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清明篇·猶記客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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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此一心不相離·清明篇·猶記客心（下）
矮紙斜行閑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
慕容離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模模糊糊立著一個人影，還未看清，一雙溫熱的手已經捧起他的臉，唇便被另一雙唇溫柔地含住。
“阿離……”
慕容離剛醒，又被吻了個昏天黑地，賴在那熟悉的懷抱裏，傻笑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抱住面前的人，“你總算回來了。”
平平淡淡一句，溫柔又讓人心安。
執明說不出已經提前了祭禮趕回來的話，因為剛一踏進宮門，就聽阿羽說慕容離踏青暈倒的事。雖然醫丞一再向他保證，慕容離身子並無大礙，大約是累了所以睡過去了，可執明仍是放心不下，把懷裏的人仔仔細細地看了個遍。慕容離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便傾身過去捏了捏他的臉，順道撐起身子，替他褪去風塵仆仆的外袍。
這樣的事執明都是舍不得他做的，奈何又不忍心讓他看出端倪，慕容離早前已經下令，不許將他暈倒的事告訴執明。
“你在天權時，我出了趟門。”慕容離把幹凈的外袍覆在執明身上，替他系上玉扣。
執明握住那雙動作的手，溫柔地摸了摸慕容離的頭，“聽阿羽說了，可惜沒能陪你看羽瓊花。”
慕容離訝然擡頭，看得出他心情不錯，“花還沒謝呢，你休息一下，改日我們再去。”
執明點點頭，就把慕容離拉去書案邊坐下。
“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慕容離輔一坐下就瞧見烏檀的雕花木案上放了一只的錦盒。看寬窄像是裝的簫或劍之類的器物，可長度似乎又長了些。
“是什麽？”慕容離好奇。
執明嘻嘻一笑，“不若阿離猜猜，若是猜不到，可要受罰。”
慕容離本是個極聰慧的人，今次卻半點腦子也不肯動，有些羞赧地湊過去親了親執明的唇角，看著他笑。
執明楞了楞，半晌才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這個人，他真是敗給他了。
慕容離喜滋滋地打開盒子，一股沁香撲面而來。
“這是……”慕容離指尖輕觸那透著芬芳的輕薄紙卷，小心翼翼地將它拿了出來在桌上鋪開，香氣愈加撩人鼻翼。
“花宣。”慕容離唇角禽一抹笑，細細撫過薄宣上的花瓣，“這是杏花？”
“在天權看見賣花人這花開得極好，就想著給你帶回來，可路途遙遠，怕等不到回來，索性就令人做成了杏花宣。”執明擁著慕容離，將下頜枕在他的頸窩裏，懶懶道，“此物若還可入得阿離的眼，便賞寡人一回吧。”
慕容離臉一紅，適才的濃情蜜意都被他羞去了九霄雲外，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執明又心疼了，攬緊了懷中人。那次死裏逃生之後，慕容離就不一樣了，好像總怕他不知道他有多喜歡他一樣，即便再害羞，他都不再掩飾自己的感情。
“你怎麽了？”察覺到執明微妙的沈默，慕容離問道。
