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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 循規蹈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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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 循規蹈矩

石頭山漸漸消失在視野中,車子離城區越近,窗外的人流量便愈大。

羅飛爺爺遲遲等不來消息,又打了幾次電話。

梁頌北瞥了一眼說謊不眨眼的姚希,聽見她安慰老人說已經找到孩子了,很快就能到家。

李臨一在城區開了家臺球廳,球廳規模不小,平時來往的客人雜七雜八。

剛才他接了李臨一落在沙發上的電話,那邊說有個小孩一大清早就蹲在球廳門口,問什麽都不吭聲,趕也趕不走,像是要砸場子。

梁頌北朝他們要了張照片,果真看見了蹲在墻角的羅飛。

察覺到凝滯的目光,姚希順勢看向了後視鏡,只見對面眸色沈沈,像是滿起大霧的黑夜。

“怎麽了嗎?”

連說謊都不會面紅耳赤的她,此刻卻破天荒地有些緊張。

不過僅僅對視了片刻,梁頌北便轉動方向盤,將車停在了旁邊的路口:“到了。”

姚希朝外眺了一眼,看到紅綠撞色的門臉、眼花繚亂的LED燈,以及門口著裝暴露的男男女女:“我一個人去嗎?”

“難道你沒去過嗎?”

梁頌北挑眉問道,像是稀松平常地問了一句吃了嗎。

她從來沒去過什麽娛樂場所,即便是上大學後也只是和朋友去過一兩次清吧。

對於一向循規蹈矩的她來說,這種地方連踏進去都算臟了鞋底。

姚希不作聲地收回視線,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在球廳外面等著,我去停個車。”

看著她決絕遠去的背影,梁頌北按了按喇叭,擰開喝掉了剩下的半瓶汽水。



“航哥精力真旺盛,一晚上玩得我腰都折了。”

“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夏夏可還犯著相思病呢。”

“她來這才幾天就想著釣凱子了,人家可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姚希站在臺球廳門口,在接連不斷的顏色笑話中頻頻蹙眉。

她兩指捏著鼻子,穿過濃妝厚抹、吞雲吐霧的人群,許是太過格格不入,穿著制服的男人很快註意到了她:“美女,是一個人來打球的嗎?”

姚希搖搖頭,想要快速遠離,又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我是來找人的。”

“想要多高多壯的?”

眼見被人誤會,她趕忙解釋道: “是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大概和我一般高……”

男人聽得瞠目結舌:“那您來錯地方了,我們這裏不招未成年人的。”

雖然姚希對臺球一無所知,但想要找人,至少得先進去。

“我,我們有兩個人,怎麽收費?”

“一個小時七十,兩個小時一百二。”男人上下打量著她,繼續問道:“另一個是男的女的,玩八球還是斯諾克?要點陪玩嗎?”

就在她準備隨口胡謅時,臺球廳傳出一陣騷亂聲,剛才還在閑聊的人紛紛圍到了門外看熱鬧。

姚希再度捂住鼻子,想要擠進一片繚繞煙霧和沸反盈天。

“裏面是誰打起來了!”

“那小孩瘋了,結了什麽梁子敢惹航哥啊。”

“誒誒誒!再不上去拉著點怕是要出人命的吧!”

姚希聽著愈加激烈的場面講解,心中隱隱覺得不妙,顧不得梁頌北的叮囑,便生生撞了進去。

……

球廳燈火通明,桌上酒瓶東倒西歪,屋內的男男女女散到四周,只留下一片狼藉。

黃發男人高高瘦瘦,身邊圍著一撮馬仔小弟,個個兇神惡煞。

姚希聽見身旁有人道:“這誰敢去攔,航哥裏面可是有關系。”

羅飛眼睛通紅,領子被黃發男人拽起,手中的酒瓶碎作一半還不肯松開。

剛上大學的那年,姚希迷上了黑.幫片,如獲至寶,國內國外的電影通通都看了個遍,曾經室友問她這些東西有什麽好看的。

她當時說那個世界像是烏托邦,有能解決一切問題的硬通貨。

可如今真的到來,她卻發現自己膽小到不可救藥。

黃發男人掐住羅飛的手腕,朝他臉上唾了一口:“今兒個我沒揍死你都是看在你姐的份上。”

肥肥瘦瘦的馬仔將羅飛圍在中間,還沒到發育期的羅飛甚至都露不出腦袋,人們就這樣看著閑笑,仿佛隔三差五就會有一場這樣的好戲出演。

姚希知道她一個女人輕易上前與虎口投食無異,歸根到底她只是一個臨時班主任,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學生把自己的安全搭在這兒。

對了,報警。

警察一定會管的。

姚希抓著因恐懼而止不住顫抖的手,從包裏翻找出手機,伴隨著拳拳到肉的聲音輸入報警電話。

時間仿佛被按下暫停,短暫的等待聲無限延長。

她退到了一個安靜些的角落:“我在小潭區休門街的臺球廳,有人群毆未成年人……”

因緊張而攥出汗的手機被人從斜上方輕易拽走,姚希猝不及防地看向梁頌北,只見他捏起手機道:“不好意思,剛才是有點誤會,現在已經解決了。”

“你這是在做什麽?”

