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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本性 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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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本性 本性

克萊德在那天被面板的異常驚醒後, 明顯狀態不佳。

在又一次被羅奈爾德喚回註意力、對上對方滿是關切的雙眼時,他不得不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額角。

“我沒事。”

這麽整天心驚膽戰的下去也不是辦法。

克萊德深呼出一口氣,往羅奈爾德的懷裏靠過去, 找了個借口道:“不知道這該死的交易會什麽時候才開始。”

自從來到這裏後已經又過了三天,克萊德雖然不是急性子, 但是這麽幹等著也讓他多少有點焦躁。

羅奈爾德看著對方的發旋,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或許......在它開啟以後,你就會後悔了。”

羅奈爾德的聲音很輕, 但克萊德卻聽出了一絲不對勁。

他拉開了一些距離, 仰起頭去看, 並沒有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什麽。

克萊德以為羅奈爾德是在因為幼年的那些經歷而有些異常。

他往後挪了挪,一整個窩在羅奈爾德的懷裏,抓過對方的雙手,讓兩條手臂環在自己身上。

他把手蓋在羅奈爾德的手背上, 輕輕握了握:“到時候,你如果不想去的話就告訴我。”

克萊德只在公爵府的管家那兒聽說了一些交易會的事。

但因為管家卡普林不願多談, 而克萊德當時也沒想過要親自來參加這種交易會, 所以也沒追問下去。

說來也巧,公爵戰功赫赫, 他的事跡為人津津樂道,可對於被尼威爾斯皇室找回前的那些經歷, 在大陸上幾乎沒有記錄。

就連幾個不知真假的傳言, 克萊德也是很久以前, 從崇拜公爵的埃德加爾那裏聽說的。

克萊德和公爵結婚以後, 因為一開始只是抱著和對方成為可信賴的夥伴而相處的,所以也沒去打聽羅奈爾德的過往。

後面喜歡上了羅奈爾德,克萊德又怕讓對方回憶起不好的事, 就更不知道該怎麽去問了。

現在也一樣。

克萊德知道,羅奈爾德這次來黑街是為了他。

不然的話,怎麽會偏偏帶著那封寫了他姓名的邀請函。

可越是這樣,克萊德就越不清楚該怎麽做。

他不想讓羅奈爾德再次進到那個交易會會場,但又覺得對方都為他做到這個地步了,他再這麽說就太矯情。

克萊德看著房間角落的那塊陰影,忽然感受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只能怪他自己沒有強大到無人可匹敵的程度,否則他直接就把黑街給掀了,把那什麽賭場和交易會的幕後主使全都拽出來,也不必讓羅奈爾德跟他一起在這受折磨。

克萊德越想就越覺得氣悶,一時沒再說話。

羅奈爾德也安靜地抱著懷裏的雄蟲,卻並沒有對克萊德之前所說的給出回答。

房間裏落針可聞,空氣都似乎要凝滯。

過了好一會兒,羅奈爾德忽然猛地繃緊了身體。

克萊德正擔心對方怎麽了,下一秒就聽到門外響起了一個聲音。

“克萊德閣下,我是交易會的侍者。交易會將在今夜十一點開始,通往會場的通道會在十點到十點半開啟,請您別錯過了時間。”

門外的人似乎說完後就離開了,但羅奈爾德卻依然控制不住地緊繃著。

克萊德皺著眉揉著羅奈爾德近乎僵直的手臂,臉色陰沈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實在沒想到對方的應激會這麽嚴重。

克萊德稍微緩和了下語氣:“你的身體太冷了,我們去浴室。”

浴室裏有不間斷運行著的恒溫陣法,溫度是整個套房裏最高的,而且裏面還有個大浴缸,註水速度也非常快。

克萊德攙著羅奈爾德坐到浴缸裏。

他正準備去替羅奈爾德翻找衣服,可正準備起身時又看見羅奈爾德微微顫抖的肩膀。

他嘆了口氣,直接坐在地上去拉羅奈爾德的手。

“羅奈爾,羅奈爾。”

克萊德輕柔地喊了好幾次,羅奈爾德才回應似的回握了下克萊德的手。

克萊德把對方的手放到自己的臉頰上,溫柔但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道:“我知道,你不放心我單獨去交易會。”

他也不管羅奈爾德是否回答,一條一條地往下說:“但是你看,才只是察覺到交易會侍者的靠近,你就渾身僵硬成這樣。”

“卡普林先生曾經跟我提過,你在這裏經歷了一些非常可怕的事,所以你無法放松下來也是正常的。

“但交易會很危險,我的精神力一點兒都用不出來,我不確定如果發生了什麽事的話、我究竟能不能保護你。”