執明笑了笑，岔開話題，“這樣的好紙，阿離想畫些什麽？”
慕容離頷首一笑，一臉的高深莫測。
“想必已經有打算了？”
慕容離擡眼看著雕梁畫棟，“天機不可洩露。”
披星戴月地趕了好幾日的路，執明到底是乏了，就著慕容離的膝蓋便睡了過去。慕容離撥弄著他的發絲，輕輕撫著他的眉眼，“下次帶我一起走吧。”
“不管去哪裏，都帶著我吧。”
三日後，踏花歸來馬蹄香。
郊外一處臨時搭建的涼棚裏，執明給慕容離斟了一杯茶，又擦了擦他額頭的汗，“今年熱得真早。”
“可不！”慕容離笑著將喝了一口的茶又遞給執明，“這才幾日呢，花都開始蔫了。”
“無妨，”執明順手接過茶，喝盡，“還是香得緊。”說著便湊近慕容離，在脖頸間輕輕一嗅。
暧昧的氣息呵在那處，癢得慕容離直縮脖子，“你真是……”
慕容離瞪了執明一眼，執明擡眸望天，好不無辜。
茶具被移到一旁，取而代之擺上了文房四寶。慕容離在桌案上鋪開杏花宣，在羽瓊的馥郁中獨一抹幽芳。
執明靠在木案一角，單手支頤看著慕容離。
這個男人認真起來真是叫他直想把他壓在身下狠狠地愛憐。
當然這樣的小九九只能在心裏過一遍，執明是斷不會去打擾他的。
只見那謫仙般的人兒提筆著墨，落筆行雲，動作清雅大氣，眉目卻始終溫柔。
執明就這麽看得癡了，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那人眉目有了一絲松動，驀地回頭沖他粲然一笑，“畫成。”
看著面前傻兮兮的人，慕容離沒好氣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傻子！”
執明捂著頭撇撇嘴，目光落在紙上便是一滯，紙上筆墨，眉目如畫，再熟悉不過，正是威名遠播的天下共主。
“阿離……”執明怔怔咽了口唾沫。
慕容離將筆放回筆架上，窩進執明懷裏，嘆道，“真好看！”
難得啊，臉皮素來比城墻拐角還厚的天下共主竟然臉紅了。
執明霎時覺得眼眶有些發熱，慕容離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是變著法地讓他心疼。
輕輕咬了一下懷裏人微微泛紅的耳尖，“這麽好的紙就拿來畫我？阿離不心疼？”
“最好的紙，畫最好的人。”慕容離淡淡一笑。
執明目光一柔，呢喃道，“最好的明明已經在寡人懷裏了。”
慕容離輕笑，兩相依偎，已是良辰美景。
素衣莫起風塵嘆，猶及清明可到家。
清明已經過去四日了，城外仍有回得晚的人來祭拜，中垣講究的都是節前祭拜，宜早不宜遲，可瑤光早年被破，百姓流離失所，背井離鄉者甚眾，便是能祭拜就好，沒了那麽多規矩。
不想驚擾百姓，所以只扮作了尋常人家，因著清明節氣，兩人都穿著茶白的素紗，翩翩兒郎並行於花簇之中，頻頻惹人回眸駐足。
執明眼角斜睨一眼偷瞄的游人，擡手就將慕容離攬進懷裏。
慕容離原本正看路邊一只蜜蜂采蜜，覺得好玩，乍覺肩頭一緊，茫然地回頭看著執明，“怎麽了？”
執明幹咳一聲，眼望天際，“下坡，小心路滑。”
已經四日的天朗氣清了，多半會路滑吧！
慕容離點點頭，任由執明攬著，繼續去找那只采蜜的小蜜蜂。
執明溫柔地看著眼前人，直到一只手翻轉過來拉住他時，他尚不及反應，便聽慕容離道，“你也小心點。”
一條路，無論坎坷與否，都是你拉著我，我也拉著你，一起走完紅塵三千裏。
微風過處，拂葉掃花，也撩動素紗衣擺，翻飛搖曳。慕容離回頭，拉著執明的手退著走，一直望著他笑。
執明目光一顫，總覺得眼前人似要被著清風卷走一般，阿煦那日的話又在腦海裏閃過，“阿離！”
幾乎是剎那間，執明一把慕容離拉進懷裏，緊緊箍住，“阿離不要離開我！”
慕容離楞了一下，不知所措地抱著執明，“怎麽了？”
“你答應我，不要離開我。”
