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班主任的課。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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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得帶貓去吃飯呢。”

她哄他:“以後我們都不吃,好不好?”

葉臣皺了皺眉,得了便宜還賣乖:“不行,挑食不好。”

“我不挑食,我挑你。你可甜了,特別合我胃口。”

沈遲說話帶著笑意,一字一句仿佛長著毛絨絨的小爪子,順著聲音滑到耳朵,溜到心裏頭,撓得心臟有些發燙的癢。

“也只能挑我。”葉臣一本正經地說。

☆、你是荊棘權杖

天氣漸涼,金秋佳節。

長臨藝術節如約而至。

禮堂門口人流如織,後臺一片雜亂。

有團體舞蹈大喊衣服穿好的人,也有急急忙忙找人的,對著手機破口大罵知道堵車也不來早一點的人,很多很多人。

葉臣和沈遲坐在一個角落裏,任由沈遲玩著自己的手指。

兩人這時已經穿好了禮服,葉臣的禮服是沈遲挑的,暗紅色的小西裝,別袖上用金線繡上了疏落的花枝,鏡子上還別著一個藍色葉片的領夾。

葉臣本就少年氣盛,平時休閑裝通身不馴收都收不住,不可一世到令人側目。

而現在燈光大開,少年手長腳長,身形挺拔,暗紅的沈穩和不羈的氣質中和,帥得剛好,少了淩人的危險感,更讓女孩子想要捧臉尖叫了。

沈遲的裙子卻不是葉臣挑的。

而是沈航上次帶她去商場的時候買的紗裙,並不是特別正式奢華的禮裙。

沈遲撐著頭,還記得那天排練完回家就看見沈航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燈沒開,人影都墜到暗處。

“哥……?”

她喊了一聲,就瞧見沈航站起來,開了燈,眉眼之間是掩蓋不住的疲憊。

“意意,你回來了。”

“嗯呢,為什麽不開燈?”

他沒回話,徑直走到她面前,聲音低沈,喉嚨像是被埋進了一堆沙土,有種難以言喻的澀意。

他說:“意意,還有三天就是藝術節了,是可以叫家長的吧……你什麽時候邀請我去呢?”

沈遲抿嘴,攸然楞住,腦子一瞬間空白。

她聽見自己笑著說:“哥你怎麽知道的啊?”

盡管很喜歡哥哥,盡管很努力地去依靠哥哥。但這些都不過是因為沈航為福利院做的事情的感動,覺得他很好,是個很棒的哥哥。

如果喜歡和依賴能夠讓他開心,她根本不介意扮演一個完美的妹妹。

扮演一個嬌弱的、會撒嬌的、會給他留早餐的很普通的妹妹。

但在很多時候,都會不自主地選擇孤身前往,下意識裏,本就該如此。

所以沈遲之前根本沒動過邀請沈航的念頭,沈航突然把一切都擺到明面上,她的臉有些發白。

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其實哥哥在你心中,只是一個你需要感恩的人,對嗎?”

她回答不出來。

沈航啞著嗓子:“意意,陪哥哥看一個東西。好不好?”

沈遲當然說好,跟在他的背後,站在床邊,看他毫無形象地趴在地上,左手撐著地板。右手往上床板探,很快摸出一個小盒子。

又快步走到衣櫃,從裏頭的一件衣服裏拿出了把鑰匙,把鐵盒打開了。

是一本日記本,應該是沈航小時候的日記本,沈遲拿著這本並不重的日記本,卻覺得手中仿佛放著沈重又滾燙的烙鐵。

“翻開看看吧。”他說。

第一頁畫著一張圖,時隔多年,色彩已經有些褪去,紙頁甚至有些泛黃。

上面畫著兩個大人,兩個小人。有一個小人戴著粉紅色的蝴蝶結,被其中一個大人抱在懷裏。另一個小人則是被牽著,脖子上有個黑色的小領結。

就是這麽一幅圖,線條淩亂稚嫩,色塊甚至漫到線條之外,人物的五官也不精致,只有兩個倒著的括號,和張開大笑的嘴。處處彰顯著畫畫的人的快樂歡喜。

沈遲連翻頁的勇氣都沒了,她祈求地看向沈航。

他走到她的身邊,讓她坐在凳子上。把日記本接了過去,放在桌子上,俯身翻頁。

[第一頁:哈哈哈!今天和妹妹一起出去野can了,妹妹真是笨笨de,像一只小豬一樣,我都吃完了她還沒睡完]

