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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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汽車剛駛進溪河家屬院,就能聽見從不遠處傳來的警笛聲。

順著聲音方向行駛,很快就看到停靠在路邊,頂部警示燈不斷閃爍的警車。

車還沒停穩,聞鈴就沖下車向樓棟裏面跑去。

祁風漾淺淺皺了下眉,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他叫住跑在最後面的吳應慈,“幫我照顧好她。”

吳應慈微微點頭,問:“你不上去嗎?”

“人夠了。”他只管聞鈴的所有,其他的她可以自己解決。

祁風漾等吳應慈離開後,滾動了一下幹澀的喉嚨,他從副駕駛的箱子裏拿出一盒煙。

點燃前端,送入嘴中。

濃煙如肺,嗆得他開始劇烈咳嗽,夾煙的手也無意識的輕顫。

祁風漾的眼眶漸紅,他把手臂架在車窗上,遮蓋住自己的眼睛。

閉上眼,眼前就是一片血紅景象,鼻腔周圍仿佛還充斥著淡淡的血腥味。

寂靜的車內,他喃喃自語:“小壞蛋,心臟病都要被你嚇出來了。”

-

聞鈴爬上三樓拐角時,樓梯上下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應該都是聽到警笛聲,跑出來看熱鬧。

她撥開擋路的人群,剛站到敞開的大門口處,一股腐臭味撲面而來——

房門內的景象已經不能用普通的臟亂差來形容。各種舊物堆疊擺放,很難有下腳的地方。吃剩的外賣盒散亂在四周,散發出難聞的餿味。

“小姑娘,請你配合警方調查好吧?”警察的聲音從屋內傳出。

“是啊,你說你什麽都不告訴我們,想幫你都沒辦法,你說是不是?”

聞鈴準備踏進去,就被站在門口探頭的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拽住。

她一臉探究地問:“你是她什麽人啊?”

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聞鈴不顧對方的年齡,甩開她的手,冷聲道:“不管你事。”

看熱鬧,只是為了得到飯後談資。不放過任何獲得信息的機會,是為了讓自己之後談論時更有優越感。

人類對跟自己無關事情上產生強烈興趣的劣根性,在這個老人身上顯露無疑。

又有誰是真正的關心受害者。

老人顯然被聞鈴厭惡的表情嚇到了,下意識松開手,嘴裏還不服氣地嘟嘟囔囔:“問一下怎麽了,現在的小年輕素質是越來越差了。”

跟在聞鈴身後的曹倚腳步停頓,站在老人身邊,聲音不卑不亢,正好能讓周圍站著看熱鬧的人都聽清楚,“妨礙警方執法,輕則拘留,重則——”

她話音未落,看熱鬧的人群就四散開來,卻還是有不少人一步三回頭,對這個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依依不舍。

“別管他們,之前我媽就是給我外婆家重新裝修,丟了不少舊家具,樓上樓下的鄰居都要來指指點點。”吳應慈擰眉,氣道:“花的用不是他們的錢,多管閑事。”

“這種退休後閑出屁的的老人,最煩人。”

“行了,等會進屋,這事就當沒發生過。”曹倚細心叮囑。

“嗯嗯,知道。”

聞鈴踏進屋內,站在離門最近的警察很快發現了她,厲聲說:“與案件無關人員,禁止入內。”

“是我報的警。”聞鈴還不忘像警察介紹身後的兩人:“這個是我妹妹,這個是我的律師,她們都是陪我來的。”即是說給警察聽,也是說給坐在沙發上一直低頭不語的女孩聽。

剛才一進門,她就註意到這個女孩。

明明現在並未入冬,加上秋老虎還蜷臥在南臨,空氣裏始終還彌漫著一股燥熱的暑氣。

可女孩的穿著卻異常詭異:洗得發白的棗紅棉襖,黑色的棉麻圍巾把脖子纏得嚴嚴實實,腳上踏著雙淺灰雪地靴。

她的狀態跟她的文字一樣,都透露著死氣沈沈的氣息。

女孩聽到她的話,忽地擡頭,瘦削發黃的臉上,一雙杏眼亮得驚人。

她看到聞鈴的樣子,恍若看到救星似的,卻又在瞬息間暗淡無光。

這小姑娘的希望就像是老式電路的跳閘,一觸即滅,聞鈴想。

警察:“你是她什麽人?”

聞鈴照實回答:“網友。”

“那你知道她的姓名嗎?”

網名應該不算,聞鈴搖頭。

“父母呢?”

聞鈴繼續搖頭。她現在才發現,關於這個女孩的一切她都不曾知曉。

唯一知道的地址,還是因為她寫在了那一大段文字裏面。

警察徹底沒了辦法,無奈道:“那怎麽辦,我們跟她聊了半個小時,她沒有開口的想法。”

“她有受傷嗎?”聞鈴看到隱藏在垃圾底下的桌面上擺了一把水果刀。

“那倒沒有,我們趕到時,她不開門,強制破門後,及時攔下了她。”

吳應慈默默看了眼松松垮垮掛在木門上的生銹插銷。難怪她剛才推半天,就是合不上。

“謝謝。”聞鈴看了眼女孩,跟警察說:“我試試吧。”

“行。”

聞鈴走近女孩,坐在她身邊。

她靠近時能感受到女孩的僵硬無措。

“喵喵?我可以這麽叫你嗎?”

