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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55、癡公子惴惴迷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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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55、癡公子惴惴迷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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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胤紅星倏而笑了,眼神深又冷,帶了點嘲,連名帶姓的問:“曲寒川,你今天對付那群不良少年的聰明勁兒呢?”

“……”

曲寒川楞了,覺得胤紅星心情變得很差,比剛才還差……可他要怎麽辦?把他留在房中安慰嗎?可胤紅星連話都不願意跟他多說……

最終,是胤紅星奪過他手中的棉被,留下句冷冰的你在這兒睡後離開。

門哐一聲,關的有點響。

曲寒川對著空蕩寬闊的床榻眨眨眼,轉身坐在了案幾旁的描金檀木凳上。

太過空蕩的床榻會讓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第二天,曲寒川眼下一片烏青,桃良在飯廳擺飯的時候見了都嚇到了,問怎麽回事,是不是沒睡好?

曲寒川搖頭說沒事。

桃良一臉難以相信:“早上紅星少爺練武時眼下也是一片烏青,度月還問他,他也說沒事,你們真的沒吵架?”

曲寒川搖頭,都不在一片屋檐下,哪裏吵的起來。

見曲寒川一臉難色,桃良道:“你可以問問紅星少爺,他其實很關心你的,之前你生病,最著急的就是他了。”

“是吧?”曲寒川點點頭,他相信這些話,也記得一路走來胤紅星是怎樣對他好的,只是他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那我等會兒問問。”

兩個人同吃一桌飯,幹煸小魚,紅翠河蝦,還有素餅和清粥。

飯五顏六色的熱鬧,兩個人卻各自沈默。

曲寒川看了眼胤紅星,果然他眼下發青。他戳著碗中米粒,想起之前是瞎子時是怎樣被貼心溫柔餵飯的,對比現在的生疏,心中不知是酸是苦。

他抿抿唇,夾了一個小魚幹放到胤紅星碗中,低聲問:“你不開心嗎?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我們……如果你有什麽事情可以跟我說。”

胤紅星看了看小魚幹,夾起來吃掉,擡起眼睛定定看他,嘴上卻用一種冰冷的語調反問:“你覺得呢?”

曲寒川:“……”

那就是不開心了。

胤紅星見寒川又垂頭不語,又笨又漂亮的樣子讓他氣不打一處來,幹脆移開視線,硬邦邦問:“你見過我師父嗎?一會兒我和師兄都去他那,你也一起聽聽。”

胤紅星以前答應過孟先醒,會把寒川帶給他看。之前他們在永安城,盡管後來來了落星山,可情況總是不允許,現在好不容易閑下來,也該去做這件事了。

“好的。”曲寒川慌忙咽下口中食物,點頭:“中元節那天,在湖邊遇見了老先生。”

因為著急,甚至被食物嗆了一下,他咳,胤紅星就看他,不知道是一種什麽樣的目光,看得他臉都紅了。

中元節那天,曲寒川下山買了紙錢,還有一籮筐的折紙襦裙,折紙釵環,他在羅星湖畔找了塊清凈地方給母親徐仙芝燒紙。

他閑暇時抄了很多詩,是母親生前喜愛的,都一一點燃。

一陣風吹來,半篇沒燒完的紙迎風飛舞,曲寒川起身抓了一下沒抓到,眼睜睜看到那半篇紙飛到空中,斜穿過一小片湖泊,晃晃悠悠的下落,然後落到一個老人身前。

“小心!別被燙到!”曲寒川遠遠的踮起腳,著急的跳著招手。

那老先生卻伸手捏住了紙片,低頭看那詩句,看了好一會兒後,便朝他走來。

“你師父,很慈愛。”曲寒川說,“他跟我聊了一會兒天。”

但曲寒川想知道的一句都沒有問到。

“都說了什麽?”胤紅星問。

說了挺多的,曲寒川想擦嘴詳細的說,他要珍惜每一次跟他談話的機會。但他伸手,沒有夠到桌對面的幹巾。

胤紅星看了他一下,伸手拿過遞給他。

兩個人指尖碰了一下,很熱。明明曾經最親密的事都做了,雖然只有一次,曲寒川卻覺得自己現在變成了一個什麽都生疏的毛頭小孩,話都說不利索。

“嗯,說說了很多,就,比如他們剛來落星山的時候,山上都沒有幾個人……”

那天,老先生開口後,曲寒川才知道他是孟先醒,也就是胤紅星的師父。

他想知道胤紅星以前的事,於是說了久仰等敬語後,便問:“能成為您弟子的人一定要很優秀吧?”這樣顯得自己也想成為他弟子一樣,那麽話題一定會轉到胤紅星這個關門弟子身上。

孟先醒卻問:“這是你的字?你喜歡這些詩?”

曲寒川答:“是我母親教我,詩也是她喜歡。她還講過渠清孟氏,說讓我以之為方向,不可以馳高騖遠。”

孟先醒卻聽不到一般,只凝視那半篇紙,問他年方幾何?怎麽到落星山來了?還問曲寒川的父親。

最後開國元輔功勳卓著的孟先醒也跟普通的老人一樣開始喜歡追憶往事,拉著曲寒川講他們剛到落星山時候的事。

那段年月跟胤紅星沒有關系,卻也讓曲寒川聽得入了迷。

尤其是老先生講自己和心愛之人無奈分別的時候,他格外有共鳴。

“師父與師母十分恩愛,卻偏偏在他們的第三個孩子降世前爆發了奪嫡之戰……這都是往事了,”胤紅星道,“師母與小師弟就此了無蹤跡,所以師父喜歡回憶那時候。”