[第二頁:今天一一感mao了,媽媽說她是吹到風了。為什麽吹風會生病?我不知道,但我好難過,早知道昨天就不讓她去野can了]

[第七頁:一一才不是意意!媽媽今天jiao我妹妹的名字了!意意的名字下面有小愛心耶!太可愛了!我以後也要給她好多好多小愛心!]

一頁一頁,幾乎都是意意,全部都是妹妹。

[第三十六頁:白王八說意意長大肯定很醜,我罵他hun蛋,還跟他打架了。被媽媽罵了,但我不後hui,那個hun蛋就是要被打。]

有妹妹今天穿了很漂亮的小裙子,也有妹妹今天咿咿呀呀地叫喚好可愛啊。

全部都是一個還不過幾歲的小男孩對妹妹的期待與愛護。

中間突然空白了很多頁,好像一段時間被人刻意遺忘了也就空白了,沈航翻到最後幾頁,前幾頁似乎是主人洩憤似的亂塗亂畫。

直到最後一頁,才有一句話。

這時候的字跡比剛開始端正多了,也幾乎沒有拼音。

[媽媽說我要有小妹妹了,爸爸說她懷孕了,讓我不要再在她面前提到妹妹。可是我只有一個妹妹。她在等我找她。她是意意,不是一一,也不是媽媽說的儀儀,是意意。]

“哥……”

“噓……”沈航用紙巾給她擦了擦通紅的眼,“給你看這些,不是想讓你哭的。”

“意意這麽聰明,應該想到了吧,爸爸沒有搬出來。”

沈遲不知道他要說什麽,哽咽著點了點頭。

“他有牽絆,有他的權衡。在他眼裏,沈儀和沈年同樣是他的孩子,況且他們都很敬重他。或者是其他的原因,顧及家庭也好,因為感情也好。他沒有搬出來和我們一起住。”

“你可能也覺得哥哥是這樣的吧,對你很好,但是如果有所權衡之後還是會放棄你。所以還是不敢依賴哥哥,這樣看起來親近卻可以隨時抽身的關系更讓你安心,對不對?”

沈遲的脊背有些顫抖的發酸,她捂著嘴搖頭,想要反駁這一說法。擡頭卻看見沈航發紅的眼眶,布滿血絲。

瞬間,真的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她的所有算計,親與疏、冷和熱的把握,為了自己利益的選擇,在這一雙眼睛裏無處遁形。

她瞬間就明白了。

他知道她的小心思,也包容著保護著她的小心思。

“意意,只要你說,只要你想,無論什麽哥哥上天入地,也會為你拿來。沈儀不是我的妹妹,只有你是,只有你沈意是。我從沒去楓聯給他們參加過活動,我一直在等我的意意回家,吵著鬧著要我在臺下給她加油打氣。我一直期待著,某一天我的意意突然就出來了呢,說家長會爸爸媽媽都沒空,哥哥你能不能假裝是爸爸。”

他的聲音沈悶幹澀,“意意,沈儀說你回家是來搶她的關註她的寵愛。可是你不在的這些年,哥哥從來沒有喜歡過新妹妹,哥哥的喜歡一直都是你的,哥哥的關註和寵愛,也只會給你。”

“爸爸媽媽的思量我不想考慮,他們的關註你不開心不樂意不需要的話,不要也罷。你只要知道,至少在哥哥這裏,你是獨一無二的,無可替代的。是唯一可以戴上王冠的小公主。”

