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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63、礦山口雙子見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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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63、礦山口雙子見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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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紅星果然再次回頭,牽過他的手,細語道:“不怕。”他借著火光打量石壁,發現這石壁呈黑色,在火把的映襯下甚至隱隱發出金色光芒。

曲寒川只覺得手被他灼熱的掌心握化了,收回視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了一下,果斷道:“是鉛,胤紅星——這是個鉛礦。”

“為什麽?”胤紅星問。

曲寒川伸手指了指,拿過一旁的火把舉著,湊近觀察,神情專註認真:“這巖石,是很普遍的白雲巖,但你看這構造,層間破碎,有節理裂隙和石英脈,說明已經是礦化層的中層了。方才我們過來的地方應該是礦化層上層,石壁稍微光滑一些。”

曲寒川側目,發現胤紅星一直在看他,昏黑的地方,他的眸光格外深沈,卻讓人心安,“怎麽了?”

胤紅星搖頭。

曲寒川晃晃兩人相牽的手,靠近了,說:“胤紅星——我有個大膽的猜測。”

胤紅星卻突然眉目一凜,拿過火把一甩將之覆歸原位,同時一把摟過寒川,將人抱著往旁邊退了好幾步,“有人,先別說。”

曲寒川乖順的點頭。

果然,幾乎剛穩住呼吸,前方黑黢黢的洞口便出現了一隊人,他們每一個都膀闊腰圓魁梧奇偉,手上帶著榔頭,掀子等工具,身上臟的看不出衣服的顏色,只有臉上被汗液浸的勉強能分辨模樣。而雄赳赳走在最前面的,便是那黑市醉漢。

這礦果然是金城知州開采的。

“胤紅星——他們走了。”人影都看不見了,曲寒川卻仍舊沒有被放開。他擡頭,發現胤紅星盯著隊伍消失的虛空發呆,“怎麽了?有什麽問題?”曲寒川問。

“出去說。”胤紅星放開他,重新牽著。

出去的路簡單了很多,快看到天光後胤紅星才開口:“剛才隊伍裏的最後一個人很熟悉,像可塔。”

“可塔?”聽到這個名字,曲寒川恍了一下神,不禁詫異。

方才他沒有認出來。於他來說,除了妹妹曲雯悅,曲家的所有人都已經是前塵往事了,他設想中的再次見面也是在永安城,卻不想能在千裏之外的西北金城聽到這個名字。

“嗯,可以確認,”胤紅星點頭,“但有點奇怪,他怎麽會在這裏?”

曲寒川想了一會兒搖頭,“沒什麽奇怪,以前在曲府他的存在感就很低,但我知道他是淺之的人,而淺之又……”他頓了頓,掠過那個名字,“所以他在這裏作為監督也是合理。”

胤紅星看他一眼,說:“但看他衣著和剛才走路的模樣,不像有官位在身。很沒存在感的跟在後面,身上跟那些士兵一樣臟。”

這次寒川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別想太多,”胤紅星道,“可塔雖然跟伯母的去世有很大關系,但我們總要回到永安城,進大理寺拿到驗骨證明才可以。”

“好。”曲寒川點頭,用一種怯生生卻黏連的目光看他,“不管我去哪裏,你都會在對嗎?”

胤紅星看他一眼,沒說話,但握著手似乎給出了答案。

“就是他們!”突然一聲怒吼自前面傳來。

那醉漢許是去黑市沒看到他們,又問了路邊商人,才返回來。

胤紅星腳步微動,不動聲色的站在寒川身前。

曲寒川被他遮了一半,微微仰頭看他的背影和側臉,突然間,腦海裏那些黑暗的畫面全都明亮起來,演繹成一幕幕鮮活的流光。

在他們成親的時候,在他被黑暗困住的時候,在他被害,母親去世的時候,在他被胤家人排斥侮辱的時候,還有恭王府那夜……曲寒川不願意想到恭王府的地下房間裏發生的事情,但最近離開落星山後卻會頻頻想起。

原來,在那麽多那麽多的時刻,胤紅星都站在他身邊。

從前,到現在。

而曲寒川竟然這麽傻,傻到覆明後懷疑,懷疑胤紅星不喜歡自己了……

這群五大三粗的礦工兵士都是些聰明的,他們幾步分散開,將兩個人圍在中間。

曲寒川轉過身,跟胤紅星背對背,心中突然生出一種一往無前的勇氣。

他要和胤紅星並肩作戰。

他也要保護胤紅星……

面對面的交鋒很快展開。

士兵們雖然魁梧,手中拿的工具看起來兇狠,卻是重量有餘,靈動不足。曲寒川身形輕巧,又得平沙這樣的好師父,使著輕功竟也能在一群人中自保。

胤紅星身形變動,不敢離開寒川半步,兩人如影隨形,化成了一個完整的圓,那些人一時間竟然不能拿他怎麽樣。

“住手!”