這是執明在心裏積壓了一年的話，自從一年前慕容離醒來，他一直表現得淡定沈穩，不讓慕容離再耗一點心力，可知他心裏都快把自己逼瘋了，他實在是很怕很怕慕容離再有丁點閃失。
那天回到宮裏，乍聽他暈倒的消息，他幾乎是立刻沖到寢殿，看到他呼吸均勻，安然沈眠的樣子，才竭力壓下心中好一番洶湧驚濤，沒有做出什麽離譜的事。
慕容離眼眸低斂，將額頭抵上執明的額頭，男人眼裏的害怕刺痛了他的心。
“執明……”慕容離哽咽了一下。
在中垣外諸國眼裏無所不能，威震天下的君王，他也會害怕，他的眼裏也會有恐懼和無助。
他不是個無堅不摧的帝王，而他的軟肋，就是他。
“你呀，上輩子肯定欠了我好多錢。”慕容離輕輕一笑，溢滿淚水的臉頰上同樣漫布半點也不摻假的幸福。
執明對上那雙清亮的眸子，“對，欠了好多，這輩子還不夠的，你得追著我要債，下一世，再下一世……”
“哪那麽多錢還？”慕容離忍俊不禁，覺得即便這輩子坐擁金礦也不至於借得了執明幾輩子都還不清的錢吧？
“寡人是認真的。”
難得的那人竟沒有嬉笑，一臉認真地對他說著荒誕的話。
慕容離抿唇一笑，“難道還完了就不能在一起了麽？”
執明一楞，頓時覺得自己簡直傻透了，想在一起便是怎麽都可在一起，哪有那麽多彎彎繞繞。
共主平日裏都是威嚴的，可架不住一激動就犯二，攔腰抱起慕容離就原地轉圈圈。
慕容離被他晃得頭暈，卻暗笑自己是被這人的喜歡給膩暈了頭。
遠處花叢，黑紗翩飛的身影孑然而立，微斂的眸中那淡淡的哀傷讓他唇角溫柔的笑看起來多了一抹苦澀。
“他對你好不好？”
“很好。”
“阿離……”那“人”張了張嘴，無聲地喚了這麽一句，“果然是很好啊……”
他低頭笑了笑，看了看自己稍許有些透明的手，“真是貪心，幾生幾世都被你捷足先登了。”
昨夜他曾入慕容離的夢中。
“這個你拿好。”
“這是什麽？”
“頭發。”
“我知道是頭發，可好端端的阿煦給我頭發作甚？”
“你好好拿著就是。”
慕容離仔細看了眼頭發，驚呼道，“這是……執明的？”
阿煦沒好氣地瞪了虛空一眼，只是對著慕容離依舊溫和，小聲地嘟囔了句，“連頭發都認識，你還真是……”
“什麽？”
“算了……沒什麽。”阿煦想起正事，嚴肅道，“你好好收著，他要再敢欺負你，就把這個冰凍火烤，保準有他受的！”
阿煦兀自說完一擡頭就見慕容離正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頓時止了話，有些尷尬。
慕容離看著頭發，小心翼翼貼身藏進衣襟裏。
阿煦蹙眉道，“你這是做什麽？”
頭發擦皮肉的感覺可不是好受的。
慕容離垂頭嘆了口氣，“這樣的東西落在外人手裏可不得了，可剛聽你說還焚毀不得，真是……”
阿煦無言以對，“我給你這個是為了保護你！”
天知道他會不會哪天又發神經？當然後面一句阿煦沒有說出來。
慕容離無奈地笑了笑，“他不會的。”
阿煦顯然不信，也是，要一個男人相信自己的情敵，簡直是驚世傳奇。
“我相信他。”
慕容離微微一笑，讓阿煦怔了好一瞬。
眼前的慕容離，和年少時的慕容離，笑得一模一樣。
“好吧，真是敗給你了。”阿煦摸了摸慕容離的頭，“我以後……大概不能再來看你了。”
慕容離猛然擡頭，也難過起來。
阿煦說不出口讓他好好照顧自己的話，他愛他，想要把他護在懷裏，而不是讓他自己照顧自己。
該照顧他的是他啊！
而今，也只能托付於他人，他不甘心。
可他不能再教他為難。
“不要難過，”阿煦笑得愈加溫和，“他要看你為我難過，整個瑤光都要被醋淹了。”
明知道他是在說笑話逗他，慕容離卻只能艱難地扯出一抹笑。
“阿煦……”慕容離叫住他，“去往生吧……”
阿煦一怔……眼中頃刻盈滿慌亂，最後一面，他幾乎落荒而逃。
遠處銀鈴般的笑聲，被清風攜上九霄。