“所以不要害怕,哥哥永遠都在你身後,永遠只是你一個人的哥哥,無論出什麽事,都會把你的王冠扶正。”

所以不要害怕。

沈遲哭的狼狽,又暢快。

好似要把這些年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數年的流落,強迫的改名,葉臣的放手,同學的誤解。即使這些事情都已經被她解決甚至拋之腦後,一度以為自己忘得幹凈。委屈的情緒卻藏匿在腦海的某個角落,因為無人翻問落滿灰塵,小心地蜷縮起來。

盡管這樣,也只是藏了起來,而不是消失。

所有疊積的委屈、怨憤、失望甚至是絕望,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害怕。

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依靠。

原來真的一直有人在找她在等她,不需要她的替代品,只要她一個人,默默幫她一路仆仆風塵弄歪的王冠擺正。

這是她的哥哥啊。

毫無理由地偏袒她相信她的哥哥啊。

作者有話要說: W

☆、你是熙攘火樹

葉臣還是有些不開心。

“那你就不能幫我挑一件藍色的禮服嗎?”

沈遲說:“自古紅藍出cp。”

葉臣想了一會兒,“可我們本來就是情侶,穿情侶裝多好。你別哄我,你是——”

不是不愛我了。

溫軟的觸感沿著臉頰,滲進血液,在血管裏橫沖直撞直抵心臟。心臟有些害羞,跳得有些快。

周圍再吵再鬧,也在瞬間變得安靜。安靜得他只能聽得到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砰地撞擊著軀體的皮肉,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來一路飛往心馳神往的那個懷抱。

葉臣垂眸,妥協了,聲音低低:“下次要穿情侶裝。”

沈遲脆生生地應了聲好。

撒嬌撒得十分爽利,有備而來的感覺不要太明顯,明顯地就是知道他會因此妥協。

葉臣又有些氣不過,控制著揪著她的臉頰往兩邊拉,聽到她含糊不清的求饒聲才放過她。

“……哼唧,小氣鬼。”

“你再說一遍?”

“說就說嘛!哼唧!大帥哥!”

葉臣被她逗笑,看了下時間,又瞟了眼遠處熙攘的人,牽著她往妝臺走:“快輪到我們了。”

長臨每年的學費不是白交的,學校的財大氣粗體現在方方面面,就連這次藝術節的化妝師都是市裏有名的造型設計工作室裏請來的,每個節目都有編號,按照號碼的順序化妝。

上一個節目似乎是一個群體舞蹈,人多,化妝估計還要等會兒。

沈遲無聊地靠著葉臣的胳膊四處瞧,突然見著了個熟悉的人影。

“我記得我們班就我們兩和琳琳他們有報節目?”

葉臣嗯了一聲,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沈芙弦正穿著小禮服往裏面走,註意到他的視線還笑著打了個招呼,葉臣看了眼就收回了視線,並沒有回招呼的打算。

“不知道幹嘛的。”

蔡琳和王南一恰好也這時候過來等妝,聽到了他們講話。

王南一給他們解釋:“沈芙弦好像找了個什麽關系拿到了主持人的位置,所以可以來後臺。”

“噢。”

旁邊人來人往的,大家也都不好發表什麽看法。

不過沈遲心裏到底存了些小疙瘩。

沈芙弦想幹嘛?

也許只是想出出風頭,想不出個所以然,沈遲只得按下心思。

這個原因直到他們化妝時沈遲才琢磨明白。

沈芙弦穿著白色魚尾裙小禮服,言笑晏晏地往他們這走來,靠近葉臣遞過去一張紙,“臣哥你們的介紹詞要重新寫過嗎?我看學校寫的好像不是很好。”

沈遲暗暗翻了個白眼,下一秒懷裏就被塞了一張紙,葉臣聲音低醇,像是淌著秋冬開壇的女兒紅,字句都要讓人醺然醉去。

“你看看。”

化妝師見著他們的動作,暫時停下手中動作。後臺的準備爭分奪秒,顯然不是浪費大家時間時間的時候。

沈遲示意她繼續,把紙團成團扔到桌上,不在意地說:“沒什麽大事,他們聽我們的歌又不是聽介紹詞。沈同學,你說是吧?”

