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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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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再也不見

夜風瑟瑟,連醫院的路燈都是冷光,直浸得方玦渾身冰涼。

他不記得自己是如何離開的病房,也不知道是怎麽走出的住院部,記憶中最後的畫面,是許景嶼赤紅著雙眼對他說“滾”。

該的。

是他要分手,被許景嶼罵是應該的。

可還是很難過。

分開的這一天,方玦在潛意識裏演練過多次,卻沒有一次想過會是自己提出的分手。

所以做好的心理準備,在此刻全然無用,還不如上次被許景嶼甩的時候,至少他可以大聲地哀求挽留,掏心掏肺地訴說愛,而不像現在,連哭,都變成一種割裂的存在。

別想了。

方玦握著拳頭,錘了錘腦袋。

別想了。

他只能如此催眠自己。

-

離開醫院,方玦打車回到公寓。

還沒上樓,Niko的電話打來。

“餵?有進展了嗎?許少怎麽說?”

“嗯?哦……我沒問。”方玦恍如隔世,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接上Niko的問題,“不用管了,Niko,不用澄清了。”

“怎麽了?”大概是聽出方玦語氣中的頹靡,Niko關心地追問,“因為這件事吵架了嗎?”

“不是,和這件事沒有關系,但我和許景嶼分手了,所以不用管了。對不起,Niko,麻煩你為我操那麽多心。”

“什麽?”

分明下午打電話時,方玦都還沒說什麽,怎麽一轉眼……

然而這種事,在他們圈子裏太常見,有錢有勢的公子哥,玩個網紅而已,本來就是朝不保夕的關系。

“既然要分手,你沒借此讓他補償你嗎?拿錢歸拿錢,這次的問題,也可以讓他給你解決好啊。”Niko站在方玦的角度,替他出謀劃策。

“沒必要了……”方玦沒心思,幹什麽都提不起興致,“再說,是我提的分手。”

按照許景嶼剛才生氣的程度,怎麽可能還願意幫他?而且原本就事關許景嶼的名譽、眾合的股票,現在分都分了,再跳出來說之前在一起的事,完全沒必要。

“What?”Niko都震驚得冒出了英文,“你是哪兒想不開?”

“你別問了……”

方玦喑啞的聲音帶著明顯哭腔,Niko經驗豐富,腦子稍微一轉,就猜測出幾種可能。

“行吧,先這樣,看公司後續怎麽決定。不過我建議你可以開直播,賣賣慘,你也哭一哭,給梁海潑些臟水,說他冷暴力之類。雖然不見得有用,但聊勝於無,能多提純一些粉,日後賺點打賞的錢也行。”

“嗯,好。”方玦聽進耳裏,卻沒聽進心裏,又給Niko道了幾句歉,隨後掛掉電話。

他人臉識別門禁,走進電梯。

上次許景嶼引導著他錄入門禁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時候有多幸福,現在就有多不舍,大概等許景嶼出院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信息刪掉吧。

所以得趕緊籌劃搬走,總不能沒臉沒皮地等著許景嶼親自攆他。

還好出租屋一直沒退租,可能自己冥冥之中,也清楚會有這麽一天。

“汪汪——”

剛進門,卡斯帕就沖了過來,興奮地擡起前爪,扒住方玦。

方玦立刻用雙手穩住它,還順勢蹲下,緊緊抱住卡斯帕的脖子,“我要走了,卡斯帕。”

卡斯帕聽不懂,它平常除了肚子餓,都不怎麽搭理方玦的。可今天好像能感覺到方玦很落寞,所以難得安靜下來,任由方玦抱著,還歪頭舔了舔方玦臉頰,好似在安慰他。

“你也舍不得我呀?”方玦苦澀到極點,倒開始自娛自樂了,“那我今晚留下來陪你,明天再走,好不好?”

反正也只是找個臺階,哪需要卡斯帕真的點頭答應。

-

出乎意料,方玦當晚睡得非常好。

他夢見了許景嶼。

夢見一個平平無奇的夜晚,許景嶼在趕作業,自己就陪在旁邊,戴著耳機看電影。

看困了,他不想獨自回房,就莫名其妙地蜷縮到地毯上,然後靠著許景嶼的腿沈沈睡去。

醒來後,許景嶼又罵他粘人精,說他壓得腿都麻了,但肩上卻披著不知哪兒來的小毛毯。

過一會兒,場景又跳到早上。

他哼著跑調的曲子,在廚房裏做燕麥酸奶,許景嶼睡眼惺忪地走進來,從背後抱住他,還把下巴擱到他肩上。

“寶貝。”

“嗯?”