浴缸裏的水位很快就漫到了邊緣處,註水自動停止,只留下水滴滴落在水面上的聲音。

克萊德伸手,把羅奈爾德有些淩亂的發絲順到耳後,一邊放慢了語速說著。

“我不會要求你離開,因為換做是我的話,哪怕我只有一條手臂、一根手指能動,我也不會讓你獨自去這樣危險的地方。

“所以......”他吻了吻羅奈爾德依然冰涼的掌心:“把以前的事情告訴我,好不好?我們一起想辦法。”

克萊德想的很簡單。

羅奈爾德的反應這麽嚴重,要是以這樣的狀態進到交易會很容易引起別人註意。

他可沒忘了管家卡普林曾說過,交易會當年把羅奈爾德稱為“極品材料”,在羅奈爾德逃走後對方也追查著過羅奈爾德的下落。

克萊德不知道這裏現在是否還在進行這樣的“宴會”,但暴露羅奈爾德的身份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所以,羅奈爾德必須足夠冷靜坦然。

既然過去的經歷一直是橫在羅奈爾德心裏的一根刺,那不如就趁此機會直接連帶那些傷口深處的腐肉也一起挖出來。

如果羅奈爾德能治好這心傷就更好,如果治不好,克萊德就立刻帶著他離開這裏。

這地方就是個交易會場,大不了他就把羅奈爾德安頓好後直接找機會把這裏掀了。

黑街?神殿?蟲皇?藥劑?

他偽裝了這麽久,一路上處處忍讓也忍得也煩了。

克萊德心情糟到了極點,忽然覺得兩國交戰、米勒克學院的異化秘密,這些他通通都不想管了。

這片大陸上的事情說到底又跟他沒什麽關系。

極端點來看,只要弗蘭特克斯大陸不沈,世界不毀滅,在哪活著不是活?

憑什麽要他的雌君受這些委屈?

憑什麽要他被層層算計?

克萊德的表情很平靜,任誰也不可能從他的表現上猜出他在想什麽。

他向來善於偽裝善於演戲,演的久了,他有時候都會真以為自己是什麽遵守規矩的大善人。

可他從來都不是。

克萊德伸手試了試水溫,又把水龍頭打開,繼續往浴缸裏註入溫度偏高的熱水。

水很快就溢滿了浴缸,從瓷白的邊緣溢出來。

克萊德的手臂搭在浴缸邊,他微微歪著頭伏在上面,任由溢出的水打濕他的衣裳和偏長的發絲,像極了一只由黑暗而生的妖精。

羅奈爾德剛緩過來一些,一轉頭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幅美麗中夾雜了些許詭異的景象。

他的胸口處忽然莫名其妙地騰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股奇異的感觸蔓延至他的左眼和腹部,形成了一個奇妙的循環,讓羅奈爾德覺得自己似乎身處雲端的溫泉,柔軟溫暖。

他探出手,想去抓住那只黑色的妖精,可卻被對方輕易捕獲。

銀白和墨黑的發絲在水裏散開,像是一朵朵盛開的詭譎之花。

羅奈爾德用溫暖有力的手臂環著自己的雄蟲,好像這樣才能給與他足夠的勇氣與力量。

在再次恢覆安靜了的空曠浴室中,羅奈爾德動了動濕潤艷紅的嘴唇,聲音沙啞:“那是我六歲時候的事。”

“那年夏天,森林裏下了好幾場大雨,河水暴漲。”

羅奈爾德看著浴缸的水面,仿佛又回到了四十年前的那一天:“雌父明明囑咐過我,讓我不要去河邊,但是,我實在太餓了。”

羅奈爾德的手臂無意識地收緊,把克萊德勒得生疼。

但克萊德沒掙紮,只是用輕輕蹭了蹭羅奈爾德的胸膛,以示安慰。

於是,在這個異國他鄉的地底某處,雌蟲低沈沙啞的聲音在滿是氤氳水霧的浴室裏緩緩回蕩。

四十年前的那個夏天,僅有六歲的羅奈爾德去河裏撈魚,但是被突然爆發的山洪給沖走了。

他醒過來的時候,是在一個簡陋但卻非常幹凈整潔的小木屋裏。

一個頭發花白、身型佝僂的亞雌救了他。

羅奈爾德在此之前從未見過除雌父以外的蟲族,又因為他的雌父是阿布亞族,所以剛看到那位老亞雌的深褐色皮膚時,他無意間說了很多冒犯的話。

老亞雌脾氣好得過分,不僅沒生氣,還柔聲細語地和羅奈爾德說了很多事情。

於是羅奈爾德知道了這個世界不僅是這片森林,也不僅只有他和他的雌父。

羅奈爾德當時年紀還小,那片森林又太過廣袤,所以他試了很多次都沒能找回他和雌父生活的地方。

老亞雌也不在乎自己家裏多了個食量不小的拖油瓶,總是一次又一次地起來替羅奈爾德準備幼崽能吃的食物。

然而這份溫柔,卻在短短的十二天之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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