阿煦癡癡地望著，突然，艷羨的目光瞬間凜冽，他微微側頭，遠處虛空山林中傳來鐵索的聲音，光是那音中的森寒就已經讓人毛骨悚然。
他不願往生，那些有他存在的記憶，是他至死都不願舍棄的東西。
亦如他的愛，至死不渝。
阿煦疲憊地揉了揉額角，轉身離開了……
執明說什麽也不肯再把慕容離放下，固執地把人背在背上就往回走。
“你放我下去吧，執明……”慕容離難得這麽低聲下氣地跟人撒嬌，臉都紅到了脖子根。
“不放，再鬧，寡人就把你扛回去。背和扛，阿離自己選。”執明自認為還是很民主地給人選擇的機會。
背和扛……
呼……算了還是背著吧，至少看著正常些。
感覺背上的人放棄了掙紮，執明心情大好，明明都是男人，慕容離卻比他輕了不少，只是把他放在心裏，卻又是那樣的重。
“寡人還記得那年元宵，也是這麽抱著你，從城門前的酒樓一直走到了瑤光的寢宮。”
“執明……”頸窩肩傳來悶悶的一聲。
執明笑著用下頜摩挲了一下他圈在自己頸項上的手，慕容離呵呵一笑，摟緊執明細如蚊吶的聲音囁喏了句，“我們回家。”
“好，回家。”
矮紙斜行閑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
慕容離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模模糊糊立著一個人影，還未看清，一雙溫熱的手已經捧起他的臉，唇便被另一雙唇溫柔地含住。
“阿離……”
慕容離剛醒，又被吻了個昏天黑地，賴在那熟悉的懷抱裏，傻笑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抱住面前的人，“你總算回來了。”
平平淡淡一句，溫柔又讓人心安。
執明說不出已經提前了祭禮趕回來的話，因為剛一踏進宮門，就聽阿羽說慕容離踏青暈倒的事。雖然醫丞一再向他保證，慕容離身子並無大礙，大約是累了所以睡過去了，可執明仍是放心不下，把懷裏的人仔仔細細地看了個遍。慕容離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便傾身過去捏了捏他的臉，順道撐起身子，替他褪去風塵仆仆的外袍。
這樣的事執明都是舍不得他做的，奈何又不忍心讓他看出端倪，慕容離早前已經下令，不許將他暈倒的事告訴執明。
“你在天權時，我出了趟門。”慕容離把幹凈的外袍覆在執明身上，替他系上玉扣。
執明握住那雙動作的手，溫柔地摸了摸慕容離的頭，“聽阿羽說了，可惜沒能陪你看羽瓊花。”
慕容離訝然擡頭，看得出他心情不錯，“花還沒謝呢，你休息一下，改日我們再去。”
執明點點頭，就把慕容離拉去書案邊坐下。
“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慕容離輔一坐下就瞧見烏檀的雕花木案上放了一只的錦盒。看寬窄像是裝的簫或劍之類的器物，可長度似乎又長了些。
“是什麽？”慕容離好奇。
執明嘻嘻一笑，“不若阿離猜猜，若是猜不到，可要受罰。”
慕容離本是個極聰慧的人，今次卻半點腦子也不肯動，有些羞赧地湊過去親了親執明的唇角，看著他笑。
執明楞了楞，半晌才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這個人，他真是敗給他了。
慕容離喜滋滋地打開盒子，一股沁香撲面而來。
“這是……”慕容離指尖輕觸那透著芬芳的輕薄紙卷，小心翼翼地將它拿了出來在桌上鋪開，香氣愈加撩人鼻翼。
“花宣。”慕容離唇角禽一抹笑，細細撫過薄宣上的花瓣，“這是杏花？”
“在天權看見賣花人這花開得極好，就想著給你帶回來，可路途遙遠，怕等不到回來，索性就令人做成了杏花宣。”執明擁著慕容離，將下頜枕在他的頸窩裏，懶懶道，“此物若還可入得阿離的眼，便賞寡人一回吧。”
