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章

裴牧楞了楞，一瞬間空氣都靜默到要凝滯。

“我當然理解啊……”他像在自言自語，又像附和他說的話。

閔子叢的心突然就揪了起來，他看著裴牧，思緒有些覆雜。

“怎麽可能完全理解呢，我因為這份感情死過一次了，現在依舊在等死。”

裴牧擡起白皙修長的食指在燭光上觸了觸，那溫熱火苗帶來的刺膚感，讓他想起了自己觸碰閔子叢後背時的感受。

他以前沒想過觸碰一個男人會讓他有什麽感覺，現在這些都讓他難以靜心啊……

“我們誰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活好當下才是我們應該考慮的。只要你在我身邊一天，我就要盡好自己的義務和責任，其他的我不去考慮，因為我也想不透。”

裴牧說完，便轉身離開，步伐中帶著一絲焦慮和淩亂，連桌上的燭臺都忘了端走。

深夜，是最讓人情緒多變和敏感的時刻，這話一點兒都沒錯。

這些話裴牧在白天從來不會對閔子叢表露，甚至連含一點兒雜質的眼神都不會流露出來。

裴牧一走，閔子叢更是沒了睡意。他重新躺下，腦袋有些脹脹的。

天亮，裴牧依舊像個沒事人一樣，張羅好早餐，然後帶著閔子叢去采藥，搗藥，煎藥。

過了幾日，閔子叢在裴牧的針灸治療下，身子又好了些許。

“我帶你回山莊吧，有爺爺在，你能好得更快。”裴牧對閔子叢說道。

他不想單憑自己一人的力量去治他，也不想再單純將他當做自己的“治療試驗品”。

他希望他快些好，希望他不用將等死掛在嘴邊。

“這樣太麻煩了……裴大夫，要不你就放我自生自滅吧。”閔子叢不想離開這山谷林間。

回山莊亦是回城區，城裏認識他的人不少，他不想被墨紹元的人認出。

盡管他沒心存奢望覺得墜崖後，墨紹元會布下天羅地網來找自己。

可他畢竟名義上還是大帥夫人，出了這檔子事，他找不到他屍體，或許不會覺得他真死了。

閔子叢這樣想著，心底又有些泛澀。

半年多過去了，他就在這崖底附近的林子裏，墨紹元卻一直沒找來。

是完全不在意，還是已經忘了？

閔子叢的分神，被裴牧看在眼底。

他握著草藥的手緊了幾分，臉上卻沒有情緒變化：“早知如此，我當初就不該救你。”

閔子叢一聽便知裴牧生氣了，他連忙放下手中的搗藥棒，走到裴牧身側坐下。

“剛才是我犯糊塗了，你別生氣。”

裴牧看著他像小動物一樣可憐兮兮的神情，再瞅著他那瘦得皮包骨頭的身子，無奈嘆了口氣。

“你要記住，你的命是你父母給的，不能因為那個男人而踐踏自己。”裴牧語重心長說著，忽地頓了頓，“你也別忘了，我想要你活著。”

“我錯了。”閔子叢低著頭，聲音惹人心疼。

裴牧突然就沒忍住，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那細膩柔軟的黑發，在他心底炸開一股暖流。

“人生短短幾十年，我們來這一遭就是好好活著，不要讓那些痛苦的事和人耽誤你享受生活。”

閔子叢點點頭，心底那搖擺不定的信念就此堅定起來。

無論未來如何，他都不應喪氣。

幾日後，兩人收拾好行囊，便從小木屋出發。

閔子叢看著層巒疊嶂後的高城墻，心底感慨萬千。

他終於，要回來面對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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