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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一擊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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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一擊即中

後來下山的途中, 姚希沒有再看到那座荒蕪的村莊,也許它已在夜色中落幕。

從寬敞遼闊到挨山塞海,梁頌北始終走在她的前面, 在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姚希依然坐進副駕駛, 車子起步, 景物變換, 分水嶺消失於視野。

車載廣播的聲音響起, 女播報員聲音柔和:“受極地冷空氣影響,西北多地降溫明顯,局部地區小到中雪, 請公眾合理安排出行, 做好保暖措施……”

身旁男人調小了音量,她用手抹了抹車窗,看向依然幹燥的地面, 六月的甘霖已經滲到了地底,似乎從未來過。

車子啟動,幾乎在眨眼之間, 窗外西街一閃而過,姚希下意識地回眸, 目送著西北偏北漸行漸遠。

她隱隱有些遺憾, 還以為他要的是今晚。

梁頌北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帶著些許的戲謔揶揄道:“怎麽,是等不急了?”

姚希沒有說話,將書包擋在腿上,收緊了些。

許久,梁頌北才道:“你放心,我不會輕易就放了你的。”

嗓子有些灼燒感, 煙味上返,想要幹嘔。

這味道實在算不得好聞,在身體各個角落纏纏綿綿,但姚希發現他說的沒錯,尼古丁確實可以緩解疼痛。

他們是最後一批下山的游客,車停到嶺中校門外時已經將近晚上十一點。

明天初三年級要正常上課,門衛大爺還堅守在崗位。

“到了,可以下車了。”

男人聲音偏冷,像是咽喉結滿冰碴。

姚希眉心不禁跳了跳,解開安全帶壓下了把手,卻發現推不動車門。

正在她想要說些什麽時,澀啞的聲音陡然從背後襲來:“如果我可以解釋的話,你會選擇相信我嗎。”

姚希不會再看得到這樣做小伏低的梁頌北,低微到卑躬屈膝。

她嘴唇蠕動,用力咬下了舌尖,咽下了呼之欲出的兩個字。

“梁頌北,你是夠有錢還是夠有閑?難道你還不明白,信不信真的重要嗎?”

正是因為明白,所以姚希才相信他會選擇更重要的人,更重要的事。

其實早在姚瞰來嶺北的當天,就把一切事情告訴給了她。

說他品性低劣,拋下含辛茹苦養大他的奶奶遠走他鄉,還說他輕佻放蕩,沈迷男歡女愛,出格的那年甚至還是未成年。

那天從未跟姚瞰頂過嘴的她,第一次和他翻了臉。

大概是看她孤苦伶仃,實在可憐,姚瞰最終才松了口,將輕而易舉便查到的真相全盤托出。

車窗倒影不甚清晰,男人低首下心,像是虔誠的信徒。

“再等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保安亭內,門衛大爺杵著腦袋,快要打起了瞌睡。

姚希眼瞼顫了顫,決絕地道:“我要下車。”

但凡再等一秒,眼淚都可能會掉出來。

最終如願她所願,車門哢噠一聲打開,她幾乎是逃了出來,趔趄蹣跚。

姚希強裝淡定,拍了拍亭子,想要叫醒睡眼惺忪的門衛大爺。

收音機播放的大概是同一個廣播,女播報員聲音激昂,背景音是齊鳴的鞭炮聲:“新的一年即將到來,讓我們一起告別過去,迎接美好的二零二五!”

終於大爺醒了過來,連忙打開了校門。

“五、四、三、二、一——元旦快樂!”

姚希盡量維持著平穩步幅,一直向前走,突然身後亮起了滿散而明亮的燈光。

她摸了摸頰上的濕涼,心想,這樣算不算是在一起過了年。



時間過得飛快,支教生活接近尾聲。

今年三月份,南大會來一批新的大學生做支教老師,接過上一屆學長手中的接力棒。

他們大概互不相識,但會以同樣的形象存在於學生們的記憶裏。

經過數門課程和試卷的狂轟亂炸,終於迎來了本學期的期末考試。

早在考試的前一天,南大領導就在支教群裏發下了通知,要求支教隊伍在一個星期內集體返回南川。

看在他們已經是嶺北“老油條”的份上,導員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許他們這幾天在附近放風,緩解一下期末周的壓力。

考試時間一共三天,英語考試安排在了最後一場,收卷鈴打響後,姚希抱著卷子走出考場,看見整個校園熱鬧非凡,歡呼雀躍得明媚了起來。

走廊和操場學生密密麻麻湊成堆,一有老師經過便上前祈求手下留情。

“這次的題是姚老師出的嗎,真的好難啊,我差點就沒做完。”

“一點都不難,我提前半小時就把卷子寫完啦!”

“你好厲害,我小作文不但沒寫完,還跑題了。”

“0.0什麽小作文”

卷子送到各個辦公室裝訂成冊,再分發到各個老師手裏,可以帶回去批改,最後到學校統一登記分數。

初三的英語老師人數短缺,姚希一個人就分到了三個班的卷子。

她剛剛抱著卷子離開教學樓,後背便被什麽東西輕輕砸了一下。

臟兮兮的籃球十分眼熟,姚希拾了起來,轉身看見從不遠處跑來的人:“這是你的球嗎?”

