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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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風波
陸蕪走過來, 她擦著濕潤的頭發，眼神疑惑地看著程遠霭。目光觸及程遠霭手裏的日記本時, 又笑出聲。
“不敢看？”陸蕪嘴角噙著笑意在程遠霭的身旁坐下，她隨手拿起日記，眼波流轉，有些悵然，有些懷念，但卻沒有不好意思。
她似乎並不介意程遠霭翻開那些充滿情緒, 充滿自我的文字，又好似她早已預料這樣的日記，她最終會攤開，誠心誠意地交給某人看。
坦然的、真誠的，邀請對方了解她的全部，知曉她的一切。而她將只是凝望對方的眼睛，在那雙眼睛裏，註視所有預料之內或預料之外的反應。
即便可能心痛, 可能傷心, 她都心甘情願，全盤接受。
陸蕪在她的身旁坐下，她翻開程遠霭剛剛合上的那一頁。
“你要聽嗎？”陸蕪輕聲問。
程遠霭顰著眉，拿過毛巾蒙上她濕噠噠還滴著水的頭發。
“你不吹幹頭發？”
陸蕪抿著唇笑開，她順勢往下坐去, 坐在程遠霭的面前, 坐在毛絨的地毯上。
“拜托拜托，我們可愛的遠霭啦。”
程遠霭：“……”
她認命地拿過吹風機, 插上電，在手上稍稍試了些溫度, 才拂到陸蕪的頭發上。
柔和的暖風呼呼的吹在發間，她的手指偶爾撩起黑色的短發，讓風吹得更深。
陸蕪捧著她的日記，一眼匆匆掃過，在呼呼的風聲裏，幽靜地開口。
“我大概做了很壞的事。比如為了過得好一點，我用我的眼淚欺騙了和我一樣痛苦的人；為了能夠快一點結束在那裏的悲傷，我揭發了陸淑。所以，在我以為幸運終於降臨在我身上的時候，老天才會給我開這樣一個玩笑。”
“我再也不能留下，我再也無法留下。我太高興，以至於我忘了，要落在我身上的懲罰。”
“媽媽。”
“我其實是一株長在沼澤邊的……千屈菜嗎？”
吹風機嗡嗡的風聲在耳畔鳴叫，陸蕪的聲音仿佛穿過長長的時間，模糊地落入程遠霭的耳朵。
“千屈……什麽？”程遠霭沒有聽得太清楚，這三個字，也沒法在腦海裏生成對應的字來。
陸蕪放下日記，笑得寧靜。
“千屈草，也叫對葉蓮。聽說，在某些地方，被人稱作‘湖畔迷失的孩子’。”陸蕪故作輕松地笑笑，“我是不是很會寫？”
程遠霭摁低了擋位，陸蕪的聲音聽得更清了。
她輕輕點頭，應了一聲，也愈發地不知要怎麽說出口。
但陸蕪卻已經拿起了她的手機。
她開口想要阻攔，“別……”
陸蕪低頭握著她的手機，她沒有解鎖，手機的屏幕依舊黑著。
“遠霭，我知道發生了什麽。”她的聲音冷靜過頭，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程遠霭：“……”
“能讓你們這麽害怕讓我知道的事，除了和陸淑有關，我想不到其他。”陸蕪笑了一下，喚醒手機屏幕。
安靜祥和的綠色屏保映入眼簾，陸蕪微微側頭，將手機舉在程遠霭的身前，笑著問：“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程遠霭沒有將陸蕪的手機還給她。
“密碼是，你踹碎閣樓玻璃那天。”
陸蕪盯著手機稍稍思忖片刻，便毫不猶疑地輸入了秘密——171115。
鋪天蓋地的信息在她還沒有進入軟件裏之前，就已經跳了出來。她隨意點進一個標題，靜靜地掃視那些讓人難以控制情緒的文字。
她咬著舌尖，輕微的疼痛感，讓她保持著僅有的理智。
濕透的頭發吹到半幹，程遠霭關掉吹風，呼呼的風聲停止，房間裏其餘的聲音就活躍了起來。
窗外的落雨聲，撞擊窗戶的冷嘯的風聲。
她坐在沙發上，低下頭去，只能看見陸蕪的頭發，看不見她的神情，望不見她久久直視手機的眼睛，露出了怎樣的情緒。
她伸手想要去拿過陸蕪手裏的手機，但她的手還沒有碰到手機，陸蕪卻已經轉過了身。