曲寒川點頭,若有所思。

飯後,胤紅星去牽馬。桃良進來收拾桌子,問曲寒川聊的怎麽樣,曲寒川嘆氣,他讓胤紅星不開心了。

“不開心次數多了,人是會累的。”

桃良一臉莫名其妙:“是這樣嗎?難道不是有什麽說什麽?我跟小秤砣就是這樣過來的啊……”

她提到小秤砣,曲寒川便低了聲音:“是我連累了你們,不然你們已在秋浦小鎮成親了,或許再過幾個月便會有自己的孩子。”

桃良搖頭,經歷一些事情,她也成熟些了。笑道:“他最擔心你不同意婚事,所以心裏感激還來不及呢,他死在了最高興的時候……”

曲寒川心裏難受,卻不得其解,只說:“過去的都過去了,小秤砣定然也希望你高興,以後若還有值得托付的人……”

桃良卻搖頭:“少爺幫我將他埋在了湖邊柳樹下,楊柳依依,我以後便留在落星山,哪裏也不去了。”

她笑的知足而坦然:“我會和他相偎相依,帶著我們的過去,到現在,到以後。”

曲寒川連連點頭:“好。”餘光裏,有人站在了門邊。

是胤紅星。他眸光深邃,中有微光閃動,看過來的目光溫柔而悲傷。曲寒川心頭一跳,腦海裏似乎捕捉到了什麽,再仔細看時,又沒了。

還是那副又冷又颯的俊俏模樣,妖精一樣吸住人的身心。

落星山山脈眾多,河湖環繞,孟知敘住在懸崖邊上,胤紅星住在次高的山頭,中以懸橋相接,一直連到最中間的低矮山頭。

這裏便是孟先醒居住的地方,這片山頭低矮,也寬闊平坦,以竹林為屏障掩映著,房子也是竹子搭建,底部懸空隔著潮氣。不遠處,冠頂高大的合歡樹群,碧綠的池塘,還有水稻田,田裏還有幾個正在勞作的百姓。

門口一副對聯,便是那摘星閣暗器“夜雨十年針”的出處:“寄雁傳書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竹樓上,孟先醒和孟知敘圍著暖爐坐在蒲團上,胤紅星帶著曲寒川進去,給師父行禮後也拉了一個蒲團坐。

他沒有特意介紹曲寒川,他相信師父已知道他們的來意。

曲寒川也行晚輩禮,挨在他旁邊坐。

“你怕什麽?還要躲在人後。”孟知敘知情識趣又眼刁,一下子就看出他們之間的別扭。

曲寒川被他醫治很久,已經很熟了,平常總跟他懟來懟去,這下也不見外,淡然道:“怕你因嫉妒我貌美而給我胡亂針灸。”

說完,真的很怕一樣又往胤紅星身邊靠了靠,腿盤起來,坐的很乖巧。

孟知敘醫術高明,卻算不上一個好郎中——下針專挑痛處下。

曲寒川都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他。

胤紅星卻看向孟知敘,只見對方笑吟吟的,當下便明白了,於是問:“唳空呢?我有件事要拜托他。”

孟知敘一口燙茶差點吃不進去,提杯沖曲寒川道:“以後針灸我會小心,川弟請多包涵。”

胤紅星挑眉,不置可否。

曲寒川探頭看他唇角噙著的一抹玩味的笑,又看孟知敘,不懂他們之間的暗語,只對後者表達感謝,言語真誠。

孟知敘只是表面暴躁不著調,其實是個聰慧有趣之人。

孟先醒看著面帶笑意的曲寒川,不知怎麽,想起那天湖邊,被問到自己的父親時候。曲寒川神情坦然,言語低沈:“他說我不是他親生的,我便隨胤紅星離了家。”

當時孟先醒不知怎麽想的,突然語氣激動地問他母親叫什麽?

他備受尊崇一輩子,從沒問過這麽失禮的問題,但他還是問了,自然,也因為“徐仙芝”這普通的三個字放下心來。

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他半個身子都埋進黃土,大概是心願不了,始終不願,於是看誰都像自己想念的人。

曲寒川笑著投來疑惑的目光,老先生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也太久了,久到孟知敘和胤紅星都不解的望過來。

他只好再次點頭:“先生,我們在湖邊見過。”

孟知敘這才回神,笑問孟知敘:“村中瘟疫是怎麽回事?”

八裏坡靠近江南地帶,水秀山青民風淳樸,幾十年來一直偏居一隅自給自足,由此也越來越興旺,卻從未有過瘟疫出現。

可三個多月前,突然有幾十人齊齊突發頭暈、肌肉痛、腹絞痛、失眠等癥狀。嚴重的經脈抽痛,昏迷,甚至呼吸枯竭而死。

事關多條人命,當地知府大人不敢上報,只私下找郎中救治,卻遲遲不得解。聽說孟知敘的“江湖聖手”稱號後,派人送來銀兩求助。

“死者都是因為中毒,從肌肉痛、腹絞痛等癥狀看應該跟水土有關。”孟知敘道。

另一些是由胤紅星查證:“都不是本地人,在八裏坡村剛安居不久,便出現了一系列癥狀。據他們說,如果不逃出來便是死路一條。”

“從哪裏來?”孟先醒問。

曲寒川聽得認真,聞言看向胤紅星,不料對方也看過來,兩人視線短暫交匯,又分開,胤紅星端正道:“西北金城。”

“西北金城?”孟先醒眉頭微皺。

幾個字一出,曲寒川倏然睜大眼睛……

【作者有話說】

【行歌白雲裏,身在此山中。《山中吟》宋,陳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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