沈芙弦一下子沒接上她的話茬。沈遲平常說話都是軟軟的,她原以為她就算敷衍也會找個由頭,讓大家都有臺階下。沒想到她這麽不給面子,頓時有些惱了。

但想到她這次前來的目的,只能尷尬地應了聲是,又對葉臣說:“臣哥,我族兄也會參加這次藝術節呢,他聽說我跟你是同學,也對你很感興趣。他也是個很厲害的人,等待會兒活動結束你有興趣和他吃個飯嗎?”

沈遲沒應,琢磨出意思了。

見家長吶?曲線救國吶?找外援吶?

還他媽不死心吶。

葉臣一向懶得理應酬這碼子事,懟人也不留情面。聞言冷冷地看了眼沈芙弦,隨意地靠在沈遲旁邊的桌子,仗著手淡淡道:“我原以為你是腦子不夠用。”

沒想到你根本沒腦子。

在場的誰不是人精,沈芙弦不消片刻就自覺補齊了下一句,霎時白了臉,有些慌張。

勉力冷靜笑道:“臣哥我不就是想請你吃個飯,你就算顧及女朋友,也不用這樣說我吧。何況我族兄也在,他是聽說你KN奪獎的事才想和你交個朋友,畢竟多個朋友多條路嘛。沈遲應該懂得這個道理,不會誤會的,沈遲你說是吧?”

說話間的功夫,沈遲已經畫好了妝。她底子好,皮膚細膩如凝脂,瞳仁清亮,天生上揚的眼角自帶三分笑意。

化妝師只給她上了個淡妝,畢竟他們這次的歌曲是青澀的校園歌曲,不適合太濃的妝容。這種恰到好處的濃淡反而更貼近歌曲氛圍,也更好地凸顯了女孩天生麗質的容顏。

“我很介意哦,你族兄是誰啊,”她站起身把位置讓給葉臣,也不回頭,對著鏡子裏頭的葉臣笑得可甜,最強的話卻一點也不饒人,“臣哥,現在誰都能跟你做朋友的嘛,你什麽時候這麽不值錢啦?”

葉臣短促地笑聲,“所以你要不要收留不值錢的我?”

“好的呀。”

沈遲認認真真地點點小腦袋,轉身非常真誠地對沈芙弦說:“聽到了嗎?他現在是我的人啦。你的族兄要跟他交朋友得先來找我。”

沈芙弦一張俏臉青了又白,咬著牙對她笑道:“那不用了,不打擾你們了。”

壓抑著心中怒火離開的時候,沈遲的聲音帶了些訝異,她對葉臣說:“她竟然還知道自己打擾到我們了誒!”

☆、你是荒原宇宙

對於沈芙弦來說,一年前的那場告白幾乎是一場災難。

一場把她從眾人吹捧的神壇上狠狠拽下,摔到泥塘裏還不夠,還要嗆她一喉的泥水的一場災難。

青春年少,面容姣好,家裏有錢,性格開朗。這幾乎是每一個少年都會喜歡的女孩,就算不是愛情,也藏著淺淺的欣賞。事實也的確是這樣,每一個她有意接近的人幾乎最後都拜倒在她的裙下。

除了葉臣。

她從沒見過他這麽耀眼的男孩,耀眼到他打架逃課,性情暴戾,都能被神志不清的女生們美化成自由自在,為人隨性。

長臨初中部從來不缺葉臣的迷妹。

升到高中部後,也一樣。只不過她們學會了收斂,因為他有女朋友了。

長臨的學生大部分都是直升,長臨對本校的學生也有一定的寬松,只要不是差得過分,一般都能直升。

初中的最後一次考試是在本校,很多沈芙弦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和她同一個考場,考場禁止四處張望,大家都在認真答題,鼻尖磨在卷子上發出沙沙的響動。

