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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57、荒酒肆紅星施舊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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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57、荒酒肆紅星施舊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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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寒川直直越過餐桌密布的廳堂,來到後門旁邊的櫃臺前,把錢袋丟到僅能容納一人面孔的小窗口,“一百兩。”

夥計微微瞥了一下,拿走錢袋,熟練地丟了一個木牌出來,上刻:不惑堂。

曲寒川循著木梯來到二層不惑堂門前,敲了敲。門虛掩著,他進來,看到十分雅致的一間屋子,博古書架,長條香案,爐瓶三事,雕著雲彩的條桌……滿墻密布著熱鬧。

只有房屋正中央一張圓桌前坐著一個十分寂靜的人,盯著桌面上的開智玩具發呆。

曲寒川輕點桌面,對方才醒悟,隨手一指旁邊的描金凳:“坐,鄙姓查,有什麽問題?”

面對陌生人,曲寒川沒有任何負擔,坦然的說起最近和胤紅星之間的疏遠,並問:“事到如今,該不該聽話,留在原地等待?”

那查老板的表情從神游海外變成疑惑不解,最後終於從他的開智玩具上擡起頭正視曲寒川,匪夷所思的問:“你花一百兩銀子就為了這麽個問題?”

曲寒川輕笑一聲,反問:“有何不可?”

“一生惆悵為伊多。公子情根深種,並無不可。”查老板莞爾。只覺面前這人長得實在是好看。一張玉色的臉清冷又淡,眼神澄澈,無一絲摻雜,偏偏唇色研麗,點綴了點想令人品嘗的欲念。

明明可以靠美貌收割芳心無數,偏偏劍走偏鋒,走最為艱難的尋情路。

曲寒川見對方依然神游,便再次輕點桌面,遞出一個請盡快回答我趕時間的示意。

查老板放在桌面下的手指緊了緊,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光線昏暗,他確定顧客看不到。他追自己的心上人,追了兩年了還追不到,情之一字實在細似輕絲渺似波。

但他混跡江湖這麽多年,察言觀色的順從客戶心理還是懂得的。於是他道:“你得去。”

曲寒川挑眉,眼神帶了點犀利:“為什麽?”

“就像你說的,你們很久未見便已生疏至此,如果更久不見,豈不是不能相認了?”

曲寒川被他不能相認四個字說的更焦慮,這是他最擔心的,由此話便多了起來:“可是他要我聽話,我不想讓他不開心,否則他會累……我總是讓他累。”

查老板收在桌面下的手放松了,顧客願意表達那說明他不通情理的回答講到對方心坎上了,於是幫他滔滔不絕的出主意:“一開始,你可以偷偷跟著,不讓他發現,然後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

曲寒川認真聽完,心裏松了不少,當下便決定按照他說的做。同時也看清了對方的長相,差不多的年齡,有些妖媚之氣的一張臉。

難怪能想出這樣離經叛道的賺錢方法。

他起身告辭,註意到對方又將目光放到了桌面的開智玩具上,眉頭也有漸漸緊蹙之勢,便問:“查老板也有解不開的題?”

“姓查名霜重。”查老板道,表情看起來似乎道行高深,詭譎莫測,“人非生而知之,孰能無惑?不惑閣名為不惑,其含義也只是人賦予,是人便有疑惑。”

“嗯——”曲寒川抿了抿唇,言語上認可,想離開,卻實在忍不住回身,一臉莫可名狀的難為情指了指:“可這難人木很簡單,也叫魯班鎖,我十三歲時母親就拿來給我開智了……”

“……”

查老板:“那你給我解一下。”

曲寒川看了看這間名為不惑堂的屋子。

查老板道:“一百兩還你。”

曲寒川笑了笑,接過他手中的難人木,觀察了一下,道:“這是高屋建瓴的榫卯結構,只是中級難人木,應該叫六柱魯班鎖。”

他的指骨節勻稱修長,捏著細小木條翻飛著,看的查老板眼花繚亂。

“現在移動了二十六步,拆下了第一根。”曲寒川屏息凝神,很快將木條全部拆解,最後的兩根木條中間夾著一張很小的紙條,他沒看,交給了查老板。

“還有這個。”查老板把桌面上的一張紙遞給曲寒川。

是一個填字游戲。曲寒川眨眨眼,看向查老板。

查:“一百兩。”

“好!”曲寒川痛快提筆,幾下將格子填好,最後告訴查老板:“謎底是故人二字。”

查老板不會開口問怎麽得出的這個結果,只是打開手中字條,看到其內題五字,字體娟秀:“聽徹梅花弄”

“是女子?”曲寒川問。

“對,她說解出來才肯見我。”查老板答,然後把紙條推給他:“這個加上謎底還有難人木是什麽意思?”

