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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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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想你了

除夕,一般是闔家歡聚,煮年夜飯的日子。

然而由於方宏偉是開鹵肉店的,不願意錯過這一天賺錢的機會,天才蒙蒙亮,他和楊汐就去店裏了,家裏只剩下方玦和方晉。

而更老一輩,也就奶奶還在世,平常住在方玦的二叔家,只是除夕夜,按照慣例,大家都會來方宏偉這邊吃年夜飯。

所以買菜備菜的重擔,甚至不需要事先溝通,直接壓到了方玦肩上。

也幸得他已經習慣了。

“你不去吧?”方玦象征性地問一問方晉。

“不去。”方晉手捧Switch,翹著腳窩在沙發,玩得正是興頭上呢,才不會陪著方玦去菜市場買菜。

方玦便騎著楊汐的小電驢出門,一個人倒是更為方便,買菜的過程中,他還能有閑暇給許景嶼拍視頻,分享他們本地菜市場的特色。

“看,買牛肉還能給切片。”

不過估計許景嶼在忙,根本沒空回他,方玦自顧自地發完,載著滿滿一車的食材,趕回家。

他備菜也給許景嶼拍,“開始炸酥肉了,我在北京都沒見過有做這個的。”

“還有,這是要做夾沙酒米飯的,通俗叫法應該是甜燒白?好像。”

“哥,你在念叨什麽?”方晉玩餓了,溜達進廚房,“有沒有什麽吃的?”

“那兒,臘肉香腸煮好了,你先墊點。”

“好吧。”方晉轉了一圈,見確實沒有別的食物,只能勉強先把嘴巴占著,“哥,我看你行李箱裏的那雙球鞋,限量版,是A貨嗎?我有個同學,家裏那麽有錢都沒搞到,你把你的送我唄,我不嫌棄是假的。”

方玦蹲在垃圾桶前削土豆皮,聞言倏地回頭,“你怎麽翻我東西?”

“你自己把行李箱攤在地上,怎麽叫我翻?給我唄,哥,反正是A貨。”

“不行。”方玦不假思索地拒絕。

倒不是因為那雙鞋是正版,而是因為那雙鞋,許景嶼也有同款,還是方玦看見許景嶼在關註發售日期,故意跑到許景嶼懷裏蹭,說自己也想要,才搞來的情侶款。

絕對不可能給方晉。

“怎麽變那麽小氣了。”方晉苦著臉埋怨,“以前你都願意給我的。”

“那是以前。”

以前的任何東西,都是父母給買的,方晉想要,方玦又沒權利拒絕。

現在可不一樣。

結果到了下午,楊汐和方宏偉收攤回家,方晉立刻就跑去他們的身前告狀。

“我哥連一雙假鞋都不肯給我。”他添油加醋地說著方玦的不是,指望楊汐出面替他做主。

方玦懶得解釋,一言不發地彎著腰,繼續備菜。

倒是楊汐挺出乎意料的,沒直接責令方玦把球鞋送給方晉,而是古怪地盯了方玦好一會兒,才肅著臉詢問道:“你那雙鞋,是不是很貴?”

“嗯?”方玦楞了。

“我今天路過超市,還專門進去看了,商場裏個頭比你帶回來小那麽多的海參鮑魚,一盒都得幾大千。”楊汐緊張地搓了搓手,“和媽老實說,你沒幹什麽違法亂紀的事吧?”

“沒有。”

“那就是談戀愛了?”

“也沒有。”

“才不是。”方晉瞬間跳了起來,“他就是談戀愛了,我知道。”

“方晉!”方玦咬住後槽牙,氣得不行,他就不該相信方晉這個大嘴巴。

“本來就是談戀愛了。”方晉討要球鞋不成,才不管自己答應過的保密,“他脖子後面都還有牙印,不信,媽,你讓他掀開頭發,你自己看。”

“你把Switch還我。”方玦氣鼓鼓地朝方晉伸手。

“什麽死……死什麽?”楊汐疑惑地扭頭。

“是個游戲機。”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方玦才不管自己的行為,是不是在以大欺小,總之大家都別好過。

“方晉!”楊汐立刻火冒三丈地用雙手叉著腰,讓方晉把游戲機交出來,然後直接給他沒收了。

“要不還給我吧,媽。”方玦又伸手,那Switch還是他刷許景嶼的卡買的呢,不如帶回北京去。

這時,一直沈默看戲的方宏偉說話了,幹涉道:“都送給你弟了,就給他吧,不過只有作業完成了,才能玩。”

楊汐低下頭,看了看手裏的游戲機,雖然不清楚這是什麽東西,但瞧著並不便宜。

她又擡眼望向方玦,滿臉寫著猶豫。

方晉或許不懂,可早就懷疑方玦是同性戀的楊汐,怎麽可能不明白牙印在脖子後面的含義。

可她實在沒勇氣再問方玦一次,“是不是談戀愛了?”

