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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回憶篇1·起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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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回憶篇1·起因【修】

昏迷不醒的許彌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到四年前的很多事,夢到了殷途,也夢到了他和殷途一起經歷的一切。

那應該是2020年暑假,他剛畢業沒多久,有過一段時間的實習經驗,恰好看到殷途的繼母在招聘護工,他也因此被選上。

那時候的他看起來要比現在要稚嫩很多,也不像現在那麽溫柔可能是親和力更多一些,不止一個人和他說過他看起來性格很好,長著一副很好相處的模樣。

路邊的花店裏放著舒緩的音樂,許彌被聲音吸引,下意識想看,但夢裏的自已卻沒有看過去,而是盯著花架上的向日葵。

向日葵開得很漂亮,嫩黃的花瓣上還有水珠,生機勃勃。

他看到記憶裏的自已買下了向日葵,抱著這束花去往明泉私立醫院去見他要照顧的對象。

根據醫院的布局圖,許彌找到了607的位置,病房門沒鎖,他先敲了敲門,等待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

病房內是一片漆黑,窗簾拉得嚴絲合縫,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走廊燈只能將許彌所站的那一小片區域照亮,甚至沒辦法延伸到病房裏。

許彌下意識想打開燈,但記憶裏的自已沒有這麽做,而是試探性地溫柔道:“小途?我可以開燈嗎?”

詭異壓抑的黑暗伴隨著毫無生命體征的環境讓許彌有些緊張,或許是因為在夢裏,許彌能夠切實感受到那種情緒,也跟著開始緊張。

這個時候,無聲的恐怖正在黑暗裏註視著他。

好半晌,許彌才聽到一聲沒什麽情緒的回應:“嗯。”

病房的燈打開,黑發少年倚靠在床頭躺著,扭過頭看向窗簾的位置,從頭到尾沒有分給許彌一個眼神,就像是對許彌的到來毫無興趣。

對方裸露出來的皮膚是常年不見光的詭異蒼白,甚至到了慘白的地步,黛青色血管清晰可見,無血色的手指靜靜搭在被子上。

許彌下意識放緩了呼吸,對方給他的第一感受是脆弱易碎的,病弱的模樣在第一時間就激發了他的同情心。

輕輕放下花,許彌深吸一口氣,微微彎下腰湊到少年身旁,對著少年微笑著說:

“小途,我是你的新護工,以後就是我來照顧你了。我沒來之前小途有按時吃藥嗎?”

他當時就想給殷途留下一個好印象,畢竟他可能會照顧殷途很長一段時間,結果他壓根沒想到殷途會是那種眼神。

淡淡的、陌然的、死氣沈沈的無機質眼神,像是厭倦了這個世界甚至周圍的一切。

殷途先淡淡瞥了他一眼,而後什麽感情地瞥了那束向日葵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的反應很冷淡,完全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殷途的繼母和許彌描述過殷途的遭遇,說殷途性子陰沈古怪,不愛說話還很容易生氣,前面的護工都是被殷途氣走的。

作為一個負責任的應屆生,許彌聽完殷途的遭遇就只剩下了心疼。

他想著那孩子在十九歲的年紀遇到了那樣的事情,就算是意志消沈抗拒一切也是情理之中的,他必須得讓殷途重新振作起來。

許彌並不覺得自已會和前面幾個護工一樣,被殷途古怪陰郁的性格嚇跑,他對自已的心態很有認知。

殷途沈默無回應的姿態他早有預料,也不期待殷途會給他什麽反應,便做起了他該做的事情。

直到他檢查到殷途的藥的時候,全新未拆封的藥昭示著殷途一次都沒有吃過,他下意識問了一句:“你不會在我來之前一次都沒吃吧?”

殷途又瞥了許彌一眼,一言不發。

這態度很顯然就差把“我就是沒吃”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小途,藥不吃怎麽能快點好呢?醫生不是說,只要乖乖吃藥好好覆健,還是有機會站起來的嗎?”

