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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開局五十六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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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開局五十六條魚

審訊室。

符彧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 聽那個陌生男人和秦方好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執。

說是爭執,從頭到尾那個陌生男人都沒有表現得很認真正經,而是蹺著腿, 有一搭沒一搭地用指尖不輕不重地叩著桌子。

“她不可能是兇手, 你把一個孩子想得太壞了。”秦方好皺眉和他分辯道。

盡管他也不知道符彧為什麽會和林紓牽扯上關系,但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會看錯人。

這個年輕的陌生男人, 有一張極其漂亮的臉。不同於雙胞胎的精致與謝琮的柔和,他的美麗具有一種強烈的攻擊性,像鑲嵌著昂貴寶石的匕首, 奪目卻又鋒利。

他說話時從不正視對方, 眼神毫無拘束地游走於空氣中。

銀灰色的瞳孔如同兩枚鋥亮的紐扣, 只能敷衍地照出對方的虛影,卻不能像一面合格的鏡子, 清晰地描摹出真容。

一個很難搞的對象。

符彧立即做出了判斷。

對於秦方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種種陳述,他僅僅是無所謂地哦了一聲, 然後向後倒在椅背裏, 兩只手在身前交握。

他無動於衷道:“或許你說的都是對的, 可她現在就是嫌疑人之一。”

看了眼手機, 他漫不經心說道:“反正林紓很快就會醒的, 讓她在這裏多呆幾天而已, 也不算很委屈吧。”

是啊, 一點都不委屈。就是讓她有點想把他的頭塞進他屁股裏,希望到時候他也可以大方地表示不委屈、不在意。

符彧搖了搖頭, 一臉真摯:“不委屈, 我理解的。走程序嘛!不過我可以問一下嗎?如果查出來並且確認是我救了他,有什麽……嗯, 表示嗎?”

她委婉含蓄地一笑。

灰眼睛似乎沒想到她會公然要好處,詫異地擡起頭,終於正視她,然後帶著虛偽的客氣和禮貌說道:“你是在索要好處嗎,這位小姐?”

“恐怕不行呢,我們最多給您的學校致信表揚您的見義勇為,至於物質上的獎勵——”他拉長了語調,用一種輕蔑的口吻慢慢說道,“請您諒解,我們什麽都給不了您。”

他說話的腔調和咬字十分特別,很好聽,卻也透著一股討人厭的高傲。

每一個敬稱,都像是在故意嘲諷。

秦方好已經聽不下去了,他赫然起身,在不大的審訊室沈著臉轉來轉去。靴子踩在地面,發出沈著有力的聲音,每一步都像在宣洩自己的不滿。

“公爵先生,你不能把她關在這裏。她剛成年——”他急促的話語在註意到符彧一本正經舉起手的動作時,驀然停下。

“你想說什麽?”秦方好面色柔和道。

符彧坦然自若地要求道:“我出來這麽久了,我的家人會擔心的。可以幫我聯系一下她們嗎?”她的眼神下移,落在被命令上交的手機上。

“這種事應該是被允許的吧?”

“當然,你要發消息給誰?你的媽媽嗎?”

“不,”她微微笑了,“請幫我聯系江女士。”

專業的問題當然要找專業的人來解決!

*

半個小時後。

江懷瑾穿著風衣,雷厲風行地踏進這間審訊室。她個子很高,表情又格外嚴肅,一進來就顯得審訊室更加逼仄窄小了。

“我來接家裏的孩子,現在可以走了嗎?”她語氣很生硬,顯然對於他們強行扣押符彧的行為極為不滿。

秦方好一怔:“她手機裏的江女士是您?”

“這可真是——”這位傲慢的公爵先生終於放下了蹺著的腿,略表尊敬地站起來。他伸出手,“太巧了。”

江懷瑾只當看不見他的手,她沖符彧微微點了下頭:“我們該回去了,這裏的事還是留著兩位慢慢處理吧,就不打擾了。”

“小春正在外面等你。”

一個警衛員上前:“麻煩您出來簽個字。”

於是江懷瑾先一步離開了。

而那位公爵先生似乎想到了什麽,也不緊不慢跟出去。

符彧慢悠悠向外走,經過秦方好的時候她故意頓住腳步,然後叫道:“秦先生。”

秦方好頓時掩不住受寵若驚的神情:“有什麽事嗎?”符彧之前從來沒有主動和他說過什麽,那天給她的名片好像也被她遺忘了,一次都沒有找過他,甚至沒有加他好友。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沒什麽,你本來就是清白的,”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裝作不經意地暗示道,“如果有需要,或者遇到什麽麻煩,你都可以來找我。你是有我的聯系方式的。”

“不用了,”符彧彎起眼睛對他笑了一下,然後作勢要翻衣服口袋,結果手剛碰到外套,她就做出懊惱的模樣,“差點忘了把衣服還給他。”

她把外套脫下來掛在椅背上:“真是抱歉,本來想順便把名片還給您的。可惜落在另一件衣服上了。下次吧,下次我帶給您。”

秦方好感覺臉上的笑容都掛不住了:“為什麽要還給我?”

