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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生氣了【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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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生氣了【修】

“哥哥終於笑了啊。”殷途的聲音很輕,還帶著些懷念。

他伸手撫摸上了許彌的唇角,勾勒著那上揚的弧度。

許彌笑起來很好看,溫柔的像春日的風,那雙幹凈澄澈的琥珀色眼瞳亮晶晶的,有星星睡在他眼睛裏。

殷途很喜歡許彌笑著看向他的目光,溫柔又繾綣,那麽漂亮。

可是他現在很討厭許彌這樣的目光,因為許彌不是只看著他一個人的。

很多人都能得到許彌的笑容,被許彌用這樣的目光註視著,那個討人厭的小啞巴、越家兩兄妹、咖啡店的店長、鄰居王嬸……

他必須借用那些人的模樣,偽裝成他們才能讓許彌的視線短暫停留在他身上。

為什麽這樣的目光不能只停留在他身上呢?為什麽不能只看著他,只對他一個人好呢?為什麽要對其他人笑呢?

嫉妒讓殷途分不清自已究竟是討厭許彌的溫柔還是討厭那些靠近許彌的人。

也許他最討厭的還是自已。

如果他足夠好的話,也許許彌就只會看著他了,就和他的爺爺一樣,只要他表現得優秀就會誇獎他,就不會將目光停留在他同父異母的哥哥身上了。

“哥哥,是我哪裏做的不夠好嗎?”

殷途突然的發問打了許彌一個措手不及,他不假思索地否認:“沒有啊,一直都做的很好。”

拋開殷途不是人這件事,殷途的表現一直都很乖,許彌說什麽就做什麽,就算偶爾耍耍小脾氣許彌也只會覺得殷途可愛,不會覺得殷途是在無理取鬧。

就哪怕許彌把殷途惹生氣了,等殷途發洩完就會意識到自已的錯誤,然後和許彌道歉。

許彌覺得知錯就改那就是好孩子,也不會糾結殷途突然生氣的原因,拋開他們倆之間親昵嫻熟的相處模式來看,殷途就是許彌的金主,於情於理許彌都不應該怪罪殷途。

“那哥哥為什麽不喜歡我?”

許彌不假思索地否認:“沒有不喜歡啊,你那麽乖,那麽聽話,沒有人會不喜歡你吧?”

“既然喜歡我那就不要走了,別再試圖離開我了,可以嗎?”

許彌有點沒有理解殷途的邏輯,留下還是離開應該是他一個人的事情,怎麽還和喜歡還是不喜歡扯上關系了?

許彌禮貌性地拒絕:“這是我自已的事情。”

自已的事情?

殷途皺起眉盯著許彌,這句話讓他很不高興,因為這證明許彌壓根沒把他放在心上。

他就知道,許彌根本就不喜歡他,要是真喜歡他為什麽非得要離開?要是真的喜歡他為什麽要對其他人那麽好?要是真的喜歡他為什麽偏偏只不記得他?

明明就不喜歡他為什麽要騙他?戲耍他對於許彌來說很好玩嗎?

殷途深吸一口氣,原本就恐怖非人的模樣變得愈發陰郁驚悚,仿佛有什麽東西要從他身體裏跑出來。

他迫切地想要撕碎些什麽東西,或者是破壞什麽東西,以此填滿他因為憤怒而難過的心臟。

“砰——”

水杯碎裂,玻璃渣四處飛濺,許彌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發顫,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驚疑不定地想要看向殷途,可惜周圍太過黑暗,他壓根看不見人影。

氣氛變得僵硬。

許彌多多少少有些猜想,殷途這回突然摔杯子肯定也是和之前一樣,因為他的行為或者是言語生氣了。

以前剛開始的時候,許彌因為找不到殷途生氣的原因,每次都要等殷途摔完病房裏所有能摔的東西了才能去安撫殷途。

後來許彌總結出經驗了,殷途生氣的原因裏,十次有九次都是因為他。

要麽是因為推著殷途去走廊的時候沖哪個護土笑了而生氣,要麽是因為許彌多看了其他病人幾眼而生氣。

唯一特殊的那次,是因為許彌頭天晚上被越岫清和越宿拉著一起喝酒,導致第二天照顧殷途的時候身上酒氣被殷途聞到了。

殷途說自已很討厭酒的味道,許彌就再也沒喝過了。

如果真的要算起來,其實也還是因為許彌生氣。

連許彌自已都覺得殷途生氣的點有點莫名其妙。

有時候甚至會讓他覺得,殷途是不是討厭自已照顧他,所以總用這種無厘頭的理由對他發脾氣,就是為了讓他自已辭職離開。

結果真到了自已要辭職離開的時候,殷途反而更生氣了。

許彌問:“你生氣了嗎?”

“……沒有,我不小心把水杯丟出去了。”

好一個不小心。

許彌尷尬地笑了兩聲,也沒有拆穿殷途的謊話,他問:“我能開燈把玻璃碎片收拾好嗎?我怕你受傷。”

黑暗中,殷途彎了彎唇角,原本憤怒的心情煙消雲散,他甚至想要開口答應許彌的要求。

但是——

“不可以。”他說。

許彌沒有詢問原因,殷途很少會拒絕他的請求,如果拒絕多半就是殷途自已不願意。

許彌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到下午四點了,他問:“要去走廊上散散步嗎?”

殷途不能見陽光,能活動的區域就在病房和醫院的走廊還有覆健室。

以前的殷途很乖,會說都聽哥哥的,許彌也很樂意帶著殷途出去走走。

等遇到外面有其他人時,殷途會輕輕拽著他的袖子,仰起頭露出精致好看又帶著病態的臉。

那雙無辜的漆黑眼瞳一眨不眨地望著他,有些小心翼翼又委屈的模樣,說:

“我有點怕看到其他人……”

許彌真的很喜歡殷途這種有些小委屈的表情,所以他都會不由自主地沖殷途露出有些寵溺的笑容,然後推著輪椅帶殷途去到沒人的地方。

可現在看來,殷途只是因為怕醫院裏的其他人察覺到異樣吧?

畢竟在其他人眼裏,看到的可能是他推著一個空蕩蕩的輪椅自言自語的模樣。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瘆人詭異吧?說不定還會把他當成神經病。

“我今天不想出去。”殷途淡淡道。

許彌只是說好,殷途不願意自已說的他從來都不會問,這是護工需要遵守的規則——在病人不願說的事情不過多深究,以防刺激病人。

雖然許彌知道殷途已經連人都算不上了。

他現在就只有一個疑問——小英到底是不是人?

小英是和許彌一起負責照看殷途的女護土,長得很乖,語氣總是溫溫柔柔的。

之前許彌出車禍就是小英在他身邊照顧他,說他失憶的也是小英,告訴他在醫院躺了三個多月的人也是小英。

小英不可能不是人吧?

許彌又想起以前,他向小英問起殷途的情況時,小英總是和他說一切正常,說殷途完全可以出院在家休養。

許彌每次聽到都覺得很心疼,因為殷途的父母寧願把殷途留在這種鳥不拉屎的老城區,也不願意接回家照看。

現在仔細想想,總覺得殷途父母應該是知道殷途已經死了,所以不願意接回家,故意留在老城區?

又或者是,小英在騙他,她壓根就沒給殷途做檢查,所以才不知道殷途已經不是人了?

他身邊到底有誰是人?又有誰不是人?這種未知的感覺讓他心慌。

許彌腦子亂成一團,只覺得頭一陣陣的疼,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頻繁的頭疼過了。

他苦澀地笑了笑,溫聲請求道:“小途,哥哥頭疼,今天能不能早點回去休息,明天再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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