“奶奶是不是快到了?”方玦先行挪開眼,轉移話題。

“嗯,對……對,我打電話催催。”楊汐順著臺階而下,背過身,沒再問。

-

被沒收了Switch之後,方晉安分了。

不久,二叔一家和奶奶也到了,幾個人圍圈打麻將,方玦替他們泡好茶,又回到廚房幫著做飯。

中途發現醬油沒了,方玦又被叫去樓下的小賣鋪買醬油。

結果樓下的那家店已經歇業回家過年,方玦只好又多走了一段路,跑到另一條街才買到。

他拿著醬油推開屋門,家裏人多吵鬧,大概沒誰註意到他回來。

而轉過墻角,方玦發現:廚房裏,楊汐在哭,方宏偉正手足無措地替她擦著眼淚,眼神中透露出心疼,他怕手上的油漬弄臟楊汐,還用的是手背,嘴裏不知說了些什麽樣安慰的話,好一會兒,才總算逗得楊汐破涕而笑。

後來吃年夜飯的時,楊汐又幫著方宏偉解圍裙,還專門把涼拌雞裏的雞腎,悄悄夾到方宏偉碗裏。

方玦看得心情覆雜,很難形容他家的這種氛圍,到底是幸福還是不幸福。

以致於吃到後半程,方宏偉和楊汐開始轉彎抹角地教育他,還拿奶奶給他施加壓力,方玦都很無波無瀾,沒說一句頂嘴的話。

方宏偉教導方玦,在外面闖兩年就該回來,北京賺得再多,他也買不起房。又說家裏還是很願意支持他,實在不想回渠縣、回達州,也可以考慮回成都或重慶。

“到時候,首付爸媽肯定能給你湊一半,你早點結婚生子,奶奶也還能抱上孫。”

“爸,我有自己的追求。”方玦竭力擠出笑。

他跑回房間,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紅包,給一家老小全都發了一個,雖然金額不一,方宏偉和楊汐手裏的明顯要厚上一些。

“爸媽,奶奶,還有二叔二嬸,新年快樂。等我努力再多賺點,以後爭取發更大的。”

他錢給得太到位,話又說得好聽,剛還想跟著勸兩句的二叔,連忙改口,“年輕人,就是該出去闖。小玦,加油,二叔看好你。”

楊汐捏著錢,憂心忡忡,她窮一輩子了,當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過得好。可哪樣才叫好?她自己都糊塗半生,年輕貌美時,誰勸也不聽地非要嫁給方宏偉,但婚後大多數日子都在後悔,包括此刻。她後悔自己是不是太勢利了,讓方玦也跟著掉進錢眼裏,所以才會賣身求榮。

飯後,方玦把給楊汐買的護膚品套盒給她,“媽,送你的,還有給爸的手部按摩儀,他老是顛著大勺攪鹵水,小心腱鞘炎。”

“不要,你拿回去,用不著你買這些。”

“不全是為了錢,真的,而且我工作也慢慢上正軌了。”

更明晰的話不能說,說了指定吵架,而且還是除夕夜,大家都不想觸黴頭。

總歸把表面上的安撫做到位,方玦不想圍觀打麻將,也不想看春節聯歡晚會,一個人躲進了房間。

【洗完碗了,老公在幹什麽?吃飯了嗎?】

奇怪都一天了,許景嶼竟然一個字沒回他,盡管知道許景嶼肯定在忙,但方玦還是忍不住地趴在床上嘟囔,“壞老公。”

【戳一下.ipg】【再戳一下.jpg】【親一口就跑.jpg】

-

輕奢雅致的包廂內,各類山珍海味,“冷冰冰”地擺滿中式圓形餐桌。

許景嶼坐在最靠近門口的位置,他沒喝多少酒,反倒是被一支支香煙和雪茄的味道熏得直皺眉頭。

他聽著長輩們高談闊論,尤其以許至誠為首,說的是家宴不談生意,可不一會兒就會扯到某某股票、某個新出的政策上去。

畢竟沒人會嫌賺錢多,大家都想跟著許至誠再賺一點。

秦藝柔坐在許至誠身邊,看他拿酒杯的手都不穩了,便勸道:“老許,少喝一點。”