曲寒川靜立片刻,眼睛直直望著對方,說:“這算不算第三個問題?”

“你缺錢?”

“嗯。”曲寒川老實的點頭。

“算。”查老板財大氣粗,轉身去長條香案處拉開抽屜,取了三袋銀子丟到桌上。曲寒川收起艷羨神色,一個一個收到身上,然後誠實道:“但我還不知。”

看到查老板瞪眼,他趕忙補上,“若我在你之前想到答案,銀子歸我,若我在你之後想到答案,雙倍給你可好?”

查老板幹脆:“成交。”

曲寒川這下是真的要走了,堪堪出門之際,又覺得有什麽不對,於是回頭問:“你追不到那女子,卻可以教我挽回別人的心?”

“……”

查老板看著他,沈默不語。

相視良久後,兩人同時笑了,默契的找到了同在情場摸索的同道中人,至於今天到底誰坑了誰,誰在錢財上吃了虧,反而沒那麽重要了。

查老板熱切的將他送到街邊,兩人又在門口談了幾句。分別前,查老板好兄弟一般親切的握了握他的肩。

離開時曲寒川心情很好。今日不僅得到解答可以跟胤紅星同行,又賺了二百兩銀子,還交到了一個不錯的朋友。

心情好了,人也放松,就算在走出十多米,無意間在人群中對上胤紅星那雙深邃的眼眸的時候也沒有像之前那麽緊張慌亂。

曲寒川為這突然的相遇而驚喜。就像剛開始認識他,剛開始戀愛一樣,用肢體語言表達歡欣。

他笑著沖胤紅星揮揮手。

寒川今天穿的是白色天香織錦服,袖袍因為動作掉下來,細而白的手腕和修長勻稱的手指就這樣暴露在陽光下,白到發光。並且腕子上還系著年少時胤紅星用一文錢買來的黑色鎖魂繩。

胤紅星看他跳著腳靠近,腦海浮現的卻是生辰日那夜,被握著那雙白腕張著紅唇哼泣的小恩人。那天,他的長腿纏著他,那是他們靠的最近的時候。

胤紅星舔舔牙尖,只想和他焊接在一起。

寒川很快就跳到了他身前。

胤紅星微微伸手,攏了攏撲過來的清俊可口的人,又被他撞得後退了一步,端的是滿鼻幽香,有秋浦香的味道,還有寒川身上的竹香。

他都要去從軍了,曲寒川卻還在這裏高興的逛集市,會新友。

胤紅星手臂肌肉緊繃,微微咬牙,再三的克制,才把親昵的撲了個滿懷的寒川推開。

曲寒川楞了楞,收回了手背在身後,漂亮的眼睛因為這個動作黯了黯,但還是高興的問:“我出來前有跟桃良說去哪裏,所以你是來找我嗎?”

自然是來找他的。

如果不來找,也許還看不到他跟別人親近的畫面。胤紅星看著他微揚的笑臉,不帶溫度的勾唇:“來采買出行用的東西。”

所以不是來找他的。曲寒川安靜的點點頭,用一雙清澈到讓人想投降的眸子看著他,說可不可以讓他跟著去看看都買些什麽?

胤紅星微微點頭,轉身便走。

進的哪家店,準備的什麽東西,曲寒川一一記下。想著趁他不在的時候,還要再次下山,按原樣采辦一份。

他沒去過西北,不知道該備什麽,如果不是碰見胤紅星,那肯定要想辦法問孟知敘。

這下可簡便多了。

想起孟知敘,曲寒川決定還是再試一遍,萬一行的通呢?

於是兩人從一間九好糧店出來後,曲寒川停下腳步,在臺階上喊:“胤紅星——”

胤紅星在幾步外回頭,看到寒川站在門口臺階上,小心翼翼的問:“西北,你帶我去好不好?”