陸蕪向來寧靜、沈穩、親柔能夠撫慰所有不安情愫的眼眸裏，依舊流露著溫和的笑意。
但她卻朝著她張開手臂，在那一瞬，平靜的眼眸裏，縈繞了一層透亮的水。
她的眼睛變得悲傷，即便她依舊笑著。
“遠霭，我想要抱抱。”陸蕪唇瓣翕張，吐出的聲音輕輕哽咽。
程遠霭沒有絲毫的猶豫，她彎下身，動作輕柔地抱住陸蕪。
陸蕪的手穿過她的腰身，緊密地纏繞在一起。
“我想要更用力一點的抱抱。”陸蕪眼裏的淚水囫圇地蹭在她的身上，聲音愈發地哽咽，逐漸聽不清。
“……我上周，還和陸淑聊了天。”
陸蕪攥緊了程遠霭的衣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的平穩，“她看起來，好了很多。”
“雖然我並不想要她對我說對不起。我也做了壞事，遠霭，我也對她做了壞事。我偷偷地告訴別人，她是騙子。”
“但看見她被罵，被推搡著趕出來，我又開始害怕。”
“……我是一個不聽話的小孩，是一個卑劣的壞孩子。”
“我不想要她和我說對不起。”陸蕪的聲音漸漸平穩下來，沒有哽咽的哭聲，只是稍顯沈悶與幽寂。
“我也不想要她清醒的目光看著我，對我和藹的笑。”
“……可我也不想要，她歇斯底裏地對著我尖叫。問我為什麽要關住她，問我為什麽要揭發她。”
“我果然做了很壞很壞的事，所以……要受到懲罰。”
程遠霭眉頭擰在一起，她將陸蕪抱得更緊，急切地搖頭：“不是，不是……”
“陸蕪，姐姐，不是這樣的。”
“姐姐，不是這樣的。”
“痛苦的時候掙紮……本就會傷害到身邊的人。可是姐姐，你不掙紮，你就會消失。”
殺死自己比殺死別人要容易得多。
“姐姐，你感到痛苦的時候，只有你自己是最重要的。”
“即便你保持現狀不做任何事，不做任何的改變……你依舊能看到他們難受的、困苦的痛楚。”
“但他們的不是你們的。”
陸蕪輕輕扯起嘴角，無聲的眼淚滾落。她苦笑出聲，聲音淡淡的，唯有雙手把程遠霭攥得更緊。像抓著暴風雨裏的浮木，呼嘯風雪裏的唯一的暖爐。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我順其自然，她也會被發現，也會提前離開，去下一個地方。在那些輾轉的時間裏，我也不是都討厭的。”
“我喜歡在路上的感覺，也喜歡陸淑落腳時租的第一個房子。裏面沒有其他人，只有我和我的母親。”
“……”
陸蕪深吸一口氣，將頭埋在程遠霭的身上，又悶悶地吐出。
“以前我恨她，現在……也一樣恨她。恨她把我的生活攪得七零八落。”
陸蕪松開程遠霭，她朝著她露出一個安心的笑意，又一次打開了手機。
“但我也放不下她。”陸蕪望著手機，亮白的光屏將她的笑容映得淡雅而靜謐，“遠霭，不用擔心。”
“我大概猜到她去了哪裏，我也能知道……事情沒有這麽的糟糕。”
她仰著頭，輕抿著唇角，恬靜地笑著。
很快，她的手機忽的響鈴，任鐘的名字在她的來電顯示上跳躍著。
陸蕪將手機還給她，依舊朝她伸出手。
“把我的手機給我吧。”陸蕪笑著，又看不出她的難過了。
“接下來，是好消息了。”
程遠霭遲疑的，不解的先接起了電話，任鐘驚訝但盡力沈穩的聲音從她的手機裏傳來。
“她刪掉了。”
陸蕪依舊朝她攤開手心，用氣音道：“給我吧。”
程遠霭拿出陸蕪的手機，還給了她。陸蕪接過手機，她攥著手機站起來，朝著房間的方向走去。
程遠霭有些不安地攥住她的手。坦然地將心捧給她看，和被迫讓她看到，是不一樣的。她不確定，陸蕪想要自己怎樣解決，她格外的不安。
她甚至在陸蕪轉身的瞬息，生出自私的想法——就這樣直白的、強硬的，將陸蕪不願讓她觸碰的，隱秘的滲著血的傷口敞開。
可她又太清楚，太明白，當她這樣做了，陸蕪會露出怎樣恐懼的目光。因為她也一樣。
陸蕪回過頭來，溫柔和煦地笑著，她伸手輕輕掰開程遠霭的手，又將手心覆在她的發頂，不輕不重地揉了揉。
“我沒有事。”