年輕的許彌下定決心要讓殷途走出消沈頹靡的世界,人都有些很奇怪的心理——比如救人於苦難之中,勸惡人向善等。

自然而然地,他對殷途的語氣完全是把自已代入了一個救贖者的地位,並沒有生疏感。

他不期待殷途回答他,可出乎意料的是,殷途回應了。

“沒人在乎我能不能好起來。”

殷途的聲音很低,帶著些疲憊和沙啞,連聲音都透著脆弱感,許彌的話好像觸及到了他內心深處的敏感地帶,許彌聽出了他渴望被在乎的情緒。

那時候的許彌其實有懷疑過,如果殷途的父母真的愛他,又為什麽要把他放到這種遠離塵囂的偏僻老城區?

能開得起那麽大的價錢去請護工的家庭應該收入不錯,甚至還能讓殷途在私立醫院接受治療本身就不缺錢。

這樣的家庭,如果真的愛孩子為什麽不把孩子放在身邊呢?明明知道出事之後是孩子最脆弱的時候,卻要這麽做……難道殷途在家裏過得並不好嗎?

事實證明,他四年前想的沒有錯,殷途的遭遇證明殷途的父母不愛殷途,沒有得到過愛所以對愛的渴望反而越深切、熱烈。

如果不是殷途的繼母明令禁止過觸碰殷途,四年前的他恐怕會去摸摸殷途的頭吧。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殘忍,但是你不能有這麽消極的想法,至少我是在乎你的,好嗎?”

殷途濃郁墨色的眼眸動了動,似乎是聽到了什麽讓他意外的話。

垂落的眼睫讓他本就晦澀難辨的神色變得更加難以捉摸,神情陰郁,四年前的許彌不知道殷途在想什麽。

可四年後的許彌知道,殷途當時是在驚詫,居然會有人願意主動靠近他這個冷冰陰郁的怪物,居然沒有被他過分蒼白的外表給嚇到。

無論是四年前還是四年後,許彌對於殷途更多的情緒還是心疼,如果他醒過來,他一定要抱一抱殷途。

四年前的殷途話很少,基本只有“嗯”“哦”“好”這幾個字,無論許彌說什麽都不會反駁,只是一昧順著許彌的話。

四年前的許彌不懂,還以為殷途只是單純性格孤僻冷漠了些,四年後的許彌卻明白當時殷途已經在靠近他了。

一個沒有得到過愛的人,在感覺自已被重視、被在乎、被愛的第一反應一定是惶恐否認,他們覺得自已不配,所以會回避。

可殷途會回應他,這已經是在主動靠近了。

很可惜,四年前的殷途遇到的是一個還沒有這麽成熟溫柔的許彌,那個許彌有些遲鈍,認真負責甚至有點小中二,在某些時候會註意不到殷途低落的小情緒,就比如——

許彌腦海裏的記憶畫面跟著切換,他想起自已第一次看殷途發脾氣的模樣。

那應該是他陪在殷途身邊的第三個月,殷途對他的態度依舊說不上熱情,不過相較於最開始的冷淡已經暖化了很多。

對於那個時候的他來說,只要有改變就是一件好事,他盡心盡力地開導殷途,把殷途當成可憐的小弟弟,於是殷途表現出來的那些隱秘的占有欲壓根沒有反應過來。

在那一年的中秋,他收到了很多月餅,有王嬸給的,也有街坊鄰居給的,他也將自已親手做好的月餅給了他身邊的人。

殷途自然也有,可惜他吃不了,那時候的許彌並不知道。

許彌去完洗手間在回病房的路上碰到了一個小護土,這個小護土許彌並沒有什麽印象,提著盒月餅聲若蚊蠅地告訴他這是醫院中秋統一發的。

那時候的許彌還真信了,接過了月餅說謝謝,結果轉過身就看到殷途出現在他身後,坐在輪椅上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幽深漆黑的眼瞳盯著他,像鬼一樣。

他被嚇了一跳,走到殷途身邊問殷途怎麽一個人推著輪椅出來了,結果殷途一句話也沒說。

許彌想著他和殷途待在過道也不是個辦法,於是就推著殷途往回走,月餅盒碰到了輪椅發出清脆的聲響。

殷途也不是第一回這麽冷著臉不說話了,只不過這回的表情看起來更嚴重一些,許彌正思考著殷途為什麽會這樣,結果殷途突然意味不明地蹦出一句質問:

“你和她關系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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