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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戰亂世界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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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戰亂世界26

解決了那麽一點對兄弟倆無足掛齒的小事, 談郭二人繼續往前走。

因為在剛才岔路口上拐了個彎,他們這會兒走的正是那少年縱馬前去的方向,遠遠就看出那邊排出了一條長隊。

湊熱鬧是人的天性, 兩人當即也忍不住走近了去看, 原來是個新開的書肆。

看著這排出去的長隊,郭旭忍不住感慨這會兒人的好學精神, 但等走近了才覺得不對。書肆上面拉開的橫幅上赫然寫著——[想知道洛城當年發生了什麽嗎?想知道幽州嚴岱賢人面具下的真面孔嗎?想知道……一切盡在本書

後將軍姜茂化親自揭秘,洛城首販,先到先得]

郭旭:?

茂化是姜羅春的字,他本人因為跟隨談自非入鄭軍大營斬蔣克, 後又在談自非接手鄭朝勢力上出了大力,雖是降將,也做到了後將軍的位置。

至於對方那個“澄清史煜並非我所殺”的投降條件,這件事配合交接的就是郭旭。

不管是郭旭還是姜羅春在這方面都很積極,但是最終效果只能說是勉勉強強——已經成型了的流言很難遏制、人們又更傾向於先入為主,郭旭手握報紙的宣傳口, 費勁巴拉地澄清了半天,兩種說法也只是各占半壁江山。

郭旭覺得只靠報紙受眾不行, 他準備來個大的。

他的打算是讓姜羅春寫個劇本, 排成戲後上山下鄉地演上百八十遍。戲曲的形式受眾更廣,這麽一來,一開始的謬傳絕對不攻自破。

只不過後來遷都一事牽扯精力,排戲這件事的優先級就無限級地往後延了。

郭旭那時候確實建議過,姜羅春要是等不及的話,可以先把自己的經歷寫成(也推薦了幾個學堂裏在講故事方面格外有天賦的學生、幫忙潤色稿件),就是沒想到對方動作那麽快。

郭旭心底好奇,幹脆拉著他哥一塊兒排起了隊, 到他們的時候正好剩到了最後一冊。只是郭旭看著後邊探頭探腦、沒一個敢上前的買家,再看看這個畢恭畢敬把書奉上的書肆主人,覺得是不是真的“恰好最後一冊”實在有待商榷。

有些時候是難得糊塗,郭旭很坦然地接受了這冊書,拉著他哥準備一塊鑒賞鑒賞。

翻開以後,第一章、第一節,標題《史煜不是我殺的》。

郭旭:“……”

看得出姜將軍的迫切願望了。

*

談自非遷都洛城昭示著北方大局已定,被三面包夾的“隨”沒多久就被掃平,西北方向的涼州也順勢而降,在一段時間內部勢力的整合之後,談自非幹脆地兵分兩路,他帶兵南下取穆,與此同時,蹇成單領一軍、自陰平道入蜀。

兩線作戰,聽起來像是冒險之舉,但是北方經過這些年的全力發展,這場仗早就成了技術進步之後的碾壓局。

連廖陣都嘆息一聲,隨著主公去了。

不然還能怎麽辦呢?他難不成還能把主公綁了?(表情漸漸猙獰)

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勝利,早在出兵之前,洛城已經開始籌備談自非的登基大典了,等大軍凱旋後月餘,在所有人的殷切期盼下,太史監測定的吉日終於到了。

郭旭也提前查看過天氣預報,那一天風和日麗、天氣晴朗。

青石壘成的祭臺天然帶著一種神秘又厚重的威嚴感,饒是在郭旭曾經所處的世界中,數十層的高樓比比皆是,但是看見這高聳的祭臺,他還是忍不住生出一股震撼來。一旁佇立的侍衛盡皆身形筆直、雕像似的站立著,甲胄被陽光照得反射著耀目亮光,兵器的鋒刃上更是寒光凜凜,他們的存在為祭臺的威嚴厚重中又註入了一絲凜冽的殺氣,身處其中的人不自覺地噤了聲。

這確實是一個不能隨意發言的場合。

文臣武將分列兩邊、皆是一身莊重朝服,他們沈默地註視著那道身著冕服一步步登上階梯。

郭旭覺得不是自己的錯覺,他在這種無言的註視中感受到了某種狂熱的意味。

連年戰亂早就把“君權神授”這一套框架打了個稀巴爛,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從亂世的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沒人相信那一套天命論,但是有人卻生生以凡人之軀在他們心中封了神。

郭旭覺得這實在不能怪他們,就連他這會兒看著他哥一步一步的登上高臺,也忍不住伸出點對方仿佛就要這麽羽化飛升的錯覺。天幕的太陽緩緩地轉著方向,直到跟那道不斷往上的身影重合,他的身形像是要徹底淹沒在光亮之中。

