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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相識的變故 相識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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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相識的變故 相識的變故

它急於向著光前行, 從深海急速而上,很快就因負擔不了海水的壓強變化而暈了過去。

失去意識之前,它看見了從海面穿透至淺海處的陽光。

海水不再是壓抑的黑色, 而是晶瑩剔透的藍。

它的瞳孔裏倒映著這幅畫面,在意識陷入一片黑暗之前竟覺得有些不舍。

真想再看一次啊。

它醒來了, 沒有看見淺海,沒有看見陽光,而是見到了比那更美、更耀眼的生物。

年幼的生物和曾經那些養殖員的外形差不多, 但是又完全不一樣。

“啊, 你醒啦!”

它聽見那只生物這麽說。

聲音清脆, 尾音上揚,充滿著鮮活的生命力。

它看著那只生物拉起自己的手。

那雙手太漂亮了,顯得自己的手掌粗糙笨重,哪怕刻意收起了鱗片也如此醜陋。

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情緒席卷了它, 它抽回手,破窗而出。

它躲了起來。

一天又一天, 它就在遠處的黑暗裏看著那個美麗的生物, 就像頭發現了珍寶的怪物,一刻也不敢把視線移開, 生怕寶物丟了。

它趁著夜色把鮮魚放在他門前,把清水註滿後院的空水缸, 把防蟲草藥撒勻房屋四周……

它在黑暗裏做了很多, 卻唯獨不敢踏入房間一步。

一天、一月、一年......

時間過得很快, 只要遠遠地看著他, 它就覺得無比滿足。

它偷聽其他生物的談話,模仿他們的動作,最後知道了, 那些生物叫蟲族。

而那個如陽光般的耀眼存在,是珍貴的雄蟲,是備受整個村子喜愛的存在。

然而突然有一天,雄蟲哭了。

它手足無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花繁、葉落、雪停、風起。

山裏的景物總是在循環這個規律。

它看著諾克蒂斯的黑發一點點染上白色,看著那些曾經巴不得一整天圍著他的蟲族,開始疏遠他、排擠他。

最後,他們把他趕出了村子。

雄蟲沒有憤怒,沒有爭辯,只是紅著眼眶,用一張薄毯子把自己裹起來,縮在樹根下企圖入睡。

夜裏下起了雨。

它第一次主動靠近了他,把渾身滾燙的雄蟲擋在懷裏,四處尋找避雨的地方。

最後,它掐死了一條蟒蛇,占據了那處巢穴。

雄蟲身上太燙了,它不知道該怎麽做,只能笨拙地模仿曾經見到的,用沾了水的濕布不停替他擦洗。

雄蟲昏迷不醒,吃不了東西,它用樹葉作碗勺,餵他喝下混合了肉糜的果蔬汁液。

又一次入夜後,雄蟲醒了。

它卻再一次躲了起來,還是像以前那樣,遠遠地看著他。

那天,它乘著月色給他送最新鮮的果子,剛到石洞口就被抓住了手腕。

雄蟲朝它笑:“終於抓住你了。”

它慌極了,扔下東西就想跑,但是雄蟲卻怎麽也不放手。

它怕自己弄傷他,連掙紮都不敢。

明明是能輕松擊碎巖石的手臂,在被雄蟲握住時,就好像有千斤重,連動都不能動一下。

輕柔月光下,雄蟲的白發像是披了層銀白的紗,美得讓它幾乎要忘了怎麽呼吸。

於是,身患病癥的雄蟲捕獲了怪物,就在那月色皎潔的某一夜。

他說:“我叫諾克蒂斯,你呢?”

它不想告訴他那個代號,好像這樣就能永遠和那些曾經過往徹底了斷似的,於是它說:“我沒有名字。”

雄蟲拉著它的手:“那我叫你阿貝爾好不好?”

阿貝爾,是個充滿著生命氣息的名字。

它把自己蜷縮起來,既覺得配不上這麽好的東西,又舍不得放手。

雄蟲溫柔地抱住了它。

像是一片月光那樣,又輕又柔。

他落在它的眼裏,宛若月下的神明。

阿貝爾無法離開這片海域太久。

每過一段時間,他就要回到那溫度異常的海水裏待上一會兒,但他動作輕快又擅長隱匿,從沒有誰發現。

但某一天,他在太陽升起前浮出海面時,滿身鱗片的他,看見了一直等在岸邊的雄蟲。

那一瞬間,阿貝爾覺得自己的血甚至比冬日的海水還要冰冷。

他又逃了。

他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海域裏,視線從從沒離開過那個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他重新悄悄游上海面,卻發現雄蟲已經癱倒在地。

他焦急的沖過去,剛想把雄蟲扶起來,結果就被一雙手臂緊緊抱住了腰。

“你別再扔下我了,阿貝爾。”