問完,他咬了咬唇,走下臺階,靠近了,拉住胤紅星的袖角晃了晃,用一種讓人心變軟想釋放很多思念的語氣說:“我保證會照顧好自己,每天鍛煉,不會生病,更不會給你添麻煩……”

又是不會給你添麻煩,然後就會在某天自顧自的走掉。

胤紅星幹脆直白道:“我不喜歡。”

“什……什麽?”曲寒川呆呆的問。實際他聽到了,聽到了他說那四個字。畢竟胤紅星說的時候一字一頓,每一聲都無比清晰的刺破耳膜。

胤紅星看不得他那個表情,便率先轉了身。

人潮來來往往,偶爾碰到他的袖擺,曲寒川盯著胤紅星的背影,茫然的自言自語:“到底要怎樣麽?胤紅星——”

“胤紅星……”曲寒川吶吶的喊,喊的自己從夢中醒來,一摸,臉上都是淚。

他夢到了蘭室,夢到了一切都還沒有發生的時候,他有家,有父母,有兄妹,也有胤紅星。

夢中那張沒有具象的臉的紅星,全都被現在冰冷的紅星所代替,所有的柔情都那麽貼心,他吻著寒川,抱著寒川,用力撞,嘴裏卻說:我不喜歡你了。

曲寒川擡頭看了看窗外的弦月,然後靜悄悄的起身,披上外袍,偷偷走到胤紅星所睡的東廂房門口,他貼上,側耳聽了聽,聽不到任何聲音。

於是站在那,站到腿微麻,累了,坐到門檻上。

只想坐一會兒就走的,卻慢慢的睜不開眼睛了,頭一歪,便靠著門框睡了過去。

連胤紅星開門都沒聽到。

曲寒川打開主屋門的時候,胤紅星就醒了。他躺在床榻上,聽寒川的動靜。

沒有人比他更想靠近寒川。但他就是覺得心裏有一股勁兒繞不過去,會憋,會悶,會很痛,所以才會用冰冷的距離感一遍遍推開他。

但也會忍不住,今天,那個開心的寒川實在太漂亮了。

這是胤紅星第一次看清楚寒川覆明了的樣子,他的眼睛澄澈幹凈,瞳孔是淺淺的褐色,最中心是深色的瞳仁,裏面映著胤紅星的身影。

當時,胤紅星問自己:這就夠了嗎?

又回答:不夠,這樣遠遠不夠。他希望曲寒川從內到外從頭到腳,連一根頭發絲兒都依賴胤紅星,屬於胤紅星。

只有這樣,他才不會輕易離開。

胤紅星故技重施,跟洞房花燭那晚做的一樣,伸手點了他的睡穴,然後抱起他,帶進房內。

他伸手撫摸他的唇,湊近了吻,從額頭到鼻尖到唇,然後微微拉開裏衣,吻他脖頸上小指甲蓋大的傷疤,最後回到唇。

寒川酣睡中感覺到,似乎想睜眼卻睜不開,便安心又眷戀的擡手抓住了胤紅星,那手指握的很松,很快滑下去,唇角卻帶了點笑意,孩子一樣動動唇,囈語低喃:“……星星……受傷了……”

胤紅星突然覺得眼眶發熱,忍不住把寒川整個兒圈進懷裏,用力深吻。

早上醒來的時候,曲寒川盯著熟悉的床幔茫然了很久,不知道自己怎麽走回來的,甚至分不清他走到胤紅星房門前的行為是不是一個夢?

大概就是一個夢吧,不然怎麽會跟胤紅星親吻?

夢裏他的臂膀那麽有力,給了他太多疼惜。

曲寒川搖搖頭,晃幹凈腦袋裏的東西,站起來的時候覺得奇怪,身上皮膚總有一種緊繃的感覺,一塊一塊兒的,尤其胸前那片。

他扯開衣服低頭看看,有點紅,微微脹痛。曲寒川嫌惡的嘆息,走到銅鏡前照了一下,臉上什麽都沒有,但是眼皮和臉頰都有緊繃感,嘴唇也有點發腫,一舔就痛。

他註視鏡中的自己抿抿唇,可能是因為最近心情不佳導致身體上火了……

【作者有話說】

胤紅星:你很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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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徹《梅花弄》。宋,秦觀,《桃源憶故人-玉樓深鎖薄情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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