慕容離臉一紅，適才的濃情蜜意都被他羞去了九霄雲外，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執明又心疼了，攬緊了懷中人。那次死裏逃生之後，慕容離就不一樣了，好像總怕他不知道他有多喜歡他一樣，即便再害羞，他都不再掩飾自己的感情。
“你怎麽了？”察覺到執明微妙的沈默，慕容離問道。
執明笑了笑，岔開話題，“這樣的好紙，阿離想畫些什麽？”
慕容離頷首一笑，一臉的高深莫測。
“想必已經有打算了？”
慕容離擡眼看著雕梁畫棟，“天機不可洩露。”
披星戴月地趕了好幾日的路，執明到底是乏了，就著慕容離的膝蓋便睡了過去。慕容離撥弄著他的發絲，輕輕撫著他的眉眼，“下次帶我一起走吧。”
“不管去哪裏，都帶著我吧。”
三日後，踏花歸來馬蹄香。
郊外一處臨時搭建的涼棚裏，執明給慕容離斟了一杯茶，又擦了擦他額頭的汗，“今年熱得真早。”
“可不！”慕容離笑著將喝了一口的茶又遞給執明，“這才幾日呢，花都開始蔫了。”
“無妨，”執明順手接過茶，喝盡，“還是香得緊。”說著便湊近慕容離，在脖頸間輕輕一嗅。
暧昧的氣息呵在那處，癢得慕容離直縮脖子，“你真是……”
慕容離瞪了執明一眼，執明擡眸望天，好不無辜。
茶具被移到一旁，取而代之擺上了文房四寶。慕容離在桌案上鋪開杏花宣，在羽瓊的馥郁中獨一抹幽芳。
執明靠在木案一角，單手支頤看著慕容離。
這個男人認真起來真是叫他直想把他壓在身下狠狠地愛憐。
當然這樣的小九九只能在心裏過一遍，執明是斷不會去打擾他的。
只見那謫仙般的人兒提筆著墨，落筆行雲，動作清雅大氣，眉目卻始終溫柔。
執明就這麽看得癡了，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那人眉目有了一絲松動，驀地回頭沖他粲然一笑，“畫成。”
看著面前傻兮兮的人，慕容離沒好氣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傻子！”
執明捂著頭撇撇嘴，目光落在紙上便是一滯，紙上筆墨，眉目如畫，再熟悉不過，正是威名遠播的天下共主。
“阿離……”執明怔怔咽了口唾沫。
慕容離將筆放回筆架上，窩進執明懷裏，嘆道，“真好看！”
難得啊，臉皮素來比城墻拐角還厚的天下共主竟然臉紅了。
執明霎時覺得眼眶有些發熱，慕容離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是變著法地讓他心疼。
輕輕咬了一下懷裏人微微泛紅的耳尖，“這麽好的紙就拿來畫我？阿離不心疼？”
“最好的紙，畫最好的人。”慕容離淡淡一笑。
執明目光一柔，呢喃道，“最好的明明已經在寡人懷裏了。”
慕容離輕笑，兩相依偎，已是良辰美景。
素衣莫起風塵嘆，猶及清明可到家。
清明已經過去四日了，城外仍有回得晚的人來祭拜，中垣講究的都是節前祭拜，宜早不宜遲，可瑤光早年被破，百姓流離失所，背井離鄉者甚眾，便是能祭拜就好，沒了那麽多規矩。
不想驚擾百姓，所以只扮作了尋常人家，因著清明節氣，兩人都穿著茶白的素紗，翩翩兒郎並行於花簇之中，頻頻惹人回眸駐足。
執明眼角斜睨一眼偷瞄的游人，擡手就將慕容離攬進懷裏。
慕容離原本正看路邊一只蜜蜂采蜜，覺得好玩，乍覺肩頭一緊，茫然地回頭看著執明，“怎麽了？”
執明幹咳一聲，眼望天際，“下坡，小心路滑。”
已經四日的天朗氣清了，多半會路滑吧！
慕容離點點頭，任由執明攬著，繼續去找那只采蜜的小蜜蜂。
執明溫柔地看著眼前人，直到一只手翻轉過來拉住他時，他尚不及反應，便聽慕容離道，“你也小心點。”
