凡煙小說

殺他

關燈
殺他

沈昌玉一步一步從門外走進來,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肅穆。她今天依舊穿著她慣常穿的那身灰色套裝,頭發被一絲不茍地挽在腦後。她一進入病房,目光立馬鎖定了白玄珠。

“您還記著我嗎?”沈昌玉一字一頓地詢問,見白玄珠臉上浮現出清澈的迷茫,她早有所料地繼續說:“也是,那時候我還小呢,你自然不會把我放在眼裏。”

不知道此時正在發生什麽的白玄珠,終於提防著出了聲:“你是誰?你以前也是自然教的教徒?”

“我是沈昌美的妹妹,那你記得這個名字嗎?”

“沈昌美?”白玄珠默念這個名字,終於從記憶深處挖出了一個清秀的人臉。那還是很久以前韓國發洪水,她陪著氣光去全國各地安撫信徒的時候。

他們當時在一個偏僻的小山村裏發現了父母雙亡的沈氏姐妹,她因為那對姐妹年紀小卻特別懂事而產生惻隱之心,把她們帶回了自然教。

她疑惑地問道:“她怎麽了?她不是去上大學了嗎?”

“上大學?”沈昌玉明顯一楞,然後爆發出炸裂般的大笑聲,但笑著笑著,眼裏不自覺地沁出淚水。她無所謂地拿袖口擦了擦,“他們,不是,氣光就是這麽跟你說的?”

“你什麽意思?這跟氣光有什麽關系?”

白玄珠不以為意道:“是我看沈昌美非常聰明,所以讓他們把她送去上大學。這有什麽錯?你們不感激我也就罷了,跑來說些什麽怪裏怪氣的話。”

沈昌玉終於明白為什麽自己姐姐死之前一點也沒有怪過白玄珠了。因為她就是個蠢貨,天字第一號的蠢貨。她真誠地問:“你怎麽活成這樣的?”

充斥她眼裏的是跟樸寒星如出一轍的憐憫,這讓一向自傲的白玄珠有些生氣:“怎麽?是樸寒星讓你來胡說八道的嗎?”說完還厭惡地看了樸寒星一眼。

沈昌玉終於知道這人無可救藥,也不管她什麽態度,徑直說道:“我姐姐沒有去上大學,她被人偷偷弄到了氣光的聖女隊,聽說是氣光親自下的命令。然後不到18歲就被氣光寵幸難產死了。”

白玄珠猛地擡頭,不可置信地盯著沈昌玉。沈昌玉繼續說:“你以前不是經常換侍女嗎?你知道那些侍女都是什麽身份嗎?”

白玄珠想到了什麽。哆嗦著嘴唇:“不可能。”

沈昌玉:“氣光真的好手段,聯合上下把你瞞得像個死人一樣。他有一個聖女隊,裏面都是一些年輕漂亮的女教徒,你知道他們一開始是怎麽哄騙這些女人的嗎?他們說的是要給你選侍女,其實是要給他選後宮。”

“不可能!”白玄珠大喊大叫地阻止沈昌玉繼續說下去,她矢口否認道:“你到底有什麽陰謀?為什麽跑來胡說八道?”

沈昌玉微微一笑,她不慌不忙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張恩彩,安惠人,宋智孝,樸雅環,這幾個你都認識吧?她們都當過你的侍女呢?還有這個安惠人因為對你不恭敬,還是被你親手敢走的呢。這個人你應該有印象的吧。”

白玄珠的身體開始哆嗦,很多曾經被她忽略的絲絲縷縷開始浮上心頭。比如為什麽那個安惠人的態度會那麽奇怪。為什麽她會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她們都給氣光生了不只一個孩子。不過她們的地位相當於貴妃,還有很多沒名沒姓的聖女,給他生了大概十幾個孩子。氣光意氣風發的時候說過,他要生一百個孩子來繼承他偉大的基業。”沈昌玉的姿勢像是在讀一條枯燥乏味的新聞,畢竟這些是她很早就猜到的。當然氣光女人和孩子的數量遠遠超出她的預估。

樸寒星也明白了為什麽被氣光看重的原配老夫人對他是那種態度。因為他就是個兩面三刀的繁殖癌,他的話根本不能相信。

沈昌玉收起紙條:“可惜了,後來他和秘書的事情被你撞破。直接導致他計劃破產。不然這後宮和子女的人數還要再翻一倍。”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白玄珠雙手插在頭發裏,使勁拽來拽去,她面部五官激動到扭曲,精神陷入了極致的沖擊之中。

樸寒星適時站出來,“既然你不相信,那就親自問一問他吧。”

樸寒星在心裏對系統說:“你可以把接下來的發生的一切錄頻發給創造者,也讓他看看他想要融合的二分之一是什麽貨色!”

