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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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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利(5)

歌德政府就柯西島問題發布會。

德奧揮手——幕布落下,露出金屬的彈頭。

“毀滅柯西島的蘑菇?那個嗎?”

身邊男人的聲音冒出來。

金屬的武器身上噴著:莉莉安1號

費米將武器的研發機密帶回來給他的時候,莉莉安陷入了輿論的漩渦。

對於外界的中傷,她像一只受傷的動物,躲了起來。

記者在研究院舉辦的派對上,看到了莉莉安與喬這對愛侶,刊登在報紙的照片上,莉莉安帶著戒指,看起來真的很快樂。

她順利地挺過了這場荒唐的審判,經歷了這次磨難,她找到了真正愛她的人。

西瑞爾想起那個被他全網下架的采訪。

鏡頭下的莉莉安,十分祥和寧靜:

“喬十分了解我,他知道在我難過的時候如何幫我度過難關。他知道如何承接住我,讓我平穩落地。他知道如何回應我。尤其是但我經受外界這麽多流言蜚語的時刻。我們十八歲的時候相識,喬在我的人生中扮演了一個很重要的角色,他不僅僅是我的夥伴,也是我的愛人,更是我未來的丈夫。他從我研究院開始的時候就陪伴著我,我們一起經過了許多美好的時刻,他是我的矛和盾……”

他得到了最關鍵的信息,亨伯特顫抖著,研讀石碑上的文字拓本,那是柯西島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過去在他面前展開,那個總是失去記憶,單純如孩童,美麗,強大,曾是顛覆世界的惡徒,她無法被殺死,於是被打上忘卻自己的咒術,流放到一座無人的島嶼。她不斷的遺忘自己,直到阿薩辛家族鬥爭,弟弟為了殺掉哥哥,使哥哥墜落到了這個不被地圖記錄的島嶼,他們第一次品嘗到愛情,逃離這片島嶼。自此,註定走向滅亡的齒輪開始轉動。亨伯特也看到了自己,厭世的學者,每一天都壓抑無比,終於在一片孤島上,找到了安寧。他來不及閱讀其中冗長的內容,直接翻到最後,耳邊,響起飛機的轟鳴,武器投放柯西島,就像他所閱讀的那樣:

“爆炸形成的蘑菇雲在柯西島上方綻放——”

亨伯特慌慌張張,撥打阿什利的電話,一接通,他招呼都顧不上打,“阿什利——蘑菇,石碑上寫的蘑菇,不是外來入侵物種,也不是毒蘑菇,是武器,是政府決定投放到柯西島的武器——”

而手機對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嗯,是我負責投放的。”

亨伯特顫抖:“莉莉安……?”

“你想起來了?”

女人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

亨伯特慌張起來:“阿什利呢?船長呢?讓他接電話——”手機只剩一串盲音——亨伯特臉色煞白,如臨深淵。

莉莉安掛掉電話,將阿什利的手機扔到地上。

畫筆在血做成的顏料裏攪動,擡眼,看著被釘在十字架上的青年,“你的船員還挺關心你的嘛。”

阿什利扯出一個笑容:“畢竟我還很小的時候,亨伯特就認識我了,當初,是我讓加裏燒了他的長老會,他的代理長老做不了,只能跟著我混了。”

柯西島已經成為荒島。

這曾是一片充滿奇幻的島嶼。

即使島嶼的魔力隨著航線的開通逐漸消失,阿什利依然相信幼時救濟院嬤嬤給他講的故事。

祈願的故事。

許下願望,願望就會成真。

於是從那天起,他就開始相信願景的力量。

與大陸的橋梁架起後,外界的新聞緩慢的流入柯西島。

這裏的時間曾經是循環,如今是滯後,但阿什利總能猜到事物會向何處發展,就像他可以通過政府扔過來的罪犯的人數來推測外界的局勢。就像他從僅有的史料中,推測柯西島的歷史。

阿什利:“這個島嶼存在之前,歌德是帝國,現在已經共和了。”

艾斯拉問:“帝國和共和國,有什麽區別嗎?”

加裏:“皇帝從一個人變成了另一個人,罪犯還是不停的往這裏扔。嬰兒會少些……”他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大概是死了。”

奧利弗:“把我們歸納進歌德,為什麽?”

阿什利思考:“大概是想讓我們交稅。”

阿什利走過教堂。

壁畫上,惡魔偽裝成天使的面孔,基督踏過生死之門。

星星的火光被灰塵熄滅。

魔鬼代替上帝,成為了地獄的自由君王。

他們在一個沒有社會制度的地方,各種道德觀念共存。

他們以文明的姿態出現,假意拯救,不過是將災難帶來柯西島。

“船長是真的很在意那位探員呢……”加裏說。

“這樣不好嗎?”亨伯特開始寫《相信愛情的女人其二》,“自從認識了那位探員,船長比以前像人了。”

“我懂了。”奧利弗一手握拳,垂上另一只手掌:“船長喜歡她是吧!”

加裏瞇起眼睛:“文明女人?這個劇情,似曾相識啊。”擡眼看亨伯特:“你有新的故事可以寫了,就叫《發覺愛情的男人》”

“文明女人?文明女人也好啊。”奧利弗喝完一罐啤酒,“正好這裏沒有配得上船長的女人。”

艾斯拉發問:“配不上的呢?”

奧利弗:“也沒有!”