一條路，無論坎坷與否，都是你拉著我，我也拉著你，一起走完紅塵三千裏。
微風過處，拂葉掃花，也撩動素紗衣擺，翻飛搖曳。慕容離回頭，拉著執明的手退著走，一直望著他笑。
執明目光一顫，總覺得眼前人似要被著清風卷走一般，阿煦那日的話又在腦海裏閃過，“阿離！”
幾乎是剎那間，執明一把慕容離拉進懷裏，緊緊箍住，“阿離不要離開我！”
慕容離楞了一下，不知所措地抱著執明，“怎麽了？”
“你答應我，不要離開我。”
這是執明在心裏積壓了一年的話，自從一年前慕容離醒來，他一直表現得淡定沈穩，不讓慕容離再耗一點心力，可知他心裏都快把自己逼瘋了，他實在是很怕很怕慕容離再有丁點閃失。
那天回到宮裏，乍聽他暈倒的消息，他幾乎是立刻沖到寢殿，看到他呼吸均勻，安然沈眠的樣子，才竭力壓下心中好一番洶湧驚濤，沒有做出什麽離譜的事。
慕容離眼眸低斂，將額頭抵上執明的額頭，男人眼裏的害怕刺痛了他的心。
“執明……”慕容離哽咽了一下。
在中垣外諸國眼裏無所不能，威震天下的君王，他也會害怕，他的眼裏也會有恐懼和無助。
他不是個無堅不摧的帝王，而他的軟肋，就是他。
“你呀，上輩子肯定欠了我好多錢。”慕容離輕輕一笑，溢滿淚水的臉頰上同樣漫布半點也不摻假的幸福。
執明對上那雙清亮的眸子，“對，欠了好多，這輩子還不夠的，你得追著我要債，下一世，再下一世……”
“哪那麽多錢還？”慕容離忍俊不禁，覺得即便這輩子坐擁金礦也不至於借得了執明幾輩子都還不清的錢吧？
“寡人是認真的。”
難得的那人竟沒有嬉笑，一臉認真地對他說著荒誕的話。
慕容離抿唇一笑，“難道還完了就不能在一起了麽？”
執明一楞，頓時覺得自己簡直傻透了，想在一起便是怎麽都可在一起，哪有那麽多彎彎繞繞。
共主平日裏都是威嚴的，可架不住一激動就犯二，攔腰抱起慕容離就原地轉圈圈。
慕容離被他晃得頭暈，卻暗笑自己是被這人的喜歡給膩暈了頭。
遠處花叢，黑紗翩飛的身影孑然而立，微斂的眸中那淡淡的哀傷讓他唇角溫柔的笑看起來多了一抹苦澀。
“他對你好不好？”
“很好。”
“阿離……”那“人”張了張嘴，無聲地喚了這麽一句，“果然是很好啊……”
他低頭笑了笑，看了看自己稍許有些透明的手，“真是貪心，幾生幾世都被你捷足先登了。”
昨夜他曾入慕容離的夢中。
“這個你拿好。”
“這是什麽？”
“頭發。”
“我知道是頭發，可好端端的阿煦給我頭發作甚？”
“你好好拿著就是。”
慕容離仔細看了眼頭發，驚呼道，“這是……執明的？”
阿煦沒好氣地瞪了虛空一眼，只是對著慕容離依舊溫和，小聲地嘟囔了句，“連頭發都認識，你還真是……”
“什麽？”
“算了……沒什麽。”阿煦想起正事，嚴肅道，“你好好收著，他要再敢欺負你，就把這個冰凍火烤，保準有他受的！”
阿煦兀自說完一擡頭就見慕容離正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頓時止了話，有些尷尬。
慕容離看著頭發，小心翼翼貼身藏進衣襟裏。
阿煦蹙眉道，“你這是做什麽？”
頭發擦皮肉的感覺可不是好受的。
慕容離垂頭嘆了口氣，“這樣的東西落在外人手裏可不得了，可剛聽你說還焚毀不得，真是……”
阿煦無言以對，“我給你這個是為了保護你！”
天知道他會不會哪天又發神經？當然後面一句阿煦沒有說出來。
慕容離無奈地笑了笑，“他不會的。”
阿煦顯然不信，也是，要一個男人相信自己的情敵，簡直是驚世傳奇。
“我相信他。”
慕容離微微一笑，讓阿煦怔了好一瞬。
眼前的慕容離，和年少時的慕容離，笑得一模一樣。
“好吧，真是敗給你了。”阿煦摸了摸慕容離的頭，“我以後……大概不能再來看你了。”
慕容離猛然擡頭，也難過起來。
阿煦說不出口讓他好好照顧自己的話，他愛他，想要把他護在懷裏，而不是讓他自己照顧自己。