女孩還是默不作聲。

“你給我發的信息裏面,關於那個——”

“我沒有!你別胡說!”女孩突然癲狂起來,指著聞鈴向警察大喊:“是她,都是她,她想害我……”

曹倚神情一凜,遞給警察一張名片,“兩位警官,我的兩位當事人需要冷靜一下,這是我的名片,我們出去談?可以嗎?”

兩位警察互相看了看對方,答應了曹倚。

“聞小姐,把你的手機給我,順便調出剛才你給我看的那一段話。”

聞鈴依言照做。

曹倚拿著手機和警察出了門,女孩嘴裏還是喋喋不休。

一直在重覆是聞鈴撒謊之類的話。

吳應慈看不下去,怒懟道:“你有病吧,別睜眼說瞎話啊。”

女孩像是沒聽到似的,繼續攻擊聞鈴。

“你這人怎麽這——”

聞鈴神情凝重,用眼神告誡吳應慈閉嘴。

吳應慈啞巴吃黃蓮,委屈地閉嘴。

女孩的狀態實在不像是正常人反應,從安全角度考量,此刻不適合跟她站在對立面。

大概十分鐘左右,曹倚就返回室內,另外兩個警察卻不見蹤影。

“那兩個警察叔叔呢?”吳應慈向外張望。

“好了,別節外生枝。”曹倚合上門,從垃圾堆裏抽出來一把斷了腿的木凳,壓靠住門。

“我讓他們先回去了。”警察不在,她們才能好好的跟這個女孩談。

果然,女孩聽到曹倚的話後,立馬安靜下來,繼續做她的木頭人。

“喵喵。”曹倚學著聞鈴的方式叫了她一聲,“你聽過狼來了的故事嗎?”

女孩的身子一顫,情緒肉眼可見的慌亂起來。

“如果剛才我不叫停,你就是報假警。你本人,包括一心只想救你的聞鈴,你們都要被警方帶回去問話。”

聞鈴看了眼曹倚,這回輪到她閉嘴了。

“你就是這麽對待別人的善意嗎?”

短短幾句話,雖不嚴厲,但直戳要害。

“我不是,沒有……真的不是!”女孩祈求的看向聞鈴,雙眼含淚,連連道歉:“對不起,不是因為你……真的……你相信我。”

“我知道。”聞鈴拍她的後背,手放上去的那一刻突然僵住——

棉襖只剩下單薄的一層布,裏面估計什麽也沒穿,她都能碰到女孩凸起的骨骼。

聞鈴穩了穩快要失控的情緒,輕聲問:“你是不是不想報警了?”

女孩擦掉眼淚,哽咽,“對,是我錯了……我不想的,真的不想的。”

不想報警,還是不想不報警。

聞鈴不明白。

但女孩現在的狀態根本沒有辦法好好溝通。眼淚打濕的頭發胡亂粘在臉上,戳進嘴巴裏,她完全沒有意識去整理,只是雙手合十,頻頻對她們道歉。

“喵喵,不是你的錯。”聞鈴伸手擦掉她掉落的眼淚。

女孩感受到她輕柔的動作,瞬間呆楞在原地。

聞鈴發現女孩低落的眼淚怎麽也擦不完之後,索性不去管它。

而是將她的頭發撥弄整齊,貼在耳後。露出她青澀稚嫩的面孔。

“不想報警我們就不報了。”聞鈴盯著她,一字一句對她說:“但我想跟你說,救你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是你自己再向我求救,是你自己想要活下去。

“所以,我不幹涉並且尊重你做的決定。但是如果你改變了你的想法,可以隨時打我的電話。”

“我絕對會第一時間接通。”

-

回程路上,車裏的氣壓很低。

但是不是聞鈴,而是祁風漾。

聞鈴換到了副駕駛座,一眼接一眼地瞥旁邊的人。

始終也不敢跟他講話。

以此把吳應慈和曹倚送到他們住所後,她們倆才到家。

時間已經是淩晨三點,聞鈴靠在床頭昏昏欲睡。

剛才她從衛生間洗完澡出來,就聽到祁風漾冷冰冰地指令。

“坐床上等我,我給你換藥。”

撥動人群的時候,繃帶松了,等她們回到車上,傷口處紅腫,已經有發炎的跡象。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這件事情生氣。

不管怎樣,還是乖乖聽話為好。

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房門被打開,祁風漾提著藥箱推門而入。

“你洗完啦。”聞鈴仰著頭,跟他主動示好。

她沒得到回應,只得到了祁風漾的一句冷哼。

行吧。

還要哄。

聞鈴看著自己的手臂被祁風漾握在手裏,低著頭一點點往上面塗藥。

神情嚴肅,表情緊繃。

“嘶——疼。”

祁風漾的手頓了頓,再次按下棉簽的時候手上的力度明顯輕了很多,但還是沒跟她講話。

再接再厲。

聞鈴往回抽了下手臂,“輕點,疼的呀。”

“活該。”祁風漾睨了聞鈴一眼,“你再裝的像一點。”

“……”原來她演技這麽差嗎。

上完藥,手臂也被整齊地纏上繃帶。祁風漾收拾好藥箱後,準備離開。

衣服角卻被某人扯住。

聞鈴低下頭,不敢看他,“你今天能不能陪我睡?”