王一鳴在她面前剎住車,接過球時小聲說了一句:“老師,學校外面有人找您。”

姚希幾乎是跑向了校門,果然看見了車子停在墻後,露出了銀色的一角。

她壓下一陣心悸,緩慢挪向那裏,直到看清車尾掛著的南A車牌,繃直的身體瞬間松懈了下來。

……

車內只有劉秘書一人,姚興望半個月前就回了南川,聽說是有急事。

“小希,你爸爸已經幫你安排好行程了,到南川後你暫時在叔叔家住下,不用擔心家裏人……”

讓劉秘書留下,估計是怕她臨時反悔。

姚希甚至沒有擡眸,直接了當地道:“我從來沒有擔心過他們,我答應也不過是因為媽媽和小翼。”

雷婉姿待她視若己出,對小翼來說這更是無妄之災。

“但是我還有一個要求。”她道。

劉秘書沒想到途中生變,扶了扶眼鏡:“你說吧,我會盡可能地幫你。”

這幾天姚希一直在想,怎樣才算是畫上一個完整的句號:“嶺中初三年級三班,有一個叫劉芳菲的學生,她這個學期退學了,請您一定要資助她把書念完。”

“資助金一定不要經她家裏人的手,她媽媽生病了需要住院治療,能讓她們一起去南川生活最好不過。”

她白日想,夜裏想,發現自己能做的寥寥無幾。

很快劉秘書就撥通了電話,在附近的打印店打印好了資料,到她手上總共不到一個小時,紙張還是熱乎的。

劉秘書遞來了一支鋼筆:“在這裏簽個字就可以了。”

落筆後,姚希長長地舒了口氣。

一切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銹跡斑駁的柵欄旁,峻拔的身影一閃而過,小臂的刺青顯眼得如同掉在宣紙上的墨汁。

下車後,劉秘書仍不忘安慰她:“小希,新西蘭溫暖濕潤,一定會比嶺北更合你的心意。”

那裏被稱為上帝遺忘的後花園。

“可是,叔叔,”姚希癡癡地問道,“那裏也會下雪嗎?”



冬天沒有過去,夜還在慢慢變長。

他們從見面、上車、到臥室前,始終沒有說過一句話。

不會有人知道這間屋子裏發生過什麽,是兩個赤條條的幽靈糾纏在一起。

從白天到黑夜,她偶爾被人餵些水,通常只喝了一半,剩下的統統去了別處。

已經數不清楚第幾次,腰身擡起,再重重地落下。

雙腕被人束在身後,頭頂撞在床頭才會暫時放緩,緊接其後的是更為猛烈的起落。

姚希小時候報過舞蹈班,老師說她身體硬,第一天就被退了回來,但她發現其實自己的柔韌性很好。

不過是平衡差了點,站不住也坐不穩。

直到盒子裏的最後一片被掏空,姚希癱軟在皺巴巴的床單上,而梁頌北則氣定神閑地點燃了指尖的煙。

她咬了咬牙下床,腳尖落地的瞬間一記酥麻傳遍身體的每個角落,險些又跪到了地上。

隨之而來的是脹痛,小腹隱隱有些憋漲感。

梁頌北就一直這樣等著,看到姚希把臉憋紅:“我要尿尿。”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他在床上說的那些不入流的話也沒顧忌什麽面子。

梁頌北把煙碾滅在杯子裏,像是拎小雞仔一樣把她托了起來,光著腳走進衛生間。

然而他進來以後,卻沒把她放下來。

姚希擰了一把精壯的胳膊,要求道:“放我下來。”

“你不是腿麻了嗎。”梁頌北道。

身後黏膩的肌膚緊緊相貼,很快就察覺到了異樣。

她掙紮了兩下,反而被托得更高,連同聲調也上揚了幾個度:“你要是再動,等會兒我就陪你一起洗澡。”

話音落下,姚希便老老實實地選擇了逆來順受。

也是出於為自己考慮,梁頌北將水溫調到了正好,將姚希放進了浴缸裏。

一天沒有吃東西,他倒是無所謂,但怕她體力不支。

現在時間太晚了,點不了外賣,他記得廚房裏還剩幾個雞蛋,打算做點雞蛋糕將就一下。

但在他打開冰箱門時,卻是怔了一下,看見了裏面琳瑯滿目的食物擺放整齊。

都是上次逛超市的時候姚希拿的,已經有不少過期了。

他還以為這些東西她早就吃完了。

姚希換上家居服出來時,一股香味撲面而來,挪步到廚房看見了是梁頌北正在煮餃子。

水沸了三次,餃子出鍋後熱氣騰騰。

碗筷擺上桌,姚希擦完頭發坐過去,因體力消耗過量饑腸轆轆,迫不及待地小口咬破滾燙的水餃。

半碗下去時瞥見梁頌北坐著一口未動,許是察覺到了她在看他:

“準備什麽時候走?”

“這周日中午十二點的飛機。”

姚希想問他會不會來送她,但說到底是她提的分開,不敢奢望。

梁頌北神色不動,像是忘了小臂上的刺青還是半成品:“姚希,我們不可能好聚好散。”

吃完最後一個餃子,姚希舔了舔紅腫的嘴角,拉開椅子,鉆到桌子下。

梁頌北不止一次想過她這樣對他,棘喉澀舌 、小心翼翼。

他閉上眼,只能想到這樣的行為代表著補償。

不過還是不舍得,抱起她回到房間,看著身上的青痕紅跡,還有浴袍下半掩的起伏,才發現套子已經用完了。

正在梁頌北想要暫且放過她時,姚希卻從床墊下摸出了幾片。

“給你。”

他接過撕開,問道:“什麽時候買的?”

姚希脫口而出:“去年。”

梁頌北啞然一笑:“你比我厲害,姚希。”

他被獵人一槍擊中了心臟,失去了掙紮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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