沈昌玉立刻會意地從門後把綁在輪椅上的氣光拖了進來。她解開了纏繞在氣光身上的膠帶後,直接推了一把,輪椅在房間慢慢滑動。可氣光不斷的掙紮讓他“彭”地一聲摔倒在房間中間。

白玄珠看到如此狼狽的氣光,下意識就問了句:“你們怎麽敢這麽對他?”

樸寒星和沈昌玉都快被這人的愚蠢弄笑了。同樣可見,氣光把她圈養得多麽徹底,多麽成功!

樸寒星不屑地說:“為什麽不能?他強!奸了那麽多的無辜女性,他讓那麽多家庭傾家蕩產,你希望我怎麽對他?把他當成神一樣供奉起來?”

仿佛被強!奸這個詞燙到了一般,白玄珠恨不得遮住耳朵,她問:“不,我是說,自然教的人呢?他們都去哪裏?”

“他們……”樸寒星終於忍不住笑起來,她指著被掀倒在地翻不了身的氣光。“氣光就是他們送來的啊。你還想不明白嗎?氣光對他們來說,已經是一個廢物了。他被自然教放棄了!”

氣光趕緊把自己嘴上的膠布撕掉,他立馬大喊道:“玄珠,快把她們幹掉,快,快!”

白玄珠明顯跟氣光不在一個頻道:“南尹哥,她們剛剛說的那些不是真的吧?她們在胡說八道,對不對?”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那些事我隨後會給你解釋的。”氣光支起身體,無能地用手拍著地板發洩著:“你先殺了她們,你先殺了她們再說!”

白玄珠神經質地盯著他:“你為什麽不先回答我?你答應過我什麽,你沒忘記吧?”

“別再發神經了!”氣光被她的不合時宜氣得咬牙切齒,扯著嗓子喊:“我愛你,我愛你,我對你的心意難道還要證明嗎?”

“快,殺了她們!”氣光再一次指著樸寒星和沈昌玉對白玄珠發號施令,見白玄珠楞在原地一動不動,氣光質問:“你難道想看著我死嗎?”

白玄珠此時竟然像腦子被糊住了一樣無法思考。她竟然被發號施令的氣光呵斥住了。

這句“我愛你”聽在樸寒星的耳朵裏,卻讓她想到了那些餵雞餵豬的人為了形成條件反射,會在餵食之前喊“喲喲喲”,以後就算沒有餵食,但一聽到這個聲音,這些動物就會以為有食物而朝他飛奔而來。

氣光的這句“我愛你”就是操控白玄珠的心理暗示啊!

白玄珠依舊沒有動作,她仿佛陷入了某種泥沼之中。她根本就無法承受現實,就像之前她寧願不醒來一樣。

樸寒星百無聊賴地看著白玄珠,發現事情竟然卡住了,她無聊地坐到氣光的輪椅上玩,邊玩邊和系統說話:“看啊,這就你選中的人。這就是你說的聽話!”

樸寒星話一說完,白玄珠就如同被電流擊中,她捂著胸口跪倒在地上。

“你知道的吧!”樸寒星冷眼看著:“這是對你的試煉。”丟過去一把匕首,指著顫顫巍巍站起身的氣光說,“殺了他。”

氣光悚然一驚,這才明白今天這一出到底唱的什麽戲,他看向白玄珠卻發現她楞在那裏一動不動。他著急道:“玄珠啊,你傻楞著幹什麽?你忘了我有多愛你了嗎?你以前不是最聽我的話的嗎?你不要被她倆騙了啊!”

“騙了?”白玄珠:“那你呢?你有沒有騙我?”看樣子系統對她說了什麽。

氣光爭辯:“你現在連我也不信了嗎?”

白玄珠赤紅著眼睛:“你答應過我不會再背叛我,你答應我的。我已經原諒過你一次了。”

氣光的面皮不自覺地抽動,想發火又不敢,忍了好半天才說:“你別聽她們的,我可以跟你解釋的。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愛你一個人。”

哄了這麽久,一點用都沒有,氣光終於也按耐不住自己稱王稱霸多年的脾氣了,“就算是又算的了什麽呢,那些女人在我眼裏只是生育工具罷了。玄珠啊,你跟她們不一樣的,我只愛你一個人。”

“……”沈默,令人心慌的沈默。白玄珠突地擡起頭,“所以說,那些女人的事都是真的?”

樸寒星扔的那把刀正好落在白玄珠和氣光的中間,白玄珠的眼睛盯著匕首發呆。

氣光額頭滴汗,他知道今天很難善了了。可是目前的突破口白玄珠竟然還在糾纏那些沒有用的男歡女愛。氣光忍不住斥責:“別再提這個了。你難道看不出來,她們想殺了我嗎?”