“送你的禮物。”許景嶼垂下手臂,牽住他的手溫柔摩挲,然後往上面套了個環。

“什麽呀?”他驚訝地舉起胳膊,晃動手腕上璀璨精美的手鐲,“卡地亞新款!你怎麽知道我喜歡?”

“你瀏覽加進購物車的時候,就坐在我副駕駛上。”許景嶼裝作嫌棄地斜挑眉尾。

他立刻轉身,撲進許景嶼懷裏,“我愛你,老公,我好喜歡。”隨後踮起腳,作勢要去親吻許景嶼。

許景嶼用手掌隔開他的腦袋,“沒刷牙。”

“我不嫌棄。”

“我嫌棄。”

“嗚嗚嗚……”他委屈假哭,搖晃著手臂撒嬌,“親一下嘛。”最終如願地唇瓣相貼。

場景再次跳轉。

這次是他下播太晚,還沒洗漱,取美瞳時發現眼睛布滿了紅血絲,忙嚷嚷著許景嶼來幫他看一看。

許景嶼一邊罵他麻煩,一邊幫他用手抓起頭發,等他先把妝卸掉、臉洗幹凈,然後提溜著他到床上滴眼藥水。

他虛著雙眼,仰躺在許景嶼的腿上,“老公。”

“怎麽?”

“你對我真好。”

“眼睛別亂眨。”許景嶼沈聲警告,用兩指掰開他的眼皮,“少肉麻。”

“那你會不會嫌我煩啊?”

“是挺煩的。”許景嶼將瓶子對準眼頭的位置,輕輕擠壓。

“啊……”藥水滴下,刺激得眼睛下意識地緊緊閉上。

也就沒看見那張說“煩”的臉上,明明寫著的,都是“喜歡”。

-

一夜碎片化的各種夢境,搞得方玦醒來後,坐在床上停停發楞。

是夢,還是經歷過的現實,已經分不太清。

直到手機提示音響起,Niko發來消息。

【楓鑫高層,打算保梁海了。有個電視劇的本子遞來,指名要他,雖然只是個男四號,但跨界破圈,公司的考量會不一樣。】

【哦,那恭喜他,他一直挺想轉行當明星的。】方玦連生氣都懶得生氣了。

回過頭一想,梁海這次汙蔑造謠他劈腿,大概率早有預謀。

或許當初爆出方玦家境不好,引得他發視頻承認,就是計劃的第一步。後續梁海又不知從哪兒搞的彩超,還從各種高定、獨立休息間,發現她背後是許家。只是他們以為那是許景嶼的孩子,未料陰差陽錯,但也差不太多,反正有這一茬,許景嶼都沒太可能為方玦出面澄清。

【我讓做媒體的朋友打聽過,這部劇投資人,有個什麽啟通醫療,是你上次說的那家公司?】

【嗯。】

看來猜測的沒錯,Leo和梁海串通一氣,很正常。

【謝謝Niko,那我後續沒有商務,還需要拍視頻或直播嗎?】

【看你自己,直播打賞肯定還是會有分成,但其他的,公司應該不會投放任何資源了。】

【懂了,那是不是,我可以不用待在北京?】

【對。】

也好,反正他也不想留在北京了。

當初不顧萬難地想要紮根北京,也是為了有機會再見到許景嶼。

後來和許景嶼覆合,他一度把這裏當家,連過年都只想著要回到北京。

可是現在,自己留在北京已經沒有意義了。

方玦雖打定主意離開,卻還有好多後續的事需處理,不得不先把自己所有的東西,收拾打包回出租屋,再從頭籌劃。

首先是車,因為名字是他的,方玦倒沒太扭捏,非要還給許景嶼,再上演一出糾纏戲碼。只是他又舍不得直接賣掉,於是找了家中介,問能不能幫他先租出去。

“帶車牌嗎?”

“帶。”

“那行,那好租。”中介拿出合同讓方玦簽。

“可不可以盡量找那種,看起來就幹幹凈凈,能愛護好車的?”

