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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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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殷景誠倒也沒有騙她。第二日一早,聖旨就來了,出宮游玩時間就定在驚蟄之後,奉旨隨駕的是寶玉和周貴人。

寶玉打聽到周貴人父親之案仍在審理中,還未有任何結論,她擔心周貴人難過,便約上柔常在去瞧她。

兩人一路行到周貴人宮門前,宮女說周貴人還在睡著,寶玉等不便打擾,便只好離開,又去見了吳貴妃。

吳貴妃倒是閑散得很,她見了寶玉便淡然笑道:“昨兒派人去送的禮物,收到了吧?”

寶玉想起來,確實有這回事,她連連道謝。

吳貴妃嘆道:“若不是昨兒皇上皇後都去了你那裏,我們姐妹幾個就要去了,想著那禮物拖久了倒不好,就叫人送了去,也不知你喜不喜歡。”

寶玉笑道:“姐姐送的自然都喜歡。”

吳貴妃環顧四周,見獨獨缺了周貴人,又帶著遺憾的神色說道:“周妹妹已經沈寂好幾天了,也罷,遲早要經歷這一遭的,我已經想法子去求我父親打點牢獄中的人了,想必她父親不會吃多少苦。”

寶玉也說:“我昨兒向皇上提起她父親的事來,皇上壓根就沒聽,就急匆匆地走了。”

吳貴妃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她:“皇上居然沒有治你的罪?皇上向來最是反感後宮女子幹政的,你這撞了槍口,皇上沒生氣,算你運氣好。”

柔常在忽然插嘴道:“聽說這次出行郊游,是你和周貴人一同去?”

看到寶玉點頭,吳貴妃忍不住插嘴問道:“我還覺得奇怪呢,周貴人一向不得皇上喜愛,怎麽這次要帶了她去?”

寶玉開脫道:“想必是皇上看她心情不好,也要帶她散散心罷了。”

吳貴妃搖頭道:“咱們這位皇上,做事情絕不會一時興起,他的一舉一動自然有他的道理。如今宮裏事情這樣多,前些日子太上皇忽然駕崩,太後傷心過度,也生了病,眼下後宮裏的局勢又渾濁起來了。”

“皇後有孕,不便處理宮務,便有一些小人趁機挑撥我,叫我想辦法拿了協理後宮之權。”吳貴妃冷笑一聲,道:“我好不容易將那些腌臜事甩了出去,如今還想叫我蹚渾水,真是可笑。”

寶玉卻不知她說的是誰,只見柔常在也笑了笑,心知肚明。她見寶玉一臉疑惑,便道:“你前些日子不在宮裏,想必不清楚,咱們宮裏新來的兩個妃子真是小人行徑。”

寶玉隱約記得周貴人提起過,便問道:“我隱約有聽說過,是不是姓呂的姐妹兩個?”

柔常在笑道:“可見你也是個消息靈通的,連你都聽說過她們的事了?”

寶玉忍不住說道:“不就是剛入宮就姐妹兩人共同侍寢嘛,這種事傳得最快,哪裏有不透風的墻呢。”

吳貴妃和柔常在都掩住了口,雙方交換了神色,又同時用帕子捂住臉笑起來。

寶玉一臉疑惑,問:“你們笑什麽?”

吳貴妃笑得直不起腰來,半晌才勉強說道:“我們笑你口無遮攔,虧你還是個大家閨秀,怎麽說話這樣暴露。”說罷,用嗔怪的眼神看著寶玉。

柔常在也無奈道:“這些事都是宮中秘聞,香艷難言,一般都是姐妹兩人躺在臥榻裏說悄悄話時才會說的,哪有光天白日的就說這些。”

正說笑著,忽然聽說周貴人來了。吳貴妃忙叫人請進來,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集在周貴人身上。

周貴人一身青衣,頭發簡單地挽成發包別在腦後,整個人不施粉黛,嘴唇發白,一來便哭喪著臉,低聲問好。

眾人知道她最近不如意,紛紛安慰。

周貴人似乎刻意不想提及自己父親之事,只淡淡說了幾句就揭了過去,她問道:“方才我來的時候姐姐們正說得開心,是在說什麽?”

寶玉便將方才說的話大致描述了一下,周貴人臉色一變,為難地扭過頭去,極不情願地說道:“今日家裏來信,說是呂氏姐妹的父親與我父親交好,讓我也托她們幫忙在皇上面前求情,我是不願的。”

吳貴妃安慰道:“罷了,還是不要找後宮姊妹說情了,昨兒玉妃向皇上說情,還好皇上心情不錯,沒有怪罪下來,不然豈不是——”

她語氣軟下來,又說道:“皇上最不喜後宮女子幹政,你別一時間想錯了主意,反而惹得皇上更不高興。”

周貴人答應了,她看看寶玉,眼神中亮了幾分,怯生生道:“皇上吩咐我去和姐姐一起出游,我很開心。”

寶玉看著她的眼睛笑道:“我也很開心。希望你能借著這次出游好好調整心情。”