“遠霭，如果我需要你……”陸蕪斂下眼簾，微淡的目光落在她的眼下一點，她不敢看向她的眼睛。
程遠霭抓住她的手，用力握緊，手心的溫度默默傳遞。
“只要你說，我一定會來。”
程遠霭拉過她的手，輕輕地貼在自己的額前。人在欺騙自己這件事上都各有各的天賦，可身體的誠實向來不客氣地戳穿這些謊言的欺騙。
她怎麽能騙過自己就此放下，就怎麽能騙過自己接下來的時光，看不見陸蕪。
如果她能欺騙自己的心，她也不必故意遺忘日記，故意不帶走遺落在閣樓的日記。因為時間寫下的文字，只是稍稍露出一截筆畫，就能將她古井無波的心拽入擁有彼此的回憶裏。
她忘不掉，她舍不得。她多麽多麽的希望，當初是和陸蕪一起逃跑，就如她們原本說的那樣——
我們一起走，一起去遙遠的遠方。誰都不管，誰都不要。只要我們彼此。
她們會在同一所大學學習，在校外租一個小房子，白天認真聽課，夜裏數著星星入睡。
平靜的，擁有著彼此，在傾盆的大雨裏撐起屬於自己，屬於彼此的大傘，在這樣不喜歡的世界裏，喜歡著彼此長大。
她恨陸蕪嗎。不，她恨自己更多一些。因為她什麽都做不到，她握不住陸蕪的手，所以才不能一起逃跑。
她不想不顧陸蕪的心，撕開她的傷口。可她更不想要陸蕪離開，她要怎樣表達，她該怎麽述說，陸蕪才會明白她的想法。
她明明那麽會演戲，哭戲、打戲……無論人物怎樣的情感，她都能揣摩都能清晰的表演出來，可輪到她自己，她卻無法表達出她此時的情感，此時的害怕。
“姐姐。”程遠霭咬著下唇，她緊閉雙眸，聲音顫抖著喚著陸蕪。
她緊緊地攥著陸蕪的手，貼在她的額前，她深深吸氣，又沈重的吐出。
“姐姐，不要……”
“不要離開。”
大概是太痛了，大概是想到好不容易能攥在手心裏的東西又要消失，她痛到連聲音都輕如羽毛，撕裂了嗓子，才勉強破出氣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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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並不介意程遠霭翻開那些充滿情緒, 充滿自我的文字，又好似她早已預料這樣的日記，她最終會攤開，誠心誠意地交給某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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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蕪在她的身旁坐下，她翻開程遠霭剛剛合上的那一頁。
“你要聽嗎？”陸蕪輕聲問。
程遠霭顰著眉，拿過毛巾蒙上她濕噠噠還滴著水的頭發。
“你不吹幹頭發？”
陸蕪抿著唇笑開，她順勢往下坐去, 坐在程遠霭的面前, 坐在毛絨的地毯上。
“拜托拜托，我們可愛的遠霭啦。”
程遠霭：“……”
她認命地拿過吹風機, 插上電，在手上稍稍試了些溫度, 才拂到陸蕪的頭發上。
柔和的暖風呼呼的吹在發間，她的手指偶爾撩起黑色的短發，讓風吹得更深。
陸蕪捧著她的日記，一眼匆匆掃過，在呼呼的風聲裏，幽靜地開口。
“我大概做了很壞的事。比如為了過得好一點，我用我的眼淚欺騙了和我一樣痛苦的人；為了能夠快一點結束在那裏的悲傷，我揭發了陸淑。所以，在我以為幸運終於降臨在我身上的時候，老天才會給我開這樣一個玩笑。”
“我再也不能留下，我再也無法留下。我太高興，以至於我忘了，要落在我身上的懲罰。”
“媽媽。”
“我其實是一株長在沼澤邊的……千屈菜嗎？”
吹風機嗡嗡的風聲在耳畔鳴叫，陸蕪的聲音仿佛穿過長長的時間，模糊地落入程遠霭的耳朵。
“千屈……什麽？”程遠霭沒有聽得太清楚，這三個字，也沒法在腦海裏生成對應的字來。
陸蕪放下日記，笑得寧靜。
