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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秉燭夜談 秉燭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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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秉燭夜談 秉燭夜談

那天被雄蟲觸碰到的時候, 羅奈爾德一開始是心存怒氣的。

但對方那雙漂亮的眼睛和簌簌落下的淚水......外加身上的刺鼻氣味,一時間讓羅奈爾德沒反應過來。

等那只微涼如瓷器般的手摸上自己的臉時,一瞬間, 雄蟲幹凈清冽的氣息幾乎是瞬間就包裹住了羅奈爾德。

雌蟲天生就渴望雄蟲。

而羅奈爾德是只獨身了四十幾年的雌蟲。

一種本能的悸動,讓他身體裏本就不安分的精神力差點當場失控。

羅奈爾德從一開始就知道, 這只雄蟲對自己來說有種異常的吸引力。

但他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不過還好,當時的精神力又在剎那間恢覆,最後也沒有引發什麽事故。

羅奈爾德和雄蟲結婚的決定不是一時沖動, 但他也沒對對方抱有什麽期望。

隨著年紀增長, 對雄蟲的渴望已經累積成了痛苦。

他確實是需要一只雄蟲, 雄蟲本身的存在就能緩解一部分不適,雖然對他來說只是杯水車薪,但也總好過沒有。

而克萊德,恰好又是對他充滿了吸引力的獨特雄蟲。

所以羅奈爾德答應了。

他想, 這只雄蟲當時冒著生命威脅來主動靠近他,大概也是被蟲皇提出的條件吸引了吧。

這樣也挺好。

他和雄蟲, 各取所需。

可是他沒想到的是, 雄蟲居然會拒絕授勳。

羅奈爾德有些看不懂了。

緊接著,就是一次次的試探。

雄蟲像小貓似的, 一點點往外扒拉著爪子,想看看他的忍耐底線在哪。

羅奈爾德並不討厭這種試探。

再然後, 就是此時此刻的對話。

他曾從遠處看見過幾次雄蟲這樣的表情, 嚴肅、認真。

褪下那種面具一般的笑容後, 卻又顯出了一種別樣的活力。

羅奈爾德看著雄蟲精致漂亮、卻又稚嫩的臉龐, 本來從未準備說出的話,卻在不經意時溜出了唇齒間。

“我可能不會活多久了。”

他看著雄蟲詫異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麽, 突然就放松了下來。

“S級精神力本來會將覺醒者的壽命延長到五百歲以上,但是我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無法撐那麽久。”

他的語氣很平靜:“這兩種互相對抗的屬性無時無刻都在沖撞消磨,我對它們的控制力一年不如一年。上一次,我差點失手殺了你。”

他說的正是對方和他求婚的那天。

就算他狀態不佳,但精神力等級也的確是實打打實的S級。

那根火鞭如果真的抽下去,走廊的石板都會被直接擊碎崩裂。

當時,如果不是雄蟲身上發生了什麽神奇的事,把他的精神力安撫下來的話,眼前的雄蟲早就成了一具屍體。

羅奈爾德實話實說:“我的力量不僅會傷害我自己,也會傷害你。”

“所以......”羅奈爾德毫不避諱地看向自己年輕的雄主。

“我覺得我們沒有互相了解的必要。

“你沒有精神力,至多也就能活一百年。而我的精神力也不可能停止消磨,也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徹底失控。”

羅奈爾德的語氣平靜,透出一種殘酷的冷漠:“我會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了結自己的性命。不管誰先死去,我們相處的時日都不會太久,因此也不必走得太近。”

說完,他看向房間門,示意對話結束,雄蟲已經可以離開。

然而,這位年輕的雄蟲,再一次出乎了羅奈爾德的意料。

雄蟲一陣見血地說:“那也是‘差點’,不是嗎?”

羅奈爾德楞住:“什麽?”

“你差點殺了我,只是‘差點’而已。暴走的精神力不可能無緣無故平息,被聚齊凝練的自然元素也無法憑空消散,所以當時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對吧?”

雄蟲的眼睛如水晶一般,在暖光下又黑又亮,宛若黑色的星辰。

羅奈爾德看著那雙眼睛,有種會被吸進去的錯覺。

他錯開視線,不知道是該讚嘆雄蟲的敏銳,還是該感嘆對方能毫無懼色地面對自己。

不管是當時,還是之後相處的幾天,雄蟲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羅奈爾德一度以為對方沒有註意到那些異常。

而事實,卻截然相反。

面對他年輕又固執的雄主,羅奈爾德再一次選擇了妥協。

“好吧,當時是你身上的某種東西,安撫了我的精神力。”

話一落,羅奈爾德毫不意外地看見,雄蟲露出一副又傻又懵的表情。

他嘆了一口氣。

他就知道,這只雄蟲壓根就沒發現自己身上的特殊之處。

羅奈爾德朝自己的雄主攤開兩只手掌:“把手給我。”

雄蟲照做。

果然。

在觸碰到對方皮膚的那一刻,羅奈爾德就感覺自己身體裏,一直以來無休無止的灼燒感減輕了一點。

雖然幅度很小,但羅奈爾德超乎尋常的感知力,還是捕捉到了這種細微的差別。

羅奈爾德看向雄蟲:“感覺到什麽了嗎?”