人的眼睛終究是無法直視日光的,不多一會兒追逐的人就紛紛低下頭去,但是那須臾之間捕捉到的景象已經足夠讓人心生震撼。

祭拜天地,昭告天下。

祭臺周圍的本就是特別設計的,禮官渾厚的聲音又帶著穿透力,即便隔了那麽遠、也清晰地落入了每個人耳中,只不過在那些祭天頌德的禱詞之後,聲線卻突然換了一個人的。

是一個所有人都覺得耳熟的聲音——

“昔年始皇帝平六國、定天下,是故名‘皇帝’以示功業,後世帝王名號皆因襲於此。後有漢祖重振華夏,武皇功業無雙,可嘆子孫無道,以致山河破碎、四夷作亂……朕不敢比始皇帝之功,卻幸得先輩功業指引,如今總攬中原之地、統一山河,欲效法先人,更號‘總統’,以傳後世。”

這一段話顯然並不在所有人的預料之內,但是諸大臣在微楞之後,都沒什麽異議地接受了這個說法。

不就是陛下不想當“皇帝”、想換個名字嗎?

這也不是什麽大事。

中原亂了這麽些年了,“皇帝”這名頭誰都能拿來用一用,諸如嚴岱、蔣桉榿之類的小人都能稱帝,他們陛下覺得晦氣也是應當的。

只是這“總統”……

算了,既然陛下願意,那就是好名字。

想通之後便紛紛跪地伏拜,高呼:“總統陛下!”

郭旭麻木地跟著眾人下拜,一張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麽?!”

不對、是他哥到底打算幹什麽啊!!!!

……

等到一天的祭禮結束,累癱了的郭旭終於在回程的馬車上找到了空閑,他強行繃著平靜的表情終於忍不住了,五官都扭曲著擠成一團。

彈幕從談自非宣布了“稱總統”之後就開始裝死,郭旭猙獰著一張臉,語氣崩潰到變了調,“你們到底跟我哥說了什麽?!”

彈幕支支吾吾得好一會兒,才零散地有了回答——

【也、也沒有說什麽啊】

【就是一些……資、資本、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社會制度之類的……】

【大家都知道的那些麽,再深的我們也講不懂】

郭旭:!

你們還打算說別的什麽?!

彈幕不能理解郭旭崩潰的心情,過了最開始的心虛搪塞之後,沒多一會兒就理直氣壯起來——

【嗐呀,旭旭你別這麽激動,生產力都發展到了這個地步,社會關系改變是早晚的事】

【是啊,就是沒想到哥哥會這麽激進,我以為哥哥起碼會用君主立憲過渡一下】

【哥哥的事怎麽能叫‘激進’?那是‘開明’!是‘進步’!!】

【對啊,當吉祥物有什麽意思?要做就做得徹底點】

【旭旭你放心,有我們看著,出不了什麽問題。再說、你也不想看著哥哥的後代被送上斷頭臺吧?】

郭旭: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群不靠譜的看著,才會出問題啊!

送斷頭臺?我看你們是想把我送上斷頭臺!!

*

那天祭臺上的“總統”稱呼並沒有在(除郭旭外的)群臣間激起多大的波瀾。

雖說按照正常的發展,改稱這事應該提前找大臣議一議,再經群臣上奏、陛下批準,走完全部流程後正式改稱。但是開國帝王一向任性,他們這位一個看不住就能提刀上馬的陛下又是任性中的任性,陛下不想走流程,他們這些人能怎麽辦呢?只能事後幫忙把流程補了。

稱呼的事兒就這麽不痛不癢的過去了,但是接下來的官員改制卻讓不少人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能在亂世中走到最頂層的人沒有一個是傻子,權力結構的變更足夠觸動這些人的神經。人總是會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的權柄,但是當他們上面壓著一位可以毫無道理殺人的開國皇帝時,事情就變得沒那麽簡單。焉知這位是不是想要以此為由清理朝堂?

帝王的威望沒有人敢去觸動,眾人只能從談自非身邊的人下手。

這一次不管是廖陣、茹文君之類的文臣,還是蹇成、李蕩等武將,都不能再被歸屬於同一陣營,眾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這些年間默認的繼承人郭旭身上。

郭旭早就跑路了。

他從他哥鬧出“總統”這一出後,就猜到了接下來的發展。他一個專心搞工程的技術員,實在不想跟這群人精們打交道,當天晚上就打包行李、卷著鋪蓋,跑到皇宮(總統府)投奔他哥去了。

郭旭:哥哥,撈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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