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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風聲鶴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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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風聲鶴唳

冊封太子前夕,趙淵奉詔入京。他是主將,但也是宗室,一百個藩王加在一起比不上他的分量,太子入儲他總得在場。快馬加鞭進京,趙淵終究是找了個機會見到了母親惠國王太後。

當年趙朔有意過繼趙淵的事情,王太後多年來為了兒子好都沒有告訴他,始終守口如瓶。母子二人見面,趙淵拜倒在母親面前,起身後臉上還帶著驚慌與懷疑。

“叔父正是年富力強之時,怎麽會這麽快就立太子,還是六……”碰到王太後的眼神,趙淵沒把話說完,這裏雖然是王太後所在的內室,裏外都沒有留下伺候的人,但趙淵還是覺得不應該直接議論這件事,很快收斂了表情,坐在母親身旁,等待她說話。

王太後長嘆一口氣:“這些不該是你為人臣子者問的,儲君之事雖說事關朝政與宗室,但實際上陛下的意願才是最重要的。我只能告訴你陛下為此籌謀已久,是不會輕易改變念頭的,至於陛下召你回來是什麽意思,阿娘還要問你。你覺得是什麽意思?”

趙淵苦笑:“這意思阿娘你不會不明白,平日陛下用人不疑,是因為自信能夠指揮自如,自然不會害怕。但太子年幼,未必人人信服,召我回京,要不然是想讓我帶頭對太子跪叩,要不然是想拿我做個榜樣,血濺三尺。”

王太後顫巍巍握住兒子的手:“六皇子太小,又不見得特別聰慧早熟,你是宗室之中威望最高的人,甚至超過幾位皇子,陛下的心思既然已經明白了,那你打算怎麽做呢?”

趙淵對著母親搖頭:“叔父畢竟是叔父,我既然已經曉得他的用意,自然不會違逆他。多年來叔父畢竟待我很好,我們也早就說定不能摻和廢立之事。何況如今只是立太子罷了,叔父尚且健在。阿娘,我不會亂動的,我還有你,還有孩子們。”

說到孩子,母子二人都沈默了一陣。自從先王妃過身之後,趙淵蓄意不再成婚,到現在也好幾年了。自從趙淵和師夜光重新糾纏不休之後,王太後就絕了讓他另娶的心思。畢竟已經有了三個孩子,就算他不再娶妻,也不是過不去。做母親的越衰老就越是拗不過自己的兒子,讓他隨心所欲的去吧。

畢竟師夜光看中的當然也不是惠國王後之位。

正因如此,王太後親自帶著幾個孩子起居已經好幾年了,她對孩子們的感情也越來越深。倘若今日之事可為,趙淵對太子人選心有不服,能夠一朝起事且真的成事,不說這三個孩子如何也不要緊。但局勢是很明朗的,趙淵對太子位想要置喙,首先不會允許他的就是趙朔。叔侄二人一旦對立,贏的人一定是趙朔。

趙淵這些年不是東奔西走的征戰,就是在封地奉養母親,深居簡出,既沒有多少決定朝內事務的人脈,又沒有大義名分,一旦起事兩頭不靠,真要一蹴而就做了皇帝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做皇帝呢,是否另外扶持一個看重的皇子也能做到真正決定勝負?

可是倘若存了做攝政王的心,難道趙霈不是最合適的一個嗎?年紀幼小,母親已死,雖然舅舅一樣手握重權,但這個就好拿捏多了。趙淵畢竟是宗室。

但他連這個也不想做,又何談左右太子人選,在其中漁翁得利?所以還不如擁護趙朔的決定,就讓趙霈做了太子吧。

畢竟趙淵與諸位堂兄弟都沒有多少情分,也不熟悉,要論選誰對自己的好處更大,那當然是幼弟了。

現在趙朔是露出食人之相的老獅子,虎視眈眈的對著每一個膽敢提出異議的人張開血盆大口,想來會一本正經在明面上和他意見相左的人不會太多。

豺狼虎豹都在蟄伏,等著他失去武力,好撲上來大快朵頤呢。想想趙淵甚至有些感傷,對母親嘆道:“其實,這件事叫我有些害怕。那可是皇位和太子位啊,不知道有多少血雨腥風,就算再怎麽規避,我也一定會身在其中,唯一所願就是能夠保住一家人的平安。想想甚至還為叔父感傷。我一向敬重他,信任他,就像是信任我的父親。”

王太後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自己的兒子,她知道的事實遠比水面上的覆雜,趙朔一生不能單單用功過來評論,更不能說他是個稱職的帝王,或者稱職的梟雄,因為人遠比應該成為的模樣覆雜。但既然她決定不告訴兒子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於是也就咽下了更多的感慨,對兒子道:“好了,別想太多,你已經明白自己要走什麽樣的路,那就去吧,阿娘和孩子們,都在家裏等你。”