“這我可保證不了,只能說有車損,租方會負責給你修好。”

方玦其實也清楚,不好為難中介,“您盡量嘛,謝謝。”為此,他還給中介塞了包煙。

其次該考慮搬去哪兒。

這事倒沒糾結太久,鄒澤在得知方玦和許景嶼又分手後,大罵了許景嶼一頓,最後對他說:“你去成都吧,我也去成都找工作,受夠我爸了,咱倆一起還可以分攤房租。”

於是敲定。

鄒澤風風火火,才兩天時間就在成都找到了房,他讓方玦把行李先寄過去,按物流速度,寄到的時候,他倆應該已經可以在成都碰頭了。

最後便是把挨近人大的出租房退租。

-

方玦離開北京那天,一大早就出發去大興機場。

在路上,他翻出許景嶼的微信,猶豫好久,也沒決定好要不要給許景嶼說一聲。

算了,看朋友圈還顯示的是三天可見,可別等他發個消息,反倒提醒了許景嶼,隨後立即把他刪掉。

到達大興機場後,方玦托運完隨身行李,通過安檢。

候機時實在沒事幹,於是他打開好久沒登錄的視頻賬號。

紅點還是99+。

方玦點開,以為又會看到各種謾罵的字眼,卻沒想最近的幾十條私信,全是各種大哭。

“老婆T-T,你快回來,真相大白了!”“原來老婆你的對象是許至誠兒子!”“所以室友cp的室友,是熱搜上那個許景嶼嗎?老婆。”“小魚,你原來是被劈腿啊!好慘555”

什麽鬼?

方玦急忙切換去微博,點開熱搜,看見好幾個與許景嶼有關的詞條。

最熱門的兩條:“許景嶼黑臉”“超男友許景嶼疑似劈腿”。

熱搜下是一段視頻,視頻內容倒沒有多特別,就是許景嶼和申黎出院的畫面,蹲守的媒體們在問各種問題,可是他倆都沒有回答。

緊接著,是一條營銷號發布的,方玦和許景嶼在泰國跳傘的視頻。然後又有營銷號,帶節奏深扒時間線,開始罵許景嶼腳踏兩只船。

怎麽會?跳傘的視頻,是怎麽發出去的?

唯一的可能……

方玦急忙撥打Niko電話。

Niko秒接,“我正想給你打呢。”

“那個視頻。”

“對,我當時和你說過的,沒發出去。但剛才我朋友也跟見了鬼似的,跑來和我說,被404的好幾篇帖子,今早突然全部發布成功了。”

“也就是說?”

“嗯,也就是說,除非眾合管此事的工作人員抽風,不然就是許景嶼示意。”Niko深深嘆了口氣,“我真搞不懂了。蹲守醫院的狗仔和後面對比時間線黑他的這些營銷號,肯定是對家下水,但原本已經被404攔截的帖子,沒可能……你倆到底什麽情況?”

“沒什麽情況,就是分手了。”方玦嘴不經腦地回答,同樣震驚得發懵。

不可能是巧合。

許景嶼肯定知道有人會蹲醫院拍他,想再用他的事拉踩眾合一把,所以才會選擇在這一天把跳傘視頻發出來,利用熱度,之後自然會有好事的營銷號幫方玦挖出真相。

“先不管這個,我馬上聯系人,幫你帶一帶節奏澄清,再給公司匯報,看主管斟酌重新處理。”

“謝謝Niko。”方玦看一眼手上的登機牌,“但我已經準備離開北京了。”

“這麽快?”Niko知道方玦打算離開北京,卻不知他的動作這麽麻利,“不再考慮下嗎?雖然你去別的城市,一樣可以運營賬號。而且這個風波過後,商務慢慢也會回來一些,但如果你人不在北京,拍攝妝造什麽的,就只能你自己來或者貼錢弄了。”

Niko一通分析評判,可方玦根本不想去考慮。

他怕他留在北京,會忍不住去找許景嶼,會對許景嶼哭著說他後悔了,說他一點兒也不想分手。

怎麽會想分手呢?

哪怕許景嶼的一點點好,他都貪戀得不行,就算在說出口的一瞬間,他都在懷戀許景嶼的擁抱。

可他真不能再拖累許景嶼了,不能讓許景嶼兩難。

他剛都不敢看網友們的評論,不敢看他們如何辱罵許景嶼,就為了替他澄清。

“沒事,不用了。”方玦忍著又想淌落的眼淚,哽咽道,“不用了……”

匆匆掛掉電話,他仰頭,竭力將眼淚憋了回去。

隨後點進與許景嶼的對話框,刪刪減減好多次後,最終發了一條,【謝謝。】

然而立馬跳出的紅色感嘆號,給了方玦現實的一巴掌。

是了,許景嶼肯定恨死他了。

幫他,也不過是為了踐行曾經允諾過的事,好和他兩不相欠,才不會是想要挽留他。

上次是七十多萬,這次是澄清謠言,許景嶼給前任分手費的習慣竟一點沒變。

怎麽那麽好,又那麽壞。

“前往成都的旅客請註意,您乘坐的CZ6183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方玦緊緊捏著登機牌,檢票穿過廊橋。

直到坐進座位,他偏頭望向窗外的天空,這個給了他太多回憶的城市。

-

再見了,許景嶼。

不對,是再也不見了,許景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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