雄蟲的聲音委屈極了,阿貝爾心疼得不行。

他猶豫了很久,才回抱住雄蟲。

他們在那座山裏住了很久。

躲在深林裏的生活平淡簡單,但卻不覺得無趣。

阿貝爾本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那場變故突現。

他手裏那捧還沾著露水的鮮花灑落在地,染上了泥裏殘留的猩紅血跡。

他瘋了一般四處尋找,最後找到一具血肉模糊的身體。

怪物徹底失控了。

它聞聲而來時,村民們正在和商隊一起享受慶賀宴席。

整個村莊、五支商隊、七支雇傭護衛隊,一夜之間被屠殺殆盡。

在摞得比房頂還高的屍山前,它知道了這一切的緣由。

白墟癥。

因為患上了這種病癥,所以諾克蒂斯才會被愚蠢的村民們認為是魔鬼之子而驅逐。

正因為患了白墟癥,所以諾克蒂斯的皮膚是稀有的道具材料,那些令人作嘔的村民才會出賣他們。

雄蟲善良到幾乎蠢笨的地步,竟然會相信陌生蟲族的說辭,真的以為對方是迷路受傷的旅者。

雄蟲暴露了蹤跡。

趁著兇猛怪異的雌蟲不在,商會打手襲擊了他們的山中小屋,輕而易舉擄走了患有白墟癥的雄蟲。

那些惡心的東西們,不在乎雄蟲的性命,只想要他身上的皮。

於是它也把那些蟲族的皮生撕了下來。

他們的尖叫痛呼、怒罵求饒,於它而言連陣夏日蟲鳴都算不上。

先是皮,然後是肉,最後是內臟和骨頭。

就好像回到了實驗室裏那樣。

只不過以前是養殖員這麽對實驗體們,現在是它這麽對蟲族們。

不知道過了多久,它才聽見一道輕得幾乎像風一樣的聲音。

“……爾......阿貝爾......”

它恍然停下。

而此時的漁村,已經是血腥地獄。

商隊攜帶的物資豐富,它把所有能用的藥劑全用到雄蟲身上。

雄蟲像根血淋淋的木樁,它上藥時手都在抖。

雄蟲太想活下去,哪怕是這幅可怕模樣也沒讓死神奪走了生命。

隨著藥劑起效,血一點一點止住,但那層皮膚卻一直沒能再長出來。

雄蟲一直處在昏迷之中,除了微弱的呼吸之外,看不出一絲屬於生物的跡象。

在幾乎要逼瘋它的痛苦中,忽然地,它想起了一種花。

它曾見過那種花把實驗體分解,又見過怪異殘肢從那些分解物裏長出來。

它把雄蟲藏在箱子裏,箱子外的那層皮自動把箱子裹牢。

它割傷自己的手,讓血把皮淋了個透。

這本來是商隊煉制好,準備送往雇主手中的邪惡道具,但此時被他占為己有。

整個世界上,從此只有它能打開那個箱子。

它潛入海底,去找曾經的逃離之處。

它記得,實驗室裏有一種作為研究材料的花,名為米普拉。

他讓米普拉花分解了自己,又把那種極具再生能力的液體讓諾克蒂斯喝下去。

諾克蒂斯痊愈了,但阿貝爾卻發現,他心智退回到了幼年期,聲帶也出了問題。

他不會再長大,也沒法出聲說話。

但阿貝爾已經很滿足了。

他只要雄蟲能活著。

而那些分解物,就是阿貝爾當時能給的最好的食物和藥。

只不過,諾克蒂斯傷得太重,他必須持續性地喝那種“藥”,否則身體會崩壞成黑色碎塊。

於是米普拉花在島嶼上盛開,阿貝爾年覆一年地喝下它的花蜜。

但反覆分解又愈合的過程發生了太多次,阿貝爾的身體出現了意料之外的狀況。

一種不知名的毒素在他的體內不斷生成堆積。

在這種毒素的影響下,他偶爾會失去意識,再醒來時,渾身覆滿了鱗片,並且會暫時失去記憶。

直到一次差點誤傷諾克蒂斯後,阿貝爾給自己簽訂了契約。

每次控制不住鱗片出現時,一旦靠近諾克蒂斯,就有持續不斷的傷害會施加在他的身體上。

但隨著失控情況加劇,失憶癥狀也逐漸惡化,每一次的失憶的時間也在不斷延長。

或許哪一天,他會再也恢覆不了記憶。

於是阿貝爾開始把自己所經歷的一切書寫下來,並在島嶼上刻滿了精神力指標。

也幸虧他能用一點點水系精神力,在水氣充盈的海邊能勉強維持住標記不散。

每次失憶後,阿貝爾就會來到這裏翻看曾經所記下的事情。

…………

克萊德把皮冊收好,關上那只箱子。

一開始他胡亂猜想,以為諾克蒂斯是不谙世事的類人魚海族,後來才發現,對方似乎和白墟癥的癥狀一模一樣。

克萊德一直以為那些癥狀是白墟癥的並發癥,卻沒想到,那是因為精神核空殼二次增生,影響到了諾克蒂斯的大腦和聲帶。

諾克蒂斯和阿貝爾離不開彼此,無論哪方面都是。

月神之血是能解除這世上絕大部分毒素的解毒劑,就算無法徹底根除,也能緩解一部分毒性。

克萊德想起,當時阿貝爾喝下花蜜後,才割傷自己幾秒後傷口就馬上愈合。

阿貝爾這麽迫切地需要月神之血,估計是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無法再負荷米普拉花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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