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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53、覆地天他日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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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53、覆地天他日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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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禧十六年立冬日那天,曲寒川收了一名叫楚何的弟子。

楚何年方十二,一身素凈衣服遮住了身上青青紫紫的傷,端正的跪在地上,向曲寒川行拜師禮。

第一次見到楚何時,是在落星山腳下的集市上。

落星山距永安城約百裏。距離上雖不算遠,但地貌上卻大不一樣。這裏群山環繞溪流成群,山腳下是來往行人絡繹不絕的村鎮。

村鎮不算大,卻是江南大鎮通往永安城的必經之路,因而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扉歌酒肆、清風茶樓、各類典當鋪子等應有盡有。

後山背陰處甚至有一處黑市,許多人從那裏淘得自己想要的奇怪物件。當然這裏也是各種秘辛八卦傳出的源頭。

不知從那天開始,鎮子上開始謠傳,說山上來了一個清冷如玉學富五車的公子,他姓寒,名川,是永安城上上屆歲載紀的頭魁。

最近他要在鎮上辦一家居晝學堂,來年歲載紀前,會親自帶弟子入永安城參加歲試。

於是稍微對自己孩子寄予厚望的人家都在想盡辦法搭上居晝學堂這條線,送銀錢禮品,珍貴玉石,恨不能用錢財為自家孩子買到一條錦繡前程。

這天曲寒川起了個大早,牽上馬匹,帶著桃良,抱著一箱子禮物,順著蜿蜒小路下了山。

目的地:鎮子上的典當行。

桃良玩著一把狗尾巴草跟在後邊:“公子,我們把韓員外送的珊瑚石當掉是不是不太好?”

大概是落星山的風水養人,曲寒川覆明後,在平沙的監督下開始習武,不是真的習武,只為強身健體。沒多久他原本病到瘦削蒼白的臉頰慢慢變紅潤,就像河蚌裏剛開出的瑩潤珍珠一樣。

就連性子也開始不拘一格起來。

這會兒,他從玄色布袋中掏了幾顆香瓜子磕著,漂亮的臉上綻開一個輕如雲朵的笑,語氣帶了些讓桃良覺得十分熟悉的散漫:“有什麽不好?大不了收他兒子做弟子,再兇再惡我也會好好管教。”

桃良點點頭,如有所悟:“要是紅星少爺知道你都學會騙人斂財了,他一定會高興的。”

對,是像胤紅星那樣的肆意散漫。

聽到這名字,曲寒川有一瞬間的出神,掛在唇角的笑意淡了點,算起來已經三個月沒有見到他了。

曲寒川眸光微暗:“華朝不許貪墨,收禮的那幾家都不缺錢財,我教授詩書,獲取一點報酬也算不上什麽斂財。再說,我遲早是要回永安城的,母親的事還未了,沒有銀錢怎麽行?”

要查清母親的案子,就必然要開棺驗骨。而驗骨需要一種特殊藥材,此藥材罕見,孟知敘需要時間配制。

在這之前,曲寒川要做的便是好好準備。

從光線昏暗的典當行出來後,曲寒川看到街對面的角落裏吵吵嚷嚷的,幾個孩子圍在一處,似乎是在揍人。

小鎮和永安城沒什麽區別,拜高踩低,仗勢欺人,各種隱晦階層難以撼動。曲寒川看了一眼便要離開。

如今的他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善心泛濫的曲寒川了。他早已明白那些家國天下運行的規則,只有握在手裏的權利才是至高無上的。

他沒有那些東西,便只想保護好殘破的自己,哪怕是為了某個人。

於是他只看了一眼便打算離去,可被揍的小孩不知怎麽突然間奮起反抗,對那個為首的又抓又撓,瘋狗一樣撕咬。

那無意中跟曲寒川對視的黑白分明的寒眸,挑逗了他久遠前的一根神經,讓他想起了恭王府箭無虛發的那一晚,那個人是不是也是這樣的眸光看著即將飛來的箭矢。

很奇怪,秋浦少年和胤紅星。

他們明明不相關,曲寒川卻總是下意識的將他們聯系在一起,這點微妙聯想讓他拋卻冰冷理智忍不住快走幾步。

他喊:“住手!別打了!”

但沒有人聽他的,於是他淺試拳腳,給了作惡之人一腳,沒想到很奏效。

那人瞪眼。

曲寒川也冷冷的瞪他:“……是你?”

原來,欺負人的這位就是韓員外的兒子韓非,方才曲寒川剛變賣了人家父親韓員外送來的賄賂玉石。

他不禁伸手摸了摸懷中的鼓囊囊的錢袋。又轉頭看被打的小孩,他身骨稚嫩,幹幹瘦瘦,衣服破爛到幾乎遮不住身體,單薄的肩在寒風中瑟縮。

像極了當年秋浦小鎮上的瘦弱少年。

“你竟敢攔我?”韓非瞪著眼怒道,他年紀不大,長得卻高,大而寬的身板,讓曲寒川比之不過。

但曲寒川不理會他,轉頭問小孩:“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似乎是突然有人將他擋在了身前,如天降溫暖,小孩瞬間便紅了眼睛,卻倔強的抿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十二了,我叫楚何。”

“餵!你知不知道我是誰?”那個韓非又說話了,十五六的年紀,語氣大得很,又粗鄙不堪,“這個楚何是個賤胚子,他娘是個娼妓,就他這樣的難道不該被揍?你竟然敢攔我?”