盡管如此,盡管如此,她仍然如芒在背,覺得每一個人都在看她,每一個人都在心裏鄙視她說她賤不要臉倒貼,她恍惚地寫著答案,腦子裏卻是一波一波按耐不住的臆測。

結果可想而知,她考得非常差。

加上紛紛揚揚的流言,她幾乎崩潰地沖進父親的書房,求父親讓她轉學。

再恨鐵不成鋼,他也是希望她過得開心些。畢竟家裏只有她一個女兒。

新的學校只是個普通高中,同學都很無聊,沒有人知道GV的包包什麽時候上市,也沒有人討論DF的夏款怎麽做的這麽難看,更沒有人知道這個世界有這麽一個耀眼得不得了的少年。

一切按步就緒地走著。

沈芙弦偶爾也會想到,葉臣這麽一個垃圾性子,會不會孤獨終老,白首之後恍然想到那麽多年裏,有個女生曾經跟他告白過。

不會的。

葉臣一定會孤獨終老。

卻不會想到她。

沈芙弦自嘲地想著,自嘲地認命。

直到某次跟沈儀通電話,盡管他們都姓沈,但還是不同的,沈儀的爸爸可比她爸爸厲害多了。

一直以來也都是她巴結著沈儀,哄著這位大小姐。

小學的轉學說是因為搬家轉學長臨,倒不如說她煩於給沈儀當個小跟班,剛好搬家,就趁機轉學了。但和沈儀的關系還沒斷,甚至因為距離產生美的原因更進了一步。

有一天電話,她聽見沈儀說:“沈遲她什麽毛病啊,一來就想勾搭葉臣……”

她問誰是沈遲,小姑娘在電話那頭嬌蠻地說:“一個遠方親戚!葉臣才看不上她!”

她放心了。

甚至有些隱秘的開心,有人會跟她經歷同樣尷尬的局面。

這總是讓人開心的事情。

可是沒想到啊。

她真的成了葉臣的女朋友。

再次轉學的時候,沈芙弦故意去探了探沈儀的口風,那頭的人聽到這個名字語氣不自覺地就大了起來:“什麽流落在外的沈家人!我們沈家只有我一個女孩!葉臣接受她還不是因為她死纏爛打的!……不過我看也該!葉臣不就是個混混嘛,仗著家裏有點錢胡作非為,沈遲也就那點眼界了,哪裏像我們沈家人?!”

那就是私生女了。

沈芙弦耐心安撫對面幾句掛了電話。

心裏那顆被埋得緊緊的種子卻在片刻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巨樹。

不過一個私生女,能折騰到哪裏去?

消息是她放出去的。沈遲最後全身而退是在她意料之外,不過她可不覺得這是沈家出了力,沈遲也就仗著自己扒拉住了葉臣這株大樹了吧。

不是私生女,同父同母的話就算流落在外,沈儀也不該是這樣的態度,畢竟面子還是要的。

直到現在被她再三諷刺,沈芙弦也只是笑笑,門當戶對在他們這些人眼中幾乎是金科玉律,要是沈遲真想跟葉臣在一起,葉家不見得同意。

而她不一樣。

雖然家裏沒葉臣家顯赫,但也是個有頭有臉金玉砌磚的人家了。

所以她絲毫不把沈遲的話放在心上,要知道,有些事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能成的。

一個個精心準備的節目登上舞臺,很快就輪到葉臣和沈遲了。

沈芙弦微笑著看了眼手中的臺本,落落大方地說道:

“非常感謝上一組同學的精彩表演,美輪美奐的水袖舞著實給我們帶來了一場視覺盛宴!”

同場的男主持接下去:“接下來讓我們欣賞高一二十二班沈遲同學和葉臣同學帶來地歌曲,《站在光裏的你》!”