餘下的這些時日,寶玉主要的事情便是收拾東西,她不負責收拾,只負責拿主意。碧荷和翠環兩個必定都要帶了去,外頭氣候變換五常,厚的薄的衣服也都要帶了去。去外頭少不得要騎馬,寶玉進宮之後還未準備騎裝,其餘的一些胭脂水粉、首飾發簪等物雖小,卻也要一一挑選完之後登記在冊,以防宮中財物丟失。

吵吵嚷嚷的收拾了大半個月,眼看著還有三五日便是驚蟄了。此時嚴冬的肅殺早就一掃而空,外頭春雨如絲,翠柳碧綠,最是春日裏最富有生機的一段時日。

柳如風一行人躲在山中廢棄的無名廟裏,底下的人正在抱怨道:“西勤王自己不出手,倒叫咱們做了先鋒,折了咱們一大半兄弟不說,還半點補償都沒有,咱們王爺怕不是看錯了人,白白叫人當刀子使?”

柳如風不語,那人又說道:“這半年來,針對咱們的圍追堵截何曾斷過?去年那場刺殺失敗,早就叫殷景誠起了戒備,這次他出游,指不定打的什麽算盤,那西勤王還叫咱們往前沖,是怕咱們的人死的不夠多麽?”

李崗走上前來,喝退了那人,見大夥都走到別處去了,這才開口問道:“如風,這件事你怎麽看。”

“能怎麽看。”柳如風淡漠地說道:“幹唄。”

“他說的不無道理,咱們兄弟折損太多了,這還沒傷到皇上根基,就只剩一半人,往後怎麽辦?”

看來李崗和方才那人想法基本一致,柳如風回頭瞥了他一眼,說道:“西勤王不是說會把他的心腹送來麽?”

“眼看就要驚蟄了,他的人還沒到,我看誠心是不想幫咱們。”李崗負氣道:“說到底,西勤王也不過是和殷景誠略有不睦罷了,他是否暗中已經倒戈,咱們誰都不知道。”

柳如風叼著一截草莖,也是心亂如麻,被李崗說得煩了,站起身便走了出去。

這座破廟年久失修,屋頂和墻上到處都是細細的縫,如今開春還好些,去年冬日,那才叫難過,一群人窩在這裏,又不敢半夜裏燒火,只能人和人擠在一起取暖。

那樣艱苦的日子裏,西勤王都沒說過幫他們半點。

雖說他們如今還和西勤王有往來,可心裏早就疏遠了。

“王爺。”他喃喃說道:“您指派的這條線可能要斷了,對不起。”

身後響起李崗的聲音:“宮裏來信沒有?皇上的行程定了沒有?”

被問話的那人支支吾吾,想必還沒得到準信,李崗焦慮極了,忍不住長嘆一聲,擺擺手叫那人下去了。

柳如風聽著嘆氣聲,覺得晦氣,便把李崗喊來說道:“眼下咱們能聯合的也就剩西勤王一脈了,你想想看,如今東賢王已因罪入獄,不日當斬;西勤王兵權半失,權勢不再;南安王稱病不外出,杜絕一切外客,把自己關在府內大半年了;咱們王爺也白白丟了姓命。思來想去,殷景誠一定會把四個王爺全部削弱,西勤王和我們的困境是一樣的。”

“可他...”李崗嘆道。

“李崗,我有個主意。”柳如風極快地說道:“之前我們一直以鏟除殷景誠後,再次擁立太上皇為目標,可現下他老人家已經去世,咱們卻遲遲沒有表明態度。”

“你派個人,悄悄兒去尋西勤王,就說柳如風一行人自北靜王西去之後,未遇明主,如今思來想去,只有西勤王可堪大任。”

才說到這裏,李崗便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目光。

“你怎麽才幾天,就學會這麽多花裏胡哨的話了?”李崗疑惑道:“你之前可不是這樣的。”

柳如風有些尷尬,可還是裝出不耐煩的樣子催促道:“廢話,我看你們整天愁眉苦臉的,再不想個辦法,就要被你們愁死了。”

李崗還想問些什麽,柳如風皺眉道:“還不快去!”

李崗搖搖頭,還是遵照他的意思去辦了。

且不說宮外如何暗流湧動,就說今日宮內,寶玉正在和殷景誠共用晚餐,外頭忽然聽到李元寶說道:“皇上,呂才人和呂美人求見。”

殷景誠吃著飯,頭也不擡便直接說道:“不見。”

“皇上您還是來瞧瞧,她們在地上跪著不走呢。”李元寶的聲音充滿了無奈。接著,便有兩個女子哀求的聲音傳來,隱隱約約聽不清楚,只聽到有“臣妾也要去”“別丟下臣妾”等語。

寶玉只覺得這兩人聲音耳熟,她想了許久,這才想起這兩人便是那日在梅花樹下說自己壞話的人。

她笑道:“皇上別怕臣妾為難,去見一下吧,二位妹妹聽起來像是有急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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