白玄珠被氣光的語氣嚇了一跳,“你兇我,你竟然兇我!”然後神神叨叨:“我已經原諒過你一次了,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第二次。背叛是不可接受的。”

她終於想上前撿起匕首,可沒想到氣光搶先把匕首拿到手裏。白玄珠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把匕首對著自己。大喊道:“洪南尹,你竟敢這麽對我!”

面對質問,氣光捏著匕首的手更用力了些,但語氣卻軟了下來。“我怎麽可能傷害你,我是怕你情緒失控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來。”

見白玄珠不再激動,氣光再接再厲:“你忘了我們當初的時光了嗎?我們曾經對著月亮盟誓一生一世同生共死,你忘了嗎?”

白玄珠淚如雨下:“我沒有,是你忘了……”

“都是那些女人勾引我的,我的心依舊在你那裏。原諒我吧,玄珠。”

樸寒星聽這兩人殺著殺著,竟然又談情說愛起來了。嘆了口氣,不得不由衷佩服他們的神奇腦回路,她無聊地開著電輪椅在病房裏來來回回打發時間。

突然,在這言情劇的間歇,沈昌玉冷漠地插了一句:“那我姐姐呢?她當時還是未成年呢?也是她勾引你的?”

氣光的臉刷地白了,白玄珠看著他不吱聲更是心痛難忍,那個小丫頭片子到底有什麽好,長得頂多算清秀罷了。氣急敗壞的白玄珠上前跟氣光撕打搶匕首。

看戲看到現在,樸寒星對白玄珠不再有一點幻想,她已經徹頭徹尾地爛了,誰也別想改變她一丁點。

她調過頭看了一眼沈昌玉,只見她此時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房間裏撕打的兩個人,不動聲色得像一只潛伏的黑豹子。

她想起沈昌玉說的“我選擇手刃仇人”的話來。那好吧,我就成全你吧!樸寒星做出了決定。

樸寒星問系統:“如果白玄珠今天就是做不到,要怎麽辦?”

“……”系統:“氣光太老了,而且對白玄珠影響太大。就留給你處理吧。”言外之意,我不管他的死活。

樸寒星把目光再一次投向房間裏撕打的兩人,站起來大喝一聲:“白玄珠,你知道當初為什麽你的心臟在得到最好的治療慢慢變好時突然變差,直至臥床不起嗎?”

聽到這句話的氣光睚眥欲裂。

樸寒星用手一指:“因為這個男人享受到無上權利的滋味,不想再被你約束控制,於是他……”

“她是騙子,玄珠,不要聽!”氣光大叫:“不要說,不要說了!”

“他就讓你們的兒子白銀赫在你的水裏下了藥。”樸寒星:“他把藥量控制地非常好,每次都只是讓你反覆纏綿病榻,而他因為心臟更健康所以忍受那些不適。瞧,他寧願受病痛折磨,也要脫離你的掌控。”

這下,白玄珠是徹底呆住了。不知道是氣光給她的打擊更大,還是白銀赫給她的打擊更大。

“要不是後來你意外發現他和秘書偷情,大受打擊導致心臟破碎。”樸寒星看著白玄珠整個人簌簌發抖,“恐怕他會一直讓白銀赫在你的水裏加藥,讓你一輩子都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地當他的超能力血包。”

氣光幾乎是在吼叫:“她撒謊,這都不是真的,不是……”

白玄珠臉色鐵青,她用超能力一把捏住氣光的脖子緩緩把他擡到半空中。可以看出她用盡全力了,以至於每根頭發絲都在顫抖。

氣光被憋得臉色通紅,他哀求:“玄珠,饒了我吧,求你饒我一命,看在我們兒子的面上。”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白玄珠的手捏得更緊了。氣光又斷斷續續地說:“看在……我們……曾經相愛……”

不過,白玄珠依舊沒有放開。大概氣光也覺得那些招數沒用了,他最後說:“……照顧好……你自己……我愛你……”

氣光的話讓白玄珠淚如雨下,樸寒星厭煩地看著,想著是不是要自己直接動手。只見白玄珠一把放下氣光,把他往後推去。

此時樸寒星眼前一個人影閃過,只聽到一聲刀紮進肉裏的悶響,再擡起頭時,只見沈昌玉用手緊緊勾住氣光的胳膊,把他的身體壓向自己。

沈昌玉用力拔出沾著血的刀子,氣光的衣服立馬被紅色染成一片。她沒有絲毫猶豫,在其他人回過神之前,迅速地又插了一刀,又插了一刀,而且每一刀都紮在腎臟的位置。

氣光只來得及回過頭,說一句:“你……”就閉上了眼睛。

沈昌玉一身血色地站起身,手裏還提著那把手刃仇人的刀子。此時她更像是地獄來的阿修羅。她沙啞著聲音問樸寒星:“他死了嗎?”

樸寒星點頭:“他死了!”

白玄珠的尖叫幾乎把耳膜刺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