“千屈草，也叫對葉蓮。聽說，在某些地方，被人稱作‘湖畔迷失的孩子’。”陸蕪故作輕松地笑笑，“我是不是很會寫？”
程遠霭摁低了擋位，陸蕪的聲音聽得更清了。
她輕輕點頭，應了一聲，也愈發地不知要怎麽說出口。
但陸蕪卻已經拿起了她的手機。
她開口想要阻攔，“別……”
陸蕪低頭握著她的手機，她沒有解鎖，手機的屏幕依舊黑著。
“遠霭，我知道發生了什麽。”她的聲音冷靜過頭，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程遠霭：“……”
“能讓你們這麽害怕讓我知道的事，除了和陸淑有關，我想不到其他。”陸蕪笑了一下，喚醒手機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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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透的頭發吹到半幹，程遠霭關掉吹風，呼呼的風聲停止，房間裏其餘的聲音就活躍了起來。
窗外的落雨聲，撞擊窗戶的冷嘯的風聲。
她坐在沙發上，低下頭去，只能看見陸蕪的頭發，看不見她的神情，望不見她久久直視手機的眼睛，露出了怎樣的情緒。
她伸手想要去拿過陸蕪手裏的手機，但她的手還沒有碰到手機，陸蕪卻已經轉過了身。
陸蕪向來寧靜、沈穩、親柔能夠撫慰所有不安情愫的眼眸裏，依舊流露著溫和的笑意。
但她卻朝著她張開手臂，在那一瞬，平靜的眼眸裏，縈繞了一層透亮的水。
她的眼睛變得悲傷，即便她依舊笑著。
“遠霭，我想要抱抱。”陸蕪唇瓣翕張，吐出的聲音輕輕哽咽。
程遠霭沒有絲毫的猶豫，她彎下身，動作輕柔地抱住陸蕪。
陸蕪的手穿過她的腰身，緊密地纏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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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周，還和陸淑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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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並不想要她對我說對不起。我也做了壞事，遠霭，我也對她做了壞事。我偷偷地告訴別人，她是騙子。”
“但看見她被罵，被推搡著趕出來，我又開始害怕。”
“……我是一個不聽話的小孩，是一個卑劣的壞孩子。”
“我不想要她和我說對不起。”陸蕪的聲音漸漸平穩下來，沒有哽咽的哭聲，只是稍顯沈悶與幽寂。
“我也不想要她清醒的目光看著我，對我和藹的笑。”
“……可我也不想要，她歇斯底裏地對著我尖叫。問我為什麽要關住她，問我為什麽要揭發她。”
“我果然做了很壞很壞的事，所以……要受到懲罰。”
程遠霭眉頭擰在一起，她將陸蕪抱得更緊，急切地搖頭：“不是，不是……”
“陸蕪，姐姐，不是這樣的。”
“姐姐，不是這樣的。”
“痛苦的時候掙紮……本就會傷害到身邊的人。可是姐姐，你不掙紮，你就會消失。”
殺死自己比殺死別人要容易得多。
“姐姐，你感到痛苦的時候，只有你自己是最重要的。”
“即便你保持現狀不做任何事，不做任何的改變……你依舊能看到他們難受的、困苦的痛楚。”
“但他們的不是你們的。”
陸蕪輕輕扯起嘴角，無聲的眼淚滾落。她苦笑出聲，聲音淡淡的，唯有雙手把程遠霭攥得更緊。像抓著暴風雨裏的浮木，呼嘯風雪裏的唯一的暖爐。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我順其自然，她也會被發現，也會提前離開，去下一個地方。在那些輾轉的時間裏，我也不是都討厭的。”