舞臺大燈暗下。

追光燈盡責地亮起,葉臣穿著暗紅色的小禮服,脊背挺立,手指松松搭在鋼琴上,唇角含笑,眉目溫柔。

他看的另外一束燈光在的地方上站著一個少女,藍色紗裙蓬松俏皮,肩若削成,眼梢上揚,讓人頓覺一陣春風拂面。

金童玉女啊!

在場的人無不在心裏發出感慨。

只見那個女生拿起話筒緩緩唱道:

“風鈴聲聲吹醒了春天,

丁零當啷地宣示著到來,

春風吹綠滿墻的藤蔓,

捎來一縷香藏在你指尖

……”

女生唱歌並沒有什麽技巧,但反而因此格外打動人心,有人嘆了口氣,按開手機屏幕看了眼屏保上的女孩,這麽多年過去,他幾乎快記不清當時喜歡她的感覺了。

就像是上面那兩個小孩唱的吧?

“即使擁抱星辰大海,

擁抱著灼熱滾燙整個北極,

地球中央的白雪皚皚,

仍想伸手擁抱站在春光裏的你”

他竟然都快記不清了。

最後一句歌詞落下,沈遲拿著話筒到底有些緊張。

葉臣倒是從容地站起身,走到她旁邊,牽著她的手,朝觀眾席點了點頭就拉著她下臺了。

觀眾:……???

後知後覺的掌聲傳進後臺。

有人感慨:“年輕啊……”

卻感覺周身一冷,就見沈穩的沈總敲著座椅顯然很不爽快,他識趣地閉嘴繼續觀禮。

沈遲瞪了眼葉臣,天已經徹底黑下,禮堂外涼風習習,葉臣註意到她下意識抖了抖,把外套脫下披在她肩上。

沈遲才不吃這一套。

伸出小爪子把衣服披正,繼續義正言辭地指責他:“那麽多人誒!應該要鞠躬謝禮的!這樣子好不禮貌的……”

她沒能繼續說下去。

葉臣把她垂在耳鬢的碎發往後撩了撩,聲音裏像是漲滿水的春湖,晃晃悠悠的溫柔都快要溢出。

“我有點後悔。”

下一個節目應該開始了,勁爆的歌曲隱約穿過工體墻漏出。

葉臣看出她在走神,更不滿意了,向前一步和她挨得更近了些,額頭抵住額頭,連呼出呼入的氣息都交纏在一塊。

禮堂的門是開著的,說不定下一刻就會有覺得無聊的人提前退場。

沈遲有些受不住這樣的刺激,手指抵了抵葉臣的胸膛,剛想示意他離遠一點,就聽葉臣說:“可是我又不後悔,我的小姑娘這麽棒這麽好唱歌這麽好聽,我不應該這麽霸道,也得讓他們開開眼界看看什麽才是寶貝。”

沈遲被他逗笑:“你知道你這叫什麽嗎?”

“嗯?”

“你這叫情人眼裏出西施,我哪有你說地那麽好呀,唱個歌而已還能被你吹上天啦,阿臣彈琴才是真的……”

“不是。”

“嗯?什麽不是?”

沈遲疑惑地擡眸,卻猝然闖進一片宇宙。

葉臣的眼睛是真的好看,在陽光裏的時候就像萬裏的星星都撒進去了,猶覺得不夠,還要再填上淩淩清光。

在諸如此刻昏暗的燈光下,萬裏星辰不再璀璨,獨獨剩著一個宇宙,隱隱約約地裝著她的身影。

瞬間失語。

“不是情人眼裏出西施,而是我的意意本來就很優秀。”

沈遲上下唇瓣翕合,半晌沒說出個所以然。

美色誤人。

她想,真他媽是個至理名言。

她要教訓他什麽來著?

作者有話要說: QAQ……慌張高考

☆、你是感人至深

半晌沒接上軌,沈遲餘角瞥見葉臣的西裝,才突然說:“我哥來了。”

葉臣:……

葉臣:????

“……之前怎麽不說?”

