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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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你們王爺是什麽很珍貴的玩意兒嗎?無論能不能走,都要去看一眼?寶玉在心裏這樣想,卻並不敢表現出來,她輕聲說道:“我應該騎得了馬。”

柳清風點點頭,扶起寶玉,兩人向外走了不遠,果然路邊馬鵬裏有兩三匹馬,正在吃草休息。柳清風牽了過來,扶寶玉上了其中一匹,自己則騎了另一匹。

兩人快馬加鞭,向北靜王府的方向而去。寶玉一路上只覺得在馬背上顛簸著,後背更加疼痛,但她不想聲張,只是咬了牙。

眼見著離北靜王府越來越近了,柳清風眼中含淚,卻忽然調轉馬頭,到另一個方向上去了。寶玉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也知道如此大的急轉彎,必然有些問題。

果然,不遠處的黑夜裏,本應是一片黑暗寂靜的地方,如今已是火光一片。

漫天的大火燒起來,整條街上都彌漫著硝煙的味道,四處打水救火的人們絡繹不絕,可僅靠人力根本無濟於事。

“北靜王府……燒了?”寶玉在心裏想了一瞬,便被疾馳的馬匹帶著,遠離了這一片是非地。

“那樣大的一個北靜王府,如何燒得這樣徹底?”寶玉即便是不太懂常識,可也知道北靜王府比之前的賈府只會更大,且人手更加充足,若說是燒了一處院落,還說得過去,眼下這形式,像是整個北靜王府都燒了。

就連王府的門頭都快燒沒了。

“這除非是自己點火燒的?”眼前的路愈發偏僻起來,寶玉一邊在心裏思忖,一邊追隨著馬匹,飛奔前行。

前方就是出城的路了,寶玉正在疑惑柳清風要將自己帶到哪裏,只見他斜刺裏調轉馬頭,走上了一條小路。這條小路除了二人的馬蹄聲,再無其他聲音,也沒有旁的人。

沿著小路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隱約看到路邊有個黑色的馬車,像一頂帳篷支在路邊。柳清風勒馬後跳下來,回頭看了眼寶玉,悄聲向馬車內的人說道:“來了。”

寶玉也下了馬,走上前去,馬車內漆黑一片,並不能看清楚裏面之人的輪廓,寶玉只覺有些瑟縮,一陣風吹過,她聞到一股焦糊味,不覺掩了口鼻。

柳清風回過頭,見到寶玉掩著口鼻,便有些慍怒,將她的手放下來,輕聲訓斥道:“作什麽?”

寶玉見他這個反應,心中有些不祥的預感,果然,馬車門簾被人掀開,先是李崗瞪著哭紅的雙眼從裏面望過來,他身後就是奄奄一息的北靜王了。

平日裏儒雅幹凈的北靜王爺,如今渾身已經沒了一塊好肉,到處燒得黑一塊紅一塊,他的頭發散下來,也燒沒了大半。還勉強支撐著能睜開眼睛,他看了寶玉一眼,眼中露出精光一瞬,便又垂下了頭。

寶玉還以為他已經死了,她不可置信地走上前去,輕聲問道:“王爺,您這是怎麽了?”

北靜王並不說話,只輕微地擺了擺手,示意寶玉上前來,寶玉看他的樣子有些害怕,才猶豫了一瞬,便被身後的柳清風推了一把,正好撞到寶玉方才的傷處,她疼得“嘶”了一聲。

北靜王見狀,顫聲問道:“這是怎麽了?”

寶玉沒有說話,柳清風恨恨地看了她一眼,走上前去解釋道:“王爺,方才她得知了消息,就趁亂跑了,被我捉到了。”

北靜王聽了,卻不生氣,只是忽然瞇起眼睛笑了起來。他這一笑,寶玉只覺得他比平日裏生龍活虎的樣子可怕多了。

“怪我,怪我。”北靜王瞇著眼睛,輕聲說道:“我沒有和她說清楚,怨不得她。”

李崗將旁邊的參湯端過來,含淚勸道:“王爺,您再吃一口。”

北靜王卻擺擺手,輕聲說道:“告訴她。”

李崗便不再堅持餵參湯,而是看著寶玉,哽咽著說道:“王爺一直沒有和你說,他已經妥善安置了賈家剩餘的人,還一直在派人尋找林家大爺,現如今已經有信兒了。他不是不關心姑娘的嫁人,他只是怕你分心,不敢告訴你而已。”

北靜王輕聲說道:“我已替你尋到了逸瀟的去處。”他示意寶玉再往前些。

在暗黑的樹林裏,身邊是幾個瘋瘋癲癲的男人,為首的男人渾身焦糊,說的話也不太像往常的風格,冷風在寶玉頸間呼呼地吹過,寶玉只覺得周圍的景象堪比一部恐怖大片。

她慢慢挪過去,聽北靜王說什麽。

北靜王用盡力氣,在寶玉耳邊說道:“想要知道逸瀟的下落,還需要你幫我的忙。”

寶玉神色冷下來,向後挪了一步,她就知道,這種深宮王府裏長大的人心眼子很多,怎麽可能做虧本的買賣!