她拿回手機看到被掛斷的電話,頓時有些慍意: “這裏是你朋友的店,但羅飛是我的學生,要是出了什麽事情首當其沖的就是我,我必須要負責。”

日漸西沈,光線將人勾勒出昏黃的剪影,將蒼白的皮膚暈了些暖意。

“姚希,在這種地方報警是最不管用的。”

這是姚希第一次從他的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沒有刻意咬字,發音含糊不清,帶著些嶺北方言的餘韻。

“什麽叫這種地方?”

驀地,梁頌北嘴角上揚,像是聽了什麽笑話:“你難道不應該問什麽才是管用的嗎。”

在這樣的場合裏,爭論與辯白都是最不需要的。

姚希感覺自己現在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身裸體地站在他視線的中央:“好,那我需要做什麽?”

“把耳朵捂住就好。”

廳內角落的架桿器掛滿了各種制品的臺球桿,梁頌北挽起袖子露出右小臂,走過去準確嫻熟地拿出了一支鋁制球桿。

就在姚希看得瞠目結舌,以為他的辦法是以暴制暴時,炸裂、刺耳的聲音以極高的分貝蓋住了球廳內所有的窸窣,而後一瞬間萬籟俱寂。

她蹲在角落捂住耳朵,瞳孔劇烈收縮,殘破的畫面照進眼底。

她忽然明白逆轉翻盤的最好方法並不是硬碰硬,而像是捕獵,趁其不意,創造機會。

前廳的玻璃桌子碎作一地,梁頌北提著球桿站在滿地碎片裏,手背被鋒利的玻璃片豁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猩紅的血液連綿不絕地滴落。

剎那間人群如同被定住,黃發男人坐在羅飛的身上,揮舞的拳頭停滯在半空,回頭看著步步逼近的梁頌北。

“家裏孩子不懂事,打打就算了,出了事我也不好交代。”

黃毛一楞: “梁頌北?”

待反應過來後起身,扭曲地笑道:“你不是出去了嗎,幾年沒見,怎麽又混回嶺北了?”

羅飛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腦袋活像個豬頭,沒了剛才的幹勁兒。

梁頌北越過黃毛,架起羅飛的胳膊,將人拽起了起來,見狀姚希立即上前將人扶住。

羅飛眼神渙散,蔫蔫地道:“姚老師……”

“閉嘴。”姚希幾乎咬著牙,只盼不要再出什麽亂子。

看到梁頌北側身不語,黃毛像是抓到了活把柄,興致勃勃地道:“哦,我知道了,是因為老相好的回來了,所以你才回來的,對吧?”

一旁地羅飛咬牙切齒,想要開口說什麽,被姚希眼疾手快一把捂住。

梁頌北撚起衣服的一角,擦掉手臂不斷湧出的紅褐,而後不冷不淡地道:“問一下你是誰,我應該認識你嗎?”

“你奶奶的,我操你他媽了個逼的……”

黃色的枯草被一把抓起,膝蓋猛力撞向腹部,身體像輕飄飄的羽毛一樣,落在了一地玻璃渣子裏。

額頭被鞋底踩住,黃毛一邊掙紮一邊向自己的馬仔呼救,卻發現他們早就逃之夭夭。

梁頌北不緊不慢地碾住,彎下腰來提了個鞋,而後起身蹚過玻璃碎片,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將球桿掛回了原位。

“壞了你一個桌子,你對象的紋身錢我就不收了。”

李臨一追完女友姍姍來遲,見自己的地盤亂作一團,也絲毫沒有惱意:“小事,就一個破桌子而已。”

纖長指尖落的血連成了串,蔓延在白色皮膚上的一滴一滴如同紅色的鏈條。

它們陸陸續續滴落近她的腳邊。

羅飛偷著抹了把眼淚,聲音嗡嗡地:“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惹麻煩了。”

姚希趁機擡頭,看到他眸色因額前碎發作擋,半明半暗:“好好上學,以後別再讓我在外面看見你。”

有些事情在不經意間就種下了種子,它悄悄地吸收養分,偷偷地破土,終將會在某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開了花,然後再把爛熟的果子留給秋天的土地。

它被雪冰封在冬天,待來年再度發芽。

“姚老師。”

姚希從一種異樣感間抽離,見到梁頌北背對著她向前,用肩膀支開了門,外面煙霧已經散盡:“我們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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