節目原因臺下幾乎是一片黑的。光束只打在臺上,連前排都沒照到。前排的又多是有頭有臉的家長,自然很少舉著手機拍照。

葉臣雖然很擅長鋼琴,但到底兩年沒摸了。這些天回家沒少偷練,正式演奏的時候只能盡量放輕松,餘神卻是沒有也不想瞟瞟臺下的。

要是知道沈航在臺下……他哪能這麽囂張連謝幕都沒有就把沈遲拉出來?

燈下站著的女孩子,紗裙都被照得亮晶晶的,恍然間讓葉臣分不清這光到底是追光燈的效果,還是女孩本身在發光。

鋪天蓋地的占有欲覆在每一根血管,藤蔓似地纏綿在心臟處。

他想全世界都知道,這個漂亮優秀的女孩子是他的。

於是做了一個讓他想穿越回去打死那個作死的自己的行為。

沈遲說:“沒什麽好說的啊……本來我哥說演出完帶我們出去玩。他說要跟你聊聊上次的事?……什麽事啊。”

葉臣更悔恨了。

“頒獎還有一會兒……我們回去?”

沈遲說:“讓向東拿好了。”

她狡黠地笑了笑,眨巴眨巴水靈靈的眼睛,“我們出去買東西吃吧?”

“餓了?”

“不是,想吃小甜品了,想要吃提拉米蘇、香蕉班戟。還有……珍珠奶茶!”

葉臣把袖子撩上去了些,露出手腕上的表。

“晚飯才吃一小時。”

“甜品嘛。點心,點心,”她可憐兮兮地拉著葉臣的衣角,聲音跟摻了蜜一樣,“那我只要提拉米蘇,好不好嘛~”

一向寵著她的葉臣十分堅決地把她的手從衣服上扒下,抓著往禮堂裏面走。

沈遲“哼”了一聲:“男人!到手了就不珍惜了!”

葉臣頭疼地看著蹲在地上耍賴的小祖宗,想著裏頭更讓人想想就覺得腦殼炸裂的大舅哥,只得跟著蹲下哄她:“進去好不好?哥哥在裏頭等我們呢。”

“怎麽啦,來,來我這兒。”他張開雙臂,暗示得很明顯。

沈遲蹭進他的懷裏,葉臣就著半蹲的姿勢雙臂用力把她抱住後起身。視角驟然拔高,沈遲驚呼一聲,下意識地雙手抱緊他的脖頸。

葉臣笑了笑,作勢掂了掂要把她丟出去,果不其然小姑娘抱得更緊,才慢條斯理地低頭用鼻尖點了點她的鼻尖,“小壞蛋,當我拿你沒辦法?”

沈遲被他抱著進後臺的時候還蒙著,可憐兮兮地摟著他的脖子。葉臣找到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把人放到沙發上才安心,緊緊地盯著人,生怕下一秒鞋小祖宗就跑了。那他可沒辦法跟大舅子交代。

你妹去玩了,我跟你玩玩?

頭可不要被錘爆。

“最近怎麽這麽大膽了?”

這在之前只是隱約的感覺。他的意意敏感到能夠從他的某一個表情推知他的心情,從來都是小心翼翼地完美地妥帖地處理一件件麻煩,生怕會討人哪怕一點點的嫌。

硬剛沈芙弦,懟得她下不來臺的事情放在以前的沈遲身上是絕不可能發生的。盡管她醋著難受著也會裝得開開心心,私下裏再找機會坑回去,坑完以後砸吧砸吧小嘴,還能捧個小蛋糕回去找他賣乖討巧。

哪像現在,不僅整沈芙弦,連他也一塊兒下手了。

不過他倒是更喜歡這樣子的沈遲。

朝氣蓬勃,狡黠靈動。最重要的是,這樣子的她更開心。

身上的枷鎖被人哄著拍著背取了下來,解放一個小女孩最初的天性。

葉臣正想著,就聽沈遲嘆了口氣:“果然啊,對阿臣還是太喜歡了,都不舍得你著急。”