該照顧他的是他啊！
而今，也只能托付於他人，他不甘心。
可他不能再教他為難。
“不要難過，”阿煦笑得愈加溫和，“他要看你為我難過，整個瑤光都要被醋淹了。”
明知道他是在說笑話逗他，慕容離卻只能艱難地扯出一抹笑。
“阿煦……”慕容離叫住他，“去往生吧……”
阿煦一怔……眼中頃刻盈滿慌亂，最後一面，他幾乎落荒而逃。
遠處銀鈴般的笑聲，被清風攜上九霄。
阿煦癡癡地望著，突然，艷羨的目光瞬間凜冽，他微微側頭，遠處虛空山林中傳來鐵索的聲音，光是那音中的森寒就已經讓人毛骨悚然。
他不願往生，那些有他存在的記憶，是他至死都不願舍棄的東西。
亦如他的愛，至死不渝。
阿煦疲憊地揉了揉額角，轉身離開了……
執明說什麽也不肯再把慕容離放下，固執地把人背在背上就往回走。
“你放我下去吧，執明……”慕容離難得這麽低聲下氣地跟人撒嬌，臉都紅到了脖子根。
“不放，再鬧，寡人就把你扛回去。背和扛，阿離自己選。”執明自認為還是很民主地給人選擇的機會。
背和扛……
呼……算了還是背著吧，至少看著正常些。
感覺背上的人放棄了掙紮，執明心情大好，明明都是男人，慕容離卻比他輕了不少，只是把他放在心裏，卻又是那樣的重。
“寡人還記得那年元宵，也是這麽抱著你，從城門前的酒樓一直走到了瑤光的寢宮。”
“執明……”頸窩肩傳來悶悶的一聲。
執明笑著用下頜摩挲了一下他圈在自己頸項上的手，慕容離呵呵一笑，摟緊執明細如蚊吶的聲音囁喏了句，“我們回家。”
“好，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我所求不得，付予書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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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紙斜行閑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
慕容離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模模糊糊立著一個人影，還未看清，一雙溫熱的手已經捧起他的臉，唇便被另一雙唇溫柔地含住。
“阿離……”
慕容離剛醒，又被吻了個昏天黑地，賴在那熟悉的懷抱裏，傻笑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抱住面前的人，“你總算回來了。”
平平淡淡一句，溫柔又讓人心安。
執明說不出已經提前了祭禮趕回來的話，因為剛一踏進宮門，就聽阿羽說慕容離踏青暈倒的事。雖然醫丞一再向他保證，慕容離身子並無大礙，大約是累了所以睡過去了，可執明仍是放心不下，把懷裏的人仔仔細細地看了個遍。慕容離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便傾身過去捏了捏他的臉，順道撐起身子，替他褪去風塵仆仆的外袍。
這樣的事執明都是舍不得他做的，奈何又不忍心讓他看出端倪，慕容離早前已經下令，不許將他暈倒的事告訴執明。
“你在天權時，我出了趟門。”慕容離把幹凈的外袍覆在執明身上，替他系上玉扣。
執明握住那雙動作的手，溫柔地摸了摸慕容離的頭，“聽阿羽說了，可惜沒能陪你看羽瓊花。”
慕容離訝然擡頭，看得出他心情不錯，“花還沒謝呢，你休息一下，改日我們再去。”
執明點點頭，就把慕容離拉去書案邊坐下。