什麽安頓了賈家人,找到了逸瀟,無非就是求她幫忙之前做的一些功課而已。而且,現如今他已經是窮途末路了,誰知道他會不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用其他人的安危來威脅自己?

他們彼此都是聰明人,僅一句話,一個眼神便搞清楚了彼此的目的,自然也無需多話,北靜王看了寶玉一眼,勉強露出白森森的牙,問道:“怎麽樣?”

寶玉道:“王爺不妨說說看,是什麽忙?”

李崗見北靜王體力不支,便搶先開口道:“還能是什麽,我們王爺請你幫他報仇。”

寶玉道:“王爺現如今是被誰害到如此地步的呢?”見他們幾人都不開口,便主動問道:“是當今聖上嗎?”

她見幾人瞬間有些變了臉色,面面相覷,不免覺得好笑,便說道:“你們幾個懷有深仇大恨,卻又不敢明說,就因為他的身份是皇上嗎?”

北靜王勉強點點頭,笑道:“你一直是直言不諱。”

寶玉道:“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我也不感興趣,我只想知道,王爺方才說的安頓賈家人指的是哪些人?有無名冊?逸瀟又在什麽地方?若是不叫我看到他,如何相信王爺的話呢?”

李崗看了一眼北靜王,獲得他的首肯後,才從懷裏掏出一份名冊來遞給寶玉,寶玉從頭看到尾,見為首的是“賈赦,邢夫人”,剩餘諸人都是大房裏的人,她最為掛念的幾個一個都不在。

寶玉冷笑一聲,並不戳破,而是繼續問道:“那麽,逸瀟又在何處?”

北靜王已經自覺大限將至,他低聲說道:“本王怕是不能帶你去看了,便由我的兄長帶你去看。”

話音剛落,馬車後面的密林深處,傳來了窸窸窣窣的響聲,有幾十人,前面的幾位騎著馬,簇擁著一個身材高大的黑影,從密林裏慢慢閃身出來。

寶玉還以為這些人都是追兵,她向後退了一步,卻被柳清風拉住:“別大驚小怪。”

為首的男子騎著馬,輕叱一聲,馬走動起來,他駕馬的姿勢嫻熟,一看便知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他下馬後,在北靜王的轎子前站了許久,卻不上前看一看。

柳清風哭道:“西勤王爺,你看我們王爺。”說著,便哽咽起來。

西勤王面上也滿是悲戚之色,口中說道:“賢弟,你怎麽就到了這一步呢!”說著,忍不住嚎啕起來,恨道:“是不是那個狗雜種害的你?你放心,為兄必定替你報仇。”

寶玉心想,這邊是西勤王?久在軍中,果然說話不是那樣文雅。

北靜王面露疲色,卻仍笑道:“四哥能來看我,我也算是死不瞑目了。自從四哥去了邊陲,便與我斷了往來,後來四哥回來了,此番卻已是物是人非,我時常想著能與四哥好好說說話兒,誰知竟不能了!”

西勤王想到此前他們一同暢談之時,再看到北靜王如今的淒慘境地,不禁觸動愁腸,更是大哭起來。

“四哥別哭,你看。”北靜王伸出手來指著寶玉,低聲安慰道:“這是我的一劑猛藥。景誠不是命中缺一塊玉嗎?咱們便送他一塊寶玉。”

西勤王收斂了情緒,回頭看了寶玉一眼。見只是一個略有些姿色的年輕女子,穿著夜行衣,挽著男人才會有的發髻,神色嚴肅地站在一旁,看到西勤王,也不行禮,也不問安,只是冷冷地看著。

西勤王問道:“這就是你說的猛藥?她有什麽用?”

北靜王笑道:“這女子大有用處,四哥只需要讓清風將她教好了,日後必有幫助。”說完,明顯體力不支起來,李崗又拿了參湯上來,卻被北靜王拒絕了。

西勤王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寶玉,問柳清風:“她有什麽過人之處?”

柳清風尷尬地笑道:“在這裏卻不好解釋,王爺您就聽我們王爺的,收了她吧。”

西勤王冷哼道:“你跟著五弟才幾天,就一口一個‘我們王爺’了?忘了本的!”

柳清風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只好低了頭不敢言語。

寶玉站在旁邊無語,心想道:“你們就不會問問我的意見?”

也是,在他們眼裏,他們能接收這位“娘家倒閉,丈夫已死”的女子,已經是莫大的恩澤,如何還會征求她的意見?

此時,李崗忽然語氣急躁起來,他一邊輕輕搖晃著北靜王,一邊哭道:“王爺,王爺,您醒一醒。”

西勤王嘆氣道:“怕是不行了。”他別過臉去,抹了一把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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