周圍人聲喧鬧,沈遲的那句嘆息卻飄到耳朵,滾進喉頭讓他再難發一詞。

“可是阿臣你呢……”她還是笑著,春水般明凈透亮的眼睛像是淋了一層薄薄的山霧,裏頭藏著滿滿後怕、難受。

“你就不一樣了,你真的能舍得不要我。如果我不聰明些,如果我沒去蓮中打架,如果我沒有跟你網戀,如果我沒有告訴你我家裏的情況……”沈遲輕聲說著,擡頭看他,“但凡我稍微那麽一點點的不夠喜歡你,阿臣,我們就真的不能在一起了。”

就差一點,我真的要放棄。

為你奔西跑東的時候,一點都不累,甚至甘之如飴覺得幸福。

這一切被你否定的時候。

那麽高那麽溫暖的太陽,真的在一瞬間落下過。

哪有什麽不生氣啊。

哪能就生那麽一會兒子的氣啊。

太陽都掉了,世界都顛倒了個了,在短短的時間所有顏色都被覆蓋。

這麽糟糕的經歷,怎麽可能輕易就放下。只不過真的不敢,怕再一個逾矩討嫌,你就真的再也不是我的了。

熱鬧的聲音縈繞在耳邊,沈遲輕輕的小心的埋怨卻穿透了耳膜直達心臟,心臟幾乎停擺,四肢都嘗到了這一刻心臟傳達的,一種叫心疼的情緒。

葉臣甚至無法組織語言為自己辯駁一分一毫。

世界都寂靜的時候,沈遲撲哧一笑,那一笑像什麽呢?銀瓶乍破,冬湖裂冰,玉塊滾落到大理石做的地上,是恩賜。

幸運。葉臣又一次覺得自己真的是幸運之至。

他這個爛性子他自己知道,如果不是意意不放棄,如果不是因為她真的很喜歡他。

這輩子,他肯定就錯過了一個如春花般美好的少女,獨獨惶然在白發時候孤獨。

葉臣緊握著她的手,感覺到手掌中的小手也在收束著力道。

聽她笑道:“所以呀,要好好抓住我的手。以後可不能再讓我迷路啦。”

他喉頭滾動,最終也只應出來一個字:“好。”

一字千金。

☆、你是城市入夜

知道歌曲拿到二等獎的時候沈遲還是有些驚訝,整個人被葉臣摟在懷裏,面前撐著個小桌子,上面是剛叫的甜點外賣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廢得十分悠閑。

男生通知完就下去通知另外的人,沈遲只好拉著葉臣起來。

到登臺的樓梯旁的時候旁邊已經有了一些人,沈遲緊緊握著葉臣的手,四處瞟著,朝第二排的某處指了下,扯扯旁邊的人的袖子:“阿臣,我哥在那!”

葉臣:“……嗯。”

“我亂指的,根本看不清。”

他投降,道:“意意你就別折騰我了。”

沈遲還在哼哼,葉臣俯下身子在她身旁吐氣撒嬌道:“我知道了嘛?”

少年的聲音已經從清朗帶了些磁性,故意壓低的時候有些獨特的魅力,說出的內容卻是軟乎乎的撒嬌……這誰頂得住啊。

沈遲的耳朵尖騰地紅了。

“好啦別鬧。”

葉臣:?

誰鬧?

從容地起身順帶整理了下領子,他轉頭問:“領子沒歪吧?領結呢?”

沈遲倒是認認真真地觀察了一番,肯定地點點頭:“真帥。”

“……歪沒歪?”

沈遲湊得近了些,踮起腳尖仔細地給他的領結重新別住,拍拍領結,再次點頭:“正了。”

這廂旁若無人的秀恩愛,旁邊的人卻在努力縮小存在感,生怕惹這兩尊煞神。

一個是不怕死不要命的小霸王,另一個更厲害了,三言兩語把人坑到轉學…

簡直就是煞神轉世。

也不知道這兩位是怎麽做到的。

一個一臉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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