她來到他的教堂,他裝作布道,裝作心系救濟院的孩子們,裝作給她介紹這座教堂玻璃花窗上的聖經典故,他用一個個假動作掩蓋真意圖——他的愛瘋狂滋長,他以為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內,但愛的海洋洶湧澎湃,隨著月亮升起泛濫,沖破他的堤岸。像一束熱烈的光焰穿透自我設置的層疊的阻礙,照射上他曾為了守護柯西島,守護他的同伴們舍棄的自我。

維多利亞說,愛情就是這樣,愛情就這麽發生了。

他感受到一種恐懼,興奮也隨之而來……原來如此,愛並非幸福,而是犧牲,是我清醒的為你付出所有,就像耶穌自願走向十字架。

她走在他的身側。

偷偷看她一眼。

她的眼睛十分漂亮,她黑色的長發與暮色相溶失去邊界,光打在上面,顯出黃昏的光澤。

她的肌膚帶著奶油般的瑩潤。

太陽緩緩落入地平線。

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對她的渴望。

書中的字詞丟掉,讓位給一個黑發黑眼的女人,跑掉又回來,眼睛閃閃發亮,瑩潤的皮膚下流淌火熱的洪流,奶與密的伊甸園,她身上的芳香,就像潮汐上漲,快感從骨骼,到經脈舒展,朝那天堂。

阿什利微微喘息,聖經掉在地上。

何必尋找天堂呢?天堂不就在眼前嗎?

愛就是如此。

阿什利正式接管柯西島後,維多利亞又成為了吉祥物。深居她的莊園,無所作為,不聞世事,又開始看愛情小說。

對於他的異常,維多利亞說:“船長是陷入了愛情。”

阿什利如約,來到莉莉和喬的宴會,他搭上她的胳膊,攬上她的腰,“預先告訴你,我不會跳舞。”她咯咯地笑了起來,眼如星辰:“這個世界上,還有全能的阿什利先生不會的事情?”他跟隨她的呼吸,很快掌握了舞步的節奏,她的眼中帶著笑意,“我就知道,阿什利先生不管學什麽,都很快。”

阿什利也露出笑容,拉住了她,在她的臉頰上吻了一下,女人吃驚地看著他,曲風忽變,節奏加快,阿什利占領舞曲的上風,把女人抱進懷裏,“阿什利先生……”

懷裏的女人慌亂了。

阿什利打斷了她的話,“不要叫我先生……叫我阿什利。”

莉莉安把臉離開一點,“你在幹什……”就在這時,阿什利彎下身體,吻上莉莉安的嘴唇,她驚訝的徹底停住了舞步,“阿什利……”他拉著她的手,緊握在手中,她慌亂的甚至忘記了掙脫。

“莉莉。”他附在她耳邊:“實話告訴你吧。”

阿什利露出微笑:“我們並不會歸順政府,說我們是罪惡之地也好,魔鬼的產物也好,我們不會對世界上任何一個政府效忠,任何軍隊也別想踏平這片土地,因為我們會將所有掠奪柯西島的人全部殺死。”

他移開她的耳朵,四目相對,“但是,莉莉,我誠然對你保持尊敬,所以,柯西島計劃的所有相關成員,我唯獨會留下你的命。”

那是阿什利第一次,為了自己的私欲去殺人。

遇到莉莉安之前,阿什利從未有過私欲。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守護同伴,守護故土。

他以為他不需要自我。

因愛再度意識到自我的時候,阿什利受到疑惑的夾擊,他陷入愛,就像陷入一個哲學議題。文學,社科,哲學……他讀遍所有書,理智還是離家,出走他思維的樂園。他陷入一種前從未有的混亂狀態。

他無法處理心靈的異常。

他只好發揚了他自幼的好習慣,打破砂鍋問到底。

在找到這個議題的答案之前,他都不會放過莉莉安。

於是他之後的所有行動,都充滿情愛的氣息。

莉莉安無處不在。

她在他讀到的詩句中,在試爆後飛揚的塵土中。

阿什利每次洗劫博物館的時候,都會想起她。

她理應被珠寶裝飾,或者說,她本人是更珍貴的文物,比所有的這些加起來更有價值收藏在他的寶庫中。

於是那一刻,阿什利做了一個決定。

他決定去面對愛情。

愛情需要技巧。

西瑞爾將愛設為牢籠,操縱,控制。凱撒,追逐,隨欲望而動。而他呢?不擇手段,喪失理智,人性的覺醒變成了人性的毀滅。

“我祈禱了,我在這裏犯下的罪行,我在你身上犯下的罪行,都會得到寬恕。”他走在研究院探員的血泊中,看著莉莉安倉皇逃竄的背影。

他走出研究院,走在柯西島的土地上,緊隨著她,看她逃往那片森林。

再次遇見她的時候,阿什利又許下了一個願望。

他扮演一個角色,似是他的另一面,她用呼喚喬的語氣呼喚他,他親吻她,自然而然。就像多年前,柯西島救下她的是他一樣,就像這麽多年來,和她在一起的,是他一樣。

阿什利仰起頭,風吹起他的劉海,他動彈不得,手臂被釘在十字架上。

萬裏無雲的天空,太陽發白,“啊……”他喃喃,“真是一個,殘忍的初夏呢……”

識破他謊言的女人一如初見時那樣,在柯西島的廢墟上,支起畫架。

女人用他的血調色,那顏料未沾在畫布上,阿什利就知曉她的情感:“你很難過。”

她的聲音冷冰冰的:“你殺了喬。”

“我也很難過。”他說:“你發現了這些,不然,我們會很好。”

他從不為他的所作所為懊惱,他只懊惱她察覺到了這一切。

阿什利:“你要畫什麽?《聖塞巴斯蒂安》嗎?”

天空遼闊,海綿延到天際,陽光照在她的臉上。

“聖人阿什利。”莉莉安在空白的畫布上落下一筆,“你的船員,他們會來救你。只是,救援未必來得及,但我對你的報仇,時間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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