“我喜歡在路上的感覺，也喜歡陸淑落腳時租的第一個房子。裏面沒有其他人，只有我和我的母親。”
“……”
陸蕪深吸一口氣，將頭埋在程遠霭的身上，又悶悶地吐出。
“以前我恨她，現在……也一樣恨她。恨她把我的生活攪得七零八落。”
陸蕪松開程遠霭，她朝著她露出一個安心的笑意，又一次打開了手機。
“但我也放不下她。”陸蕪望著手機，亮白的光屏將她的笑容映得淡雅而靜謐，“遠霭，不用擔心。”
“我大概猜到她去了哪裏，我也能知道……事情沒有這麽的糟糕。”
她仰著頭，輕抿著唇角，恬靜地笑著。
很快，她的手機忽的響鈴，任鐘的名字在她的來電顯示上跳躍著。
陸蕪將手機還給她，依舊朝她伸出手。
“把我的手機給我吧。”陸蕪笑著，又看不出她的難過了。
“接下來，是好消息了。”
程遠霭遲疑的，不解的先接起了電話，任鐘驚訝但盡力沈穩的聲音從她的手機裏傳來。
“她刪掉了。”
陸蕪依舊朝她攤開手心，用氣音道：“給我吧。”
程遠霭拿出陸蕪的手機，還給了她。陸蕪接過手機，她攥著手機站起來，朝著房間的方向走去。
程遠霭有些不安地攥住她的手。坦然地將心捧給她看，和被迫讓她看到，是不一樣的。她不確定，陸蕪想要自己怎樣解決，她格外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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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又太清楚，太明白，當她這樣做了，陸蕪會露出怎樣恐懼的目光。因為她也一樣。
陸蕪回過頭來，溫柔和煦地笑著，她伸手輕輕掰開程遠霭的手，又將手心覆在她的發頂，不輕不重地揉了揉。
“我沒有事。”
“遠霭，如果我需要你……”陸蕪斂下眼簾，微淡的目光落在她的眼下一點，她不敢看向她的眼睛。
程遠霭抓住她的手，用力握緊，手心的溫度默默傳遞。
“只要你說，我一定會來。”
程遠霭拉過她的手，輕輕地貼在自己的額前。人在欺騙自己這件事上都各有各的天賦，可身體的誠實向來不客氣地戳穿這些謊言的欺騙。
她怎麽能騙過自己就此放下，就怎麽能騙過自己接下來的時光，看不見陸蕪。
如果她能欺騙自己的心，她也不必故意遺忘日記，故意不帶走遺落在閣樓的日記。因為時間寫下的文字，只是稍稍露出一截筆畫，就能將她古井無波的心拽入擁有彼此的回憶裏。
她忘不掉，她舍不得。她多麽多麽的希望，當初是和陸蕪一起逃跑，就如她們原本說的那樣——
我們一起走，一起去遙遠的遠方。誰都不管，誰都不要。只要我們彼此。
她們會在同一所大學學習，在校外租一個小房子，白天認真聽課，夜裏數著星星入睡。
平靜的，擁有著彼此，在傾盆的大雨裏撐起屬於自己，屬於彼此的大傘，在這樣不喜歡的世界裏，喜歡著彼此長大。
她恨陸蕪嗎。不，她恨自己更多一些。因為她什麽都做不到，她握不住陸蕪的手，所以才不能一起逃跑。
她不想不顧陸蕪的心，撕開她的傷口。可她更不想要陸蕪離開，她要怎樣表達，她該怎麽述說，陸蕪才會明白她的想法。
她明明那麽會演戲，哭戲、打戲……無論人物怎樣的情感，她都能揣摩都能清晰的表演出來，可輪到她自己，她卻無法表達出她此時的情感，此時的害怕。
“姐姐。”程遠霭咬著下唇，她緊閉雙眸，聲音顫抖著喚著陸蕪。
她緊緊地攥著陸蕪的手，貼在她的額前，她深深吸氣，又沈重的吐出。
“姐姐，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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