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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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送我了,我猜你爸媽有話要對你說。”樸寒星攔住李道榮送自己回家的腳步,在他耳邊說。

毫無疑問,她親密的舉動讓李勳建的眉頭跳了幾跳,也讓姜美京的面皮又白了一點。真有趣吶!

樸寒星到家了才想來一件事,她問系統:“那個女生怎麽樣了?”

系統不明所以:“哪個女生?”

樸寒星:“跟在我後面朝媒體拉橫幅喊口號,最後被學校保安帶走的那個。”

系統:“你還關心這個?她被人送到警察局了。”

樸寒星皺眉:“她不是未成年嗎?怎麽把她送那裏去了?”

系統:“……剛剛成年,所以……”

樸寒星意會系統的沒說的話:“所以,有人想給她一點教訓?”

系統很明顯不想說這個,所以很生硬地說起了別的,“你那個同學也成年了。”

樸寒星好久沒有聽到林恩秀的消息,都有點把她忘記了。

系統幸災樂禍:“你看,這就是你白費勁的結果,沒人領情。”

樸寒星無所謂:“我又不是為了讓她領我的情。”

系統追問:“那你為了什麽?”

樸寒星:“為了……為了我自己開心。”

系統:“浪費時間。”

樸寒星懶得問它有什麽事是不浪費時間的,當然是給系統當牛做馬啊。最近它這麽好說話,也是因為她一步一步都走在它希望的路上。

首爾警察局裏,警察也對這個剛剛成年的學生遲世景感覺棘手。一方面他們知道這個遲世景是自然教的受害人身世淒慘,忍不住對她心生憐憫,另一方面又有上面的人讓他們好好教導一下她,讓她以後不敢再隨便說話。

遲世景呆楞楞地面對著空蕩蕩的水泥墻一聲不吭,門外傳來窸窸窣窣地開門聲。

她一動也不動,只說了句:“我不想出去。”她既不想寫悔過書,也不想回家。因為,她早就沒有家了。

出去幹什麽呢?看她媽的腦子被自然教洗腦洗得幹幹凈凈,什麽話都聽不進去。還是看她媽又被自然教說動,準備把她妹妹帶到自然教農場扶養。那個農場與世隔絕,光是想一想都讓人覺得恐怖!

她累了,真的累了。

她七歲前也曾經有一個幸福的家庭,雖然家境一般,但是父母感情好,她的生活裏充滿了歡樂。有一年她媽生重病差點死了,好了以後就被人帶著信了自然教。然後她的生活就開始了天崩地裂地變化。

先是她媽把家裏的積蓄全部奉獻給她的神,父母之間開始無可逆轉地破裂,但是那時候她爸還沒放棄她媽。經過很多次的勸導後,大家都以為她媽改好了,然後緊接著她媽就帶著遲世景逃跑了。她把遲世景帶進了自然教的一處秘密基地。

脫離了正常社會的未成年自然是他們洗腦的最好對象。其實這樣看來,她應該比她媽媽更加極端和忠誠才對。

可是奇就奇在,在那個秘密基地還有一些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教徒,她們負責教導這些孩子們。

這些女教徒裏有老師有大學生,所以她反而接受到了很多高級的教育。再加上這裏的人都出不去,大家平常會看很多書來解悶,每當她對這個世界懷疑時,她就會去看書。

是什麽讓她產生不對勁的感覺呢?