“你確定要知道嗎?”她突然露出古怪的笑容。

“等——”他潛意識阻攔道,卻還是晚了。

“因為沒什麽用啊。”

符彧突然向他走近一步,他也下意識被逼著後退。她語氣柔和地說出了冷酷的話:“反正你也什麽都幫不了我。”

不加掩飾的惡意直撲而來。

剎那間,秦方好感到心猛地下墜。他吃痛地眨了下眼睛,好像在竭力遮掩受傷的情緒。

“每次都說讓我有麻煩找你,結果呢?還不是什麽都做不了。這次也是,最後還得靠我自己。”符彧仰起頭,逼問道,“如果不是我恰巧認識江女士,不就只能任由你們擺布了嗎?到時候你呢?”

“你會眼睜睜看著我被關在這裏嗎?”

“都是在說大話騙我嗎?”

秦方好艱難地反駁:“我……我不是——”

他話還沒說完,硬挺的制服領口已經被用力拽著向下,連同他的頭顱一起折下去。他第一次距離符彧這麽近,簡直可以清清楚楚數出來她有多少根睫毛。

然而,莫名的窒息攥住了他。

“還是說——”符彧直勾勾盯著他,“我不值得你冒著被上司排擠的風險伸出手呢?”

秦方好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他頭腦一片空白,尤其對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恍惚地想道,她是這樣的嗎?他認識的她是這樣的嗎?

沒等他理清紛亂如麻的思緒,她兀地松開手,還不忘體貼地替他整理好衣領。

“真是令人傷心呢!”她故作苦惱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轉過身,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向江女士走去。

不知道江女士和灰眼睛聊了什麽,他的神色很冷淡,甚至算得上難看。符彧假裝看不見,轉而換上興高采烈的表情,興沖沖地扶著江女士的手臂一同向外走。

剛出門,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炮彈似的撞進她懷裏。

“你要嚇死我了!”

江別春咬著唇,眼尾泛紅地掉著淚。他抽抽搭搭地蹭著她的肩頸,又可憐又驚慌,還有委屈的責怪。外面這麽多人,他就像註意不到似的無視了所有人,只顧著抱住她哭得梨花帶雨。

後面站著文憐星。

和符彧視線相交的瞬間,他緊緊絞住的眉頭終於松懈了幾分。他溫柔似水地笑,無意掠過江別春的目光卻忽地黯淡。

江別春可以無所顧忌地撲進她懷裏大哭,他卻只能像一個合格的繼父,疏離地遠遠望著。

“走吧。”江懷瑾眼神示意符彧趕緊拉著江別春上車,免得繼續丟人現眼。

她點點頭,胡亂揉了把他的頭發,然後拎著他柔軟的後頸,像拎一只黏人的小貓將他從自己身上撕下來,並在他撅起嘴的那一刻,迅速牽住他的手。

秦方好一出來就看見她們一家四口和諧溫馨地站在一起。

幾乎是瞬間的功夫,他臉上血色盡失。

他怔怔地叫住身旁的副官,聲音發虛地說道:“之前那些資料呢?今天晚上整理好發給我。”

第一次見面他就找人查了她,但因為後來碰巧在學校撞見她,他便沒有再想看過那些資料。沒有什麽比親自了解一個人更好的了。他這樣想道。

可人算不如天算。

現在,他迫切地需要更快、更便捷地認識她。

*

“我們先去醫院給你做個檢查,免得有什麽暗傷。”江懷瑾從容地吩咐道,“從左邊那條路走,人少,不容易堵車。對了,醫生那邊已經預約好了吧?”

孟引璋開著車恭敬地回覆道:“是的,郗醫生那邊都準備好了。”

“行。”

江懷瑾點點頭,不說話了。她也是收到消息,急匆匆從官署那邊趕過來。一整天的忙碌使得她不得不趁著這點時間閉目小憩片刻。

“你這邊流血了!”江別春圓圓的眼睛突然睜大,他難得小心翼翼地用指腹一點一點蹭上她側臉的血痕。血痕已經幹涸了,傷口也不那麽明顯。

可他還是又心疼又氣惱,手足無措之下,最後竟然湊近輕輕地親了一下那道傷口。

符彧笑嘻嘻地看他:“潔癖治好了?這時候不嫌臟了?”

見她還有精神說笑,他輕輕瞪了她一眼,小聲地說道:“你又不是別人。”

旁邊就挨著掛念的人,文憐星卻正眼都不敢看。他偏過頭對著窗外發呆,手指不自覺動了動,想要抱住她,但是不行。

苦澀的心情像無形的手壓迫著他漸漸低下頭,直到他突然意識到會被人察覺自己的不對勁,才匆匆忙忙擡起眼,卻將將和孟引璋對視了個正著。

他們透過後視鏡目光交匯。

什麽都沒說,又什麽都說了。

文憐星率先挪開視線。

與其被徹底拋棄,他寧可做見不得光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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