趙淵領命,再拜之後出去了。

他還佩著劍,因進來的匆忙,穿著一身鐵甲,鏗鏘作響走過長廊,心事重重,對著外頭的天色嘆了一口氣。園林之中日遲遲,眼看就要入夜了,趙朔竟然如此急切,下旨要他入京見過王太後之後立刻覲見,可見確實急於令自己表態。

從一個方面來說,這也說明了趙朔現在需要支持。除了趙霈的舅舅顧寰,以及立場基本明晰的齊昭昀之外,他還需要更多人,比如趙淵。

事情並不覆雜,就算皇後並不發聲,就算莊明皇後已故,但四個已經成年的皇子是一股不言自明的勢力,舍棄年長的兒子而決定選擇最年幼的一個,趙朔應該也身負壓力。

這半年來有不少各地呈報上來的靈異祥瑞之事,朝廷一律大肆宣揚。趙淵原本沒有放在心上,只當做是作戰的艱難時刻聚集人心的一種策略,現在這種事也有不少附會到了趙霈身上,他就猜測趙朔布局的時候其實很早。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急切。

按照常理來說,人們會懷疑是趙朔老了,在為後來的事做打算,或者是他對年長的兒子都十分不滿,已經絕了選擇他們的心思。又或者是他有意廢後。

趙淵是近支宗室,深知趙朔不可能真心廢後,但按照這位叔父的性情,未必不是對其他兒子都心生不滿,或者已經決意傳位給趙霈,因此要掃平障礙。

想想漢武帝的戾太子劉據。

趙淵心知即使自己順著叔父的心意站在該站的位置,這場風雨也未必能夠立刻落幕,更大的可能是神仙打架,漫天血雨。他只有一個願望,無論如何,他得回到西南去,前線的仗不能輸。

皇位傳承如此重要,因為它決定了國家命脈,但倘若這一仗輸了,誰來做皇帝都一樣是個亡國之君罷了。

趙淵沒爭權奪利的心思,他都選了師夜光了,原本只想過自己的日子而已,藩王也是很滋潤的,但偏偏平定天下的日子總也不來,他怎麽都盼不到,等不來,這些腥風血雨多年來卻不曾真正停歇過。

人世有時候真叫人失望。

他看過這一眼夕陽,終於繞過走廊,準備進宮去面見皇帝,卻不料一只小手拽住他佩劍上的絲絳:“阿爹。”

趙淵不意居然在這裏聽到女兒的聲音,驚訝的停下腳步。

方才他和王太後密談的時候,裏裏外外都沒有站人,但這裏面是不算趙今安的,她是翁主,年紀大了一點之後王太後就很註意培養她的威嚴,一時之間母子二人沒人想到她還在這裏,趙淵這就被堵住了。

父女二人其實很久沒有說過話,趙淵有時候也不知道應該對她說什麽。王妃之死是一家人最大的隔閡,趙淵早年間不在家,孩子們自然向著母親。早些年他雖然說了不願意再娶,但是三個孩子沒有一個信他的,抱腿假哭滿地打滾不要後娘,各個都用上了百般心機,雖然纏人,但也看著可憐。

趙淵不由心軟,知道自己或許算不上虧待了王妃,但畢竟虧待了幾個孩子,對最有主意又對自己要什麽的時候最理所當然的長女自然態度更加和軟,予取予求。

趙今安或許在旁人看來是眼下宗室之中最尊貴的宗女,況且之前還有趙淵寧肯與北戎人打仗都不肯把她或者她的妹妹送去和親的事,也算薄有名聲。

時下的仕女與貴女們不講究賢良淑德,作風彪悍的也不少見,沒人稱奇。但趙今安卻是相當安靜,最喜歡讀書,且每一次趙淵回來,她都會學點新鮮的東西。女孩生得像母親,身體也不強健,從小吃補中益氣的藥,性格卻尤其堅韌,完全不像她的母親了。

以趙淵的目光來看,更像王太後。

她生得美,亭亭玉立,像是開滿花苞的白玉蘭,又像是秋水名劍,目光明亮清澈,隱隱帶著擔憂,又叫了一聲:“阿爹。”

看來即便是她,也嗅到了風中的鐵銹味。

趙淵在心裏嘆息一聲,過去俯身摸了摸女孩細軟的額發,卻不料她居然把臉貼在自己的鐵甲上,靠了一會,低聲說:“阿爹要保重。”

多可愛的女孩。

趙淵加力握住她的肩膀,肯定地點頭:“阿爹答應你,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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