依舊安靜。

她鼓起勇氣追問,“不行嗎?”

“松開。”

她都這麽哄了,還對她這麽冷漠。

不陪就不陪,她又不吃虧。

聞鈴放手,鉆進被窩裏,背對著祁風漾,把他的冷淡還給他,“給我關燈,好走,不送。”

她看不見人,只能聽腳步聲。

“哢噠”,室內陷入黑暗,門也沒打開後又關閉。

聞鈴閉眼腹誹:趕緊走,誰稀罕你。

沒過一會兒,門又被打開,腳步聲來到聞鈴身邊。

她屏住呼吸,感受到身側下陷,下一秒她就被祁風漾攔腰裹進他的懷裏。

“幹嘛。”脾氣也發不出來,只能硬著嘴巴。

“不幹嘛。”

聞鈴嘆了口氣,轉過身,埋進祁風漾的身體裏。

“為什麽生氣?告訴我,好嗎?”

祁風漾借著窗外的月光,凝視聞鈴毛茸茸的頭頂。

“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生氣還分真假?

“你先說說假話。”

“因為你。”

那不然呢,她早猜到了。

“那真話呢。”

“因為你。”

聞鈴擡頭看他,這都什麽回答,完全聽不懂,“你覺得你說的這話,我能聽懂嗎?”

祁風漾墨色的瞳孔閃了閃,在黑夜中尤為黝亮,他矮下身,和聞鈴額頭對額頭:“因為你受傷流血,因為你不等車停好就跑出去,因為你把別人的安危看的比自己還重要。”

“但是這些你又做錯了什麽呢。”

所以真假都是因為你。

聞鈴靜默半晌,問:“那我可不可以說,是因為你是個膽小鬼,所以才會生我的氣。”

祁風漾輕笑:“對,我是膽小鬼。”

怕你受傷,怕你難過,怕你離開我。

因為這些,我怎麽能不是膽小鬼呢。

聞鈴翹起嘴角,緩緩地擡起手,勾住祁風漾的脖子,貼向自己。

先是額頭。

再是眼睛。

然後是臉。

最後她在離嘴唇只有一毫米的距離停下。

“什麽意思。”祁風漾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沙啞,先是被蒙上一層薄薄的月光。

低沈又柔軟。

聞鈴自己也沒好到哪去,她輕輕呼吸,怕攪了這一室的旖旎。

“獎勵你。”

她把嘴唇印在祁風漾的嘴角,慢慢磨,就是不按到正確的位置上,“獎勵你,我的膽小鬼男朋友。”

祁風漾低笑,“這樣,是想讓我自己領取獎勵嗎。”

“如果我說是呢。”聞鈴把祁風漾的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他,順勢輕咬了下他的嘴角。

“如你所願。”祁風漾悶哼一聲,偏頭摘取屬於他的獎勵。

吻狠狠的落下,兩人都在汲取對方的呼吸。

黑暗中,聽覺更加敏銳。

聞鈴耳朵邊此起彼伏的暧昧呼吸,染紅了她的耳根。

今晚的祁風漾很不一樣,他在聞鈴快要喘不過氣的時候,好心的松開她。

聞鈴本以為就此結束,沒想到有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擋住了僅有的朦朧月光。

“祁——”她一聲驚呼,淹沒在唇齒中。

很快,她又被放開,可是只是唇,不是手。

皮膚上的觸感並未消失,細細密密地從下巴滑到耳朵邊,又流連在鎖骨處,似乎還有向下的趨勢。

“不……不行。”聞鈴身子變軟,腰部一陣酥麻,她根本沒有力氣推開祁風漾,只能抖著聲音說。

祁風漾拉住她扶在他肩膀上的手,在她的手腕上印下一吻:“知道,不欺負你。”

“就這麽呆一會,很快就好。”

聞鈴看不到,只能感受到皮膚上的溫潤和耳邊的聲音。

她的意識隨著身體上的顫栗,逐漸模糊,耳邊的不斷傳來的喘息聲裏還夾雜著海浪拍岸的聲音,時刻在提醒她——

今天,是個註定是個不尋常的夜晚。

-

第二天。

聞鈴醒來時,身旁已經沒了祁風漾的身影。

手機鈴聲就突然響起,打亂了她的思緒。

她翻找出昨天掉進床縫裏的手機,接通電話。

熟悉的女聲傳出,小聲但卻堅定:“姐姐,我想要親自去警局報案,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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