武指揮使帶著一群兵士圍了過來。

那知州的兒子見到這架勢,便也揮手喊停。

於是這次交鋒也跟客棧那次一樣,兩方隊伍默契的達成了一個共識:盡量不損兵折將。

胤紅星護著寒川往武指揮使那邊退,退到人群中間後才稍微放下心來,剛想轉身跟對方道謝,便聽到一聲撕破嗓音般的呼喊:“紅星——”

胤紅星轉身,看到寒川一個輕盈的微步輕轉,以單薄的身軀整個擋到了他身前!胤紅星不及細看飛來的暗器是什麽,只是嗅到那味道,心頭便開始狂跳,本能的伸手抓寒川,同時閉上眼睛,似乎不敢再看的模樣……

“哐鐺”一聲,飛來的暗器被曲寒川手中不知何時拎起的木棍打退,掉在了地上。

曲寒川剛想跟胤紅星輕呼好得到誇讚,便被大力一拽,整個人被帶著摔到了旁邊的攤子上!“嘶——好痛!”曲寒川漂亮的臉都痛到變形了。

胤紅星壓著他,而他身下是小商販擺了一羊毯的玉石,個個都是拳頭大小,硌的曲寒川骨頭都要碎了。

胤紅星似乎剛從某種狀態中清醒,眼中的風暴如傾盆潮雨很快退去,看到寒川齜牙咧嘴的表情後,急忙拉他起來。

曲寒川沒有多想,也顧不上痛感,彎著眼睛便邀功:“你看我是不是學的很好,還能打掉一個暗……”

器字的餘音消失在胤紅星幽深沈靜的眼神中……

軍隊兩方既然是默契對立,胤紅星自然不能說什麽做什麽,只冷森森的盯著那位扔榔頭的兵士,聽他毫無誠意的道歉。

武指揮使顯然也生氣,但沒辦法,他必須要按照軍令來,不可以跟對方起太大的沖突。

回去路上都是曲寒川在說話,而胤紅星高坐馬上總是沈默。曲寒川又覺得這樣的他很遠,他好像沈浸進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裏沒有現在的寒川。

入夜前,曲寒川帶著曲雯悅送來的食盒去看自己的學生。

韓非已經躺在榻上了,楚何還在書案前研究曲寒川前幾日給他們講的《商君農戰篇》。

“先生。”楚何見他進來,忙放下書。

“沒有吵架吧?”曲寒川放下食盒,拿起他謄抄的文章看。

楚何人瘦小,腕骨上血管清晰,似乎一捏就碎,但卻可以寫出一手大氣磅礴的行楷,橫豎之間似乎藏了山河錦繡,端的是一派幹宵淩雲。

“沒有沒有,再也不會吵架了先生。”韓非幾步蹦過來,笑呵呵的站在了楚何身邊。

曲寒川看到楚何並沒有驚慌躲閃的跡象,反而淡淡然,一派老成持重的模樣,仿佛看不見他一般,當下忍不住笑了。老話說,一物降一物,看來一點都沒錯。

門一關上,韓非便俯身抱楚何。楚何不耐煩,皺著眉推他。

“抱一下怎麽了?至於嚇成那樣嗎?”韓非不高興了,挽著他鬢邊的一縷頭發,問,“你知道他們是什麽關系了吧?”

楚何不擡頭,隨意道:“什麽關系?”

韓非突然捧著他下巴吻上去,很兇,退開的時候依然惡狠狠:“這種關系,知道了?”抹抹指腹下的紅唇,“以後不要吵著跟先生一起睡,平沙度月更不行,你只能跟我在一起,知道否?”

楚何楞楞的盯著前方搖曳的窗幔,忽然擡起眼睛看韓非的唇,然後才遲鈍的察覺有熱度從脖頸漫上來,他強撐著冷漠的臉色,卻擋不住昏暗裏的那點紅:“不知。”

韓非看他模樣,只覺像融化的刺猬,想把他捧到手裏,於是俯身抱了他,輕哄:“小河早點睡,功課明日再做……”

隔幾間的屋子裏。

曲寒川一點點的挪蹭到胤紅星身邊,還是覺得渾身發僵。無他,金城太冷了,他們一人一疊棉被蓋著,又壓了兩層寬大的麻繩縫合皮氅,重的都擡不起腿,卻依舊感覺不到一絲熱乎氣。

胤紅星仰面躺,輕輕闔著眼,不長的睫毛偶爾動一下,鼻梁到唇峰的弧度特別漂亮,他靜靜地躺在那裏,讓曲寒川覺得那就是冬日裏的太陽。

白日裏,兩人幾乎形影不離,可到了晚上,又總是各睡各的,兩個身軀如楚河漢界一般,明明同躺一張榻,中間卻總有一段莫名距離。

曲寒川敢主動牽手,主動親主動抱,但還是覺得膽怯,對於跨過那片荒蕪。

渴望又膽怯。

“胤紅星——”曲寒川側臥著,輕輕遞話。胤紅星好像真的睡著了,呼吸都沈了起來。

於是曲寒川窸窸窣窣的動作,伸了一只手,越過中間的楚河,一寸寸的,摸到了胤紅星的手。

他的手很暖,曲寒川握著,就像在蒼茫雪海間握住了一片燭光,那燭光照著他,讓他在風饕雪虐中安心的閉上眼睛。

我要一點點來,總會跨過去的,胤紅星,你一定要等等我……

夜色漸深,狂風呼嘯著,夾著沙塵和雪粒狂虐房檐和屋頂。而房間裏的空氣被兩人交錯的溫潤呼吸烘到微溫,香案上的殘香細粉慢慢散發最後的溫存……

沈睡中的曲寒川卻忽然被一股大力猛得一推,他驟然睜開眼睛,本能的撐住墻邊穩住身形——

“胤紅星……”他輕輕喊,似是怕嚇到冬夜裏的蝴蝶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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