許至誠擺手,“沒事,等會兒辛苦你先送爸回去。”

“好。”

他們看上去恩愛,伉儷情深,實際只稱得上相敬如賓罷了。

有時候,許景嶼都疑惑,自己到底是遺傳還是耳濡目染,怎麽會和許至誠一樣花心,想想還真是挺操蛋的。

不過,這個問題暫時沒必要思考,反倒是他在籌備開游戲公司的事,竟然被許至誠察覺了,並且剛才已經暗示性地提點了他好幾句。

“互聯網行業,趨近於飽和了。”“總有人,不撞南墻不回頭。”“天才是極少數。”“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能省不少事情。”“眾合,今後還是要靠景嶼的。”

字字未提,字字都是。

好在許景嶼根本沒打算找許至誠要錢,他拿零花錢去炒股和投資掙的,應該足夠他開一家游戲公司的起步資金。

總歸,好好的年夜飯,吃成這樣,無聊至極。

-

兜裏的手機嗡嗡,震動不停。

許景嶼掏出來點開,選擇性地回覆了幾個新年祝福,隨後點進置頂的對話框,往上劃拉了好幾頁,才翻到今天最開始的聊天記錄。

視頻是多數,許景嶼按下播放,又調高了聲音。

然而包廂內太嘈雜了,他聽得隱隱約約,並不真切,只能知道方玦是在給他分享買菜、做飯等一系列的瑣事。倒是方玦每句嘟囔黏糊的小尾音,可能是聽習慣了,許景嶼竟全都能捕捉到。

他欠身,離開包廂,走到酒店的旋轉樓梯處,倚著欄桿,給方玦撥去電話。

“餵?”方玦秒接,“老公,你吃完年夜飯了?”

“還沒。”

“那你竟然有空給我打電話,不是躲進衛生間裏了吧?”

“以為我是你?”

“我才沒有,我在房間呢,不想看聯歡晚會。”方玦停頓,等待許景嶼接話,畢竟電話是許景嶼給他打過來的,他以為許景嶼是要和自己說些什麽。

可是等了好久,都沒等到回應,只能依稀地通過呼吸聲,知道許景嶼還握著電話。

“你看我給你發的視頻了嗎?”方玦舍不得掛掉電話,絞盡腦汁尋找話題,“年夜飯,是不是和你們那邊不太一樣?”

許景嶼閉眼回憶了一下,“你們也吃餃子?”

“吃啊,其實小時候好像是不吃的,不知道從哪年開始,也要過年包餃子了。但我們的餃子不是像你們那樣手搟皮,而是去菜市場買那種機器壓好現成的,回來只用調餡兒,再包進去。”

“什麽餡兒?”

“嗯?”

“你家今年包的什麽餡兒?”

方玦一下子被問懵,仿佛突然失憶。他隔了好幾秒才想起,自己晚飯時,根本沒夾餃子,準確說,他的心思就沒在吃飯上。而且餃子是楊汐回家後包的,方玦還真不知她包的是芹菜豬肉餡還是韭菜豬肉餡。

“應該是芹菜吧?我忘了。”

許景嶼繼而也沈默了。

他剛播放視頻,有看見方玦剁肉,準備各種菜品,並且在那麽忙碌的情況下,方玦還能將每一盤備好的菜擺放整齊。

碗也是方玦洗的。

可他卻連餃子是什麽餡兒都不知道。

許景嶼雖然從沒問過方玦家裏的情況,但能從方玦偶爾的言行中,感覺出不是那麽好。盡管如此,方玦在他面前,永遠都是那麽的貼心乖巧,給他發的視頻也只展示了生動有趣的一面,並沒有抱怨。

“回程的飛機,是幾號?”

“啊?13號。”方玦又楞,剛好能趕得上回去和許景嶼過情人節。

“怎麽了?”方玦忐忑,別是許景嶼忽然有其他安排,情人節莫非要泡湯?

綿長輕柔的呼吸,透過聽筒,騷動耳膜。

酒店的旋轉樓梯,好似在無窮無盡地盤繞向上,快要沖破穹頂。

“沒什麽。”許景嶼仰頭,握著手機,手心隱隱發燙。

沒什麽,大概就是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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