雄蟲......

雄蟲皺著眉頭左思右想了半天,堅定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羅奈爾德一噎。

他收回手,久違地感受到一種無力感。

“你讓我把手放上去,是因為皮膚接觸後,我身上的那種‘東西’對你就起作用了嗎?”

聽到雄蟲的問題,羅奈爾德下意識地猶豫了一會兒。

但馬上他就做好了決定。

畢竟事已至此,說不定說出來後,雄蟲還會主動幫忙,省掉不少麻煩。

羅奈爾德點頭承認。

這次還不等他說什麽,雄蟲卻馬上說起了另一個話題:“之前我已經告訴了你關於我的事情,現在該你了。”

羅奈爾德不得不承認,他有點兒跟不上這位小雄主的思路。

但是他還是忍不住皺起眉,並懷疑對方之前是不是沒有好好聽他說了什麽。

“公爵大人,現在是你有求於我,所以你要聽我的。”雄蟲打斷了他的不悅。

這只年輕的雄蟲看上去有些單薄的背靠回椅子上,修長的身體能一整個兒陷在座椅的範圍裏。

明明年紀不大,無論是肉.體強度還是精神力能量,任何一種能力都比不上面前的雌蟲公爵,但他周身卻圍繞著一種超乎年齡的坦然。

“我不喜歡你說的那種不近不遠的關系。我的世界很簡單,只有喜歡和不喜歡,如果不喜歡的,我會盡一切可能避開。”

羅奈爾德註視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他看見雄蟲雙手食指對抵,放在了胸前。

雄蟲露出一個笑,眼睛和嘴角都愉快地彎起,像極了得逞的小狐貍。

“一天也好,一百年也罷,我們還有的是時間。現在是你有求於我,所以你得聽我的。快說吧,不然只有我單方面把全部事情告訴你了,感覺很吃虧。”

從一開始,羅奈爾德就並不討厭這只雄蟲的試探。

現在依然如此。

奇妙的,他竟從對方的話語中感到一種通徹靈魂的暢快。

於是他也朝年輕的雄蟲笑,張揚又肆意:“好啊,那雄主大人你可要記好了,如果哪一天被我發現你記錯了.......”

這話可不是無的放矢。

雌蟲的身體機能強大,連記憶力也一樣。

對於羅奈爾德來說,只要有意,哪怕是幾十年前的一段對話,他都能在腦海裏回憶出當時的每一個細節。

他對自己的記憶力向來抱有信心。

如果他還能活下去的話,哪怕在幾百年後,他也能覆現出雄蟲今天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

而雄蟲在此時恰好截斷了他的話:“任憑處置。”

羅奈爾德愉快地笑出聲來。

“一言為定。”

又一次結束“治療”後,克萊德移開覆蓋在羅奈爾德眼睛上方的手。

突然,他的手指猛地往上擡了一下。

克萊德看向自己的手掌。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剛剛在擡手的一瞬間,他好像感受到了類似於被裝了熱水的玻璃杯燙到的感覺。

平躺著的羅奈爾德睜開眼睛,看向身旁的雄蟲:“怎麽了?”

克萊德本想把這事忽略過去,畢竟雌蟲的體溫比較高,剛剛的確實有可能只是個錯覺。

但話到了嘴邊時,克萊德又想起之前他們之間的約定,於是把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

羅奈爾德坐起來,抓過克萊德的手握著,閉上了眼睛。

克萊德不喜歡肢體接觸,每次和其他人皮膚相觸時就會感到不適。

剛剛的治療是自己有意識地主動去接觸,現在忽然被碰到,差點條件反射往回縮。

但一想到羅奈爾德是自己的雌君,這種接觸是正常的,就也沒沒有把手抽回來,只是保持著安靜避免打擾對方。

過了很久,羅奈爾德才睜開眼,只是眉頭卻緊緊皺起。

對方的表現讓克萊德感到疑惑:“是出了什麽問題嗎?”

羅奈爾德聞言看向他,然後又把視線移到自己掌心的那只手掌上。

“不,應該沒什麽。”

克萊德註意到對方的用詞,但也沒接著問。

他自己沒有精神力,所以也並不清楚覺醒者眼裏的景象。

但他知道,如果真的有什麽不對勁,羅奈爾德會直接告訴他,而不是用這樣模棱兩可的描述。

想到羅奈爾德所說的,自己的觸碰能緩解精神力引起的不適,克萊德也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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