有一天她無意發現大家嘴裏倍受尊敬的那個神,和她最尊敬的那些老師們一起開裸體派對。她們甚至獻祭了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姐姐給神玩弄,再也沒有比看著她漸漸大起來的肚子更可怕的事情了。

那天,她才真正明白,她其實是被豢養的禁臠。有的人從出生就在接受最好的教育,然而卻依舊沒有智慧。有的人深處最黑暗最汙濁的沼澤,卻奇異地誕生了自我。

人類,就是會有很多突破想象的瞬間。

後來她得到了一個天賜良機,當時的總統想要遏制自然教發展,於是對教主的藏身之地進行了大搜捕。雖然這位神提前逃脫了,但是她獲得了自由。

可回到家,才發現她已經沒有家了,她父親已經有了新家庭。她妹妹也不認識她了。

活著真難啊,即便有慈善組織幫忙但是想重新回到社會裏真難啊。可是她頂住了,不接受她的反而是她曾經的家人。他們全都不相信她媽能改邪歸正。後來她爸想盡辦法離了婚,又把妹妹扔過來就走了。

於是,她成了她媽的丈夫,成了她妹的爸爸。這些年她一直控制她媽不跟自然教接觸,也得到了很多組織的幫助。可最後,還是失敗了。

最近,她媽想故技重施把年幼的妹妹獻祭給自然教。她真的瘋了,無論怎麽辱罵怎麽撕打都沒辦法改變她媽。

自然教就這麽有吸引力嗎?即便她告訴她媽她在自然教經歷了什麽,她都完全不相信。反而覺得她在汙蔑她的神。

門外走進來一個女警察,她溫和地對她說:“有人托我照顧一下你。”她把食物放在她床邊。

遲世景卻向另一邊轉過頭去。

女警察心知肚明:“不是那邊的人安排的。”她把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塞到她手裏。“是討厭那邊的人,她說她能幫你。”

第二天,遲世景帶著一肚子疑問走出了警察局,她先去事先擺脫照顧她妹的阿姨家接她妹妹。

沒想到看到的是阿姨氣急敗壞的臉,“你媽昨天下午突然過來把你妹搶走了,我怎麽攔都沒用。你快去找找吧。”

“什麽!”遲世景一聽這話頓時驚惶失措,趕緊往家裏跑。她的出租屋很明顯有被翻箱倒櫃過,她仔細找了找,不僅錢沒了還有妹妹和她媽的衣服也沒了。

沒有任何疑問,她媽再次得手了。還是趁她揭露自然教罪行,被抓進警察局的時候。真是夠諷刺的啊,她甚至懷疑這事是不是自然教的人教她的。

遲世景縮在不足十平方的屋頂房哭泣,她為自己的人生哭泣,也為自己的無能無力哭泣。

誰也救不了她,她的人生根本沒有出路。哭完,她看著房梁發呆。她想著,家裏應該有繩子的吧。

她慢吞吞地在一片狼藉的房子裏尋覓那根繩子,突然整個人平靜了,其實她早就累了。她才十八歲啊,為什麽要負擔其他人的人生呢。她盡力了,她真的負擔不了。

只是可憐了她的妹妹,從來都不知道活在一個正常家庭裏是什麽感覺。所以從來都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甚至還要被學校裏的刺頭霸淩。

為什麽要這麽活著啊?她又為什麽要這麽清醒?她倒不如和其他人一樣混沌一樣愚蠢下去就好。

遲世景看著掛在橫梁上的繩子,她踮著腳站在小飯桌上,試著把頭套進去。

突然而來的敲門聲嚇了她一跳,她停止動作,就聽見門外傳來她妹妹的聲音,“歐尼,是我啊,你快開門。”

“世珍?”遲世景趕緊把頭從繩子裏退出來,跑去開門,果然是世珍。她一把抱住遲世珍,痛哭出聲。遲世珍也被嚇壞了,她媽今天是真的要把她帶去奇怪的地方。

“先進去吧!”黑暗裏有人出聲。

遲世景這才意識到並不是她媽突發善心帶回了遲世珍。她驚慌地退後讓人進來。

樸寒星一進來就看見客廳橫梁上掛的那根繩子,她不以為意地問遲世景:“需要收拾一下嗎?”然後隨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遲世景把妹妹推進臥室,讓她收拾好房間再出來。然後在幽幽喝茶的樸寒星的眼皮子底下把繩子撤了。“讓你看笑話了。”

“沒關系,以前我也跟你差不多。你應該在網上看到過關於我的爆料吧。”

沒錯,遲世景知道她的故事,所以在看到她的一瞬間非常意外。不過,現在的問題是她為什麽會帶著她妹……

遲世景突然發現自己忘記一個重要的問題了:“我媽呢?她不是……跟世珍一起的嗎?”