曲寒川直起身,擡著下巴倨傲的看他,那目光冷又凝,直勾勾的,看得韓非從囂張到忍不住退了一步,唬人氣焰去了一半。

但十五六的年紀最要面子,生怕周邊的夥伴嘲笑他,又硬著氣挺起胸膛,罵道:“你算個什麽東西敢攔本少爺?我今天就要打……”

“啪”一聲!曲寒川給了他一個巴掌。

韓非那還算俊朗的臉上瞬間浮起一個紅掌印,他驚呆了!第一次有人這樣對他。

他看著曲寒川,只見那清冷好看的臉擡著,眼神是過分的冷,像冬天房檐上垂下來的冰棱一樣冷漠而無情,冷著聲問他:“小孩兒,你是不是沒挨過揍?家裏人很寵你?那你爹呢?”

“我爹?”韓非楞楞的順著他的問題說,周邊幾個小夥伴也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曲寒川笑了下,眼睛微彎,卻沒讓人覺得親近,他薄唇輕啟,說:“你爹想讓你進居晝學堂?你若聽他的,今天這一巴掌算你的拜師禮,我免你敬茶叩頭之俗……”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看到韓非露出了詫異表情後才繼續說:“你若不聽韓員外的話,那我們現在就去他面前,把今天的事情說個明白,你意下如何?”

後邊的話好像沒什麽用了,只為這個居晝學堂的特殊優待,周邊的少年們便發出驚嘆聲,有個大膽的問:“你就是永安城來的學堂先生?你要收韓非當弟子嗎?”

曲寒川還沒說話,韓非倒是先兇起來了:“怎麽?不可以嗎?難道我沒有資格進居晝學堂?”

“……”

曲寒川這次是真笑了,溫潤的,像冬日暖陽一樣和煦。

他轉身,摸了摸楚何的頭,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傷痕,不由自主的嘆了一口氣:“你要不要做我的學生?”

楚何看著他,沒說話,忽然把目光投向他身後,定定的、跟站在樹下那穿紅黑衣服的男子對視。

他還小,不知道那俊美冷酷的人為什麽這樣盯著他,蛇一樣冰冷,深沈,藏著一些東西,那目光讓他感覺不安。

曲寒川順著楚何的視線回頭,看清胤紅星的瞬間,臉上倨傲清冷的表情盡皆退去,手腕垂下來晃了晃,似乎無措的不知道往哪裏擺。

過了好一會兒,才輕問:“你回來了?”

話一出口,嗓音已經沙啞。

好像真的是上輩子的事了。

那時候曲寒川還是個瞎子,坐在蘭室的茶桌前,等待去王府赴趙枝玉約的胤紅星歸來,他從日頭正盛一直等到燭火燈起。

那時,他看不到他的模樣,卻帶著同樣的忐忑,說一樣的話:你回來了?

此刻,胤紅星站在樹下,黑漆漆的眸子看過來,跟他的目光糾纏。看了好一會兒後,才慢吞吞的走近,一步一步,踏碎冰川。

胤紅星沒回應寒川,倒是提了提衣擺,蹲在楚何身前,盯著他問:“你是誰家孩子?以前在山腳鎮沒見過你。”

楚何似乎有點怕他,身體不著痕跡的退了退,但還是直視過去,說:“我娘叫楚瓊。”

“你爹呢?”胤紅星追問。

“我沒有爹。”楚何立刻回答,表情倏而變冷。

太像趙明棋了,像到令人厭惡,一眼便起殺心。

胤紅星的眉頭幾不可見的蹙起,沈思片刻後起身,讓度月帶著兩人先去學堂,並吩咐韓非,讓他幫楚何洗澡和整理儀容,不許再欺負何辱罵人。

大約他一路風塵仆仆,身上還帶著尚未消退的寒霜,並且那雙眸子幽深沈靜,竟唬的一眾少年乖順如鵪鶉,該點頭的點頭,該告辭的都告辭了。

一方天地,只剩下兩個人。

三個月未見了。

胤紅星的目光自然重新轉回旁邊人臉上,順著他低垂的睫毛看到粉紅的唇,又看向脖頸,慢慢往下。

瘦了,但不是幹癟的瘦,是一種健康的勻稱。胤紅星隔幾天便能收到平沙的傳信,知道寒川每日都在努力練習暗器和基礎輕功。

曲寒川能感覺到胤紅星打量的目光,那目光讓他四肢僵硬,又無端心慌,心砰砰跳著,此刻竟連楚何那十二歲的少年也不如了,沒有勇氣擡起頭來直視他。

胤紅星突然伸手,寒川似乎被嚇到了,微微躲閃。懸空的手頓了一下,沒收回,將他頰邊的一縷青絲輕輕拂到耳後。

那耳朵被燙紅了。

胤紅星看到了,依舊不動聲色,只是上半身微傾,靠近了,面無表情的問:“怎麽穿我衣服?”

他的聲音很好聽,但很冷,跟迎面撲來的熟悉氣息不一樣。

曲寒川扭頭看向另一邊,低聲說:“……前幾日總下雨,濕冷的,洗了的衣服幹不透。”

寒川在撒謊,明明只下了兩場雨。

胤紅星沒動,兩人對立著,無聲僵持,良久後,開口:“黑色不襯你,以後別穿了。”

說完,他率先轉身走了。

曲寒川站在那兒,只覺周身更冷了,手指收緊忍不住皺眉,心中又悔又懊惱,再也沒了之前教訓少年們的冷靜自持。

到底該怎樣啊……

【作者有話說】

第二卷開始啦!章節名稱就、簡單點,說話的方式簡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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