樸寒星向她擺擺手,讓她先冷靜下來。“你媽媽去了她想去的地方。”

“什麽,什麽!你是什麽意思?”

“你難道不知道她想去哪裏?她今天就是想帶你妹妹去那裏的啊。”

“不是,可是你不是把世珍帶回來了嗎?”遲世景不理解,你既然可以帶世珍回來,為什麽不一起把她媽也帶回來?

“我呢,一向尊重別人的想法。我問了世珍要跟著媽媽,還是跟著姐姐,她說要跟著你,所以我就把她帶回來了。”

樸寒星那麽慢條斯理地解釋:“但是你媽媽一心要去自然教基地,所以,我就讓人把她送過去了。算算時間,她也該到了。”

遲世景震驚在原地,一臉不可思議。“你怎麽可以這麽做?”

樸寒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我問過她的,不信你可以問問世珍。”

沒等遲世景喊屋裏的遲世珍,一直聽動靜的遲世珍自己拉開門,抹著眼淚跟她姐說:“歐尼,是真的,我們都問過了,可是媽媽寧願拋棄我們,也要去找那個騙子。”

遲世景哆嗦著嘴唇,半晌才說了句:“她腦子壞了,你怎麽能問她的想法呢?你應該把她直接帶回來啊。”

遲世珍低下頭不說話。

樸寒星:“世珍啊,你進去吧,我跟你歐尼說說話。”等她進去才轉過頭對遲世景說:“你看不出來嗎?”

“什麽?”

“她不希望你媽回到你們的生活。”遲世景聽到這話,整個人如遭電擊。樸寒星變本加厲地又加了一句:“她也不希望成為你。”

“成為我?”

“被母親綁架的絕望小女孩。”

“我沒……我……”遲世景說不下去了,其實誰都看得出來,她被她媽拖累了,可是沒辦法啊,誰讓她是她媽呢。

“你讓她回來,早晚會把你妹變成另一個你。”

“可是,她去那裏的話,會死的……”

樸寒星安安靜靜看著她哭,等她終於哭夠了,才稀疏平常地說了一句:“那就讓她死啊。”

如同一個雷在她耳邊炸開,“什麽?”遲世景一時聽不明白樸寒星到底是好意還是壞意。

“這是她的人生,這是她的選擇,你憑什麽對她的選擇指手畫腳?在她眼裏,你只是一個強迫她做不願意的事的壞人。她有一分鐘感激你嗎?既然你攔不住就索性讓她去吧。這麽善良又有責任的活著,除了讓自己苦不堪言,拖累親近的人,誰又會感激你呢?”

是嗎?是這樣嗎?遲世景整個世界觀都被顛覆。

“是誰讓你對你媽負責的?”樸寒星自問自答:“是你爸?是你外公家的親戚?”

遲世景面露迷茫,你怎麽知道?

“因為這本來是他們的責任,但是他們一點也不想承擔啊。是不是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會幫你,誇你,給你一點支持,可是等你習慣了,他們又都不見蹤影了?”

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遲世景捂著耳朵,幾乎崩潰。“可是,她是我媽……”

“那又怎麽樣?”冷酷的話從優美的嘴唇吐出來。

“你是沒斷奶,還是沒剪臍帶?你沒了她就活不下去了?明知道再跟她待在一起,不僅自己會死,你妹妹也會步你後塵,你還要繼續嗎?”

“我沒辦法啊,除了我沒人會管她的。我能怎麽辦?”

“怎麽辦?”樸寒星好笑地看著她。

“很簡單,砍斷它。”

“不要跟她共情,不要承擔她的人生,不要接受她的因果。”

“你的人生與她無關,她的人生也與你無關。”

“從今天開始,為自己活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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