“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慕容離輔一坐下就瞧見烏檀的雕花木案上放了一只的錦盒。看寬窄像是裝的簫或劍之類的器物，可長度似乎又長了些。
“是什麽？”慕容離好奇。
執明嘻嘻一笑，“不若阿離猜猜，若是猜不到，可要受罰。”
慕容離本是個極聰慧的人，今次卻半點腦子也不肯動，有些羞赧地湊過去親了親執明的唇角，看著他笑。
執明楞了楞，半晌才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這個人，他真是敗給他了。
慕容離喜滋滋地打開盒子，一股沁香撲面而來。
“這是……”慕容離指尖輕觸那透著芬芳的輕薄紙卷，小心翼翼地將它拿了出來在桌上鋪開，香氣愈加撩人鼻翼。
“花宣。”慕容離唇角禽一抹笑，細細撫過薄宣上的花瓣，“這是杏花？”
“在天權看見賣花人這花開得極好，就想著給你帶回來，可路途遙遠，怕等不到回來，索性就令人做成了杏花宣。”執明擁著慕容離，將下頜枕在他的頸窩裏，懶懶道，“此物若還可入得阿離的眼，便賞寡人一回吧。”
慕容離臉一紅，適才的濃情蜜意都被他羞去了九霄雲外，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執明又心疼了，攬緊了懷中人。那次死裏逃生之後，慕容離就不一樣了，好像總怕他不知道他有多喜歡他一樣，即便再害羞，他都不再掩飾自己的感情。
“你怎麽了？”察覺到執明微妙的沈默，慕容離問道。
執明笑了笑，岔開話題，“這樣的好紙，阿離想畫些什麽？”
慕容離頷首一笑，一臉的高深莫測。
“想必已經有打算了？”
慕容離擡眼看著雕梁畫棟，“天機不可洩露。”
披星戴月地趕了好幾日的路，執明到底是乏了，就著慕容離的膝蓋便睡了過去。慕容離撥弄著他的發絲，輕輕撫著他的眉眼，“下次帶我一起走吧。”
“不管去哪裏，都帶著我吧。”
三日後，踏花歸來馬蹄香。
郊外一處臨時搭建的涼棚裏，執明給慕容離斟了一杯茶，又擦了擦他額頭的汗，“今年熱得真早。”
“可不！”慕容離笑著將喝了一口的茶又遞給執明，“這才幾日呢，花都開始蔫了。”
“無妨，”執明順手接過茶，喝盡，“還是香得緊。”說著便湊近慕容離，在脖頸間輕輕一嗅。
暧昧的氣息呵在那處，癢得慕容離直縮脖子，“你真是……”
慕容離瞪了執明一眼，執明擡眸望天，好不無辜。
茶具被移到一旁，取而代之擺上了文房四寶。慕容離在桌案上鋪開杏花宣，在羽瓊的馥郁中獨一抹幽芳。
執明靠在木案一角，單手支頤看著慕容離。
這個男人認真起來真是叫他直想把他壓在身下狠狠地愛憐。
當然這樣的小九九只能在心裏過一遍，執明是斷不會去打擾他的。
只見那謫仙般的人兒提筆著墨，落筆行雲，動作清雅大氣，眉目卻始終溫柔。
執明就這麽看得癡了，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那人眉目有了一絲松動，驀地回頭沖他粲然一笑，“畫成。”
看著面前傻兮兮的人，慕容離沒好氣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傻子！”
執明捂著頭撇撇嘴，目光落在紙上便是一滯，紙上筆墨，眉目如畫，再熟悉不過，正是威名遠播的天下共主。
“阿離……”執明怔怔咽了口唾沫。
慕容離將筆放回筆架上，窩進執明懷裏，嘆道，“真好看！”
難得啊，臉皮素來比城墻拐角還厚的天下共主竟然臉紅了。
執明霎時覺得眼眶有些發熱，慕容離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是變著法地讓他心疼。
輕輕咬了一下懷裏人微微泛紅的耳尖，“這麽好的紙就拿來畫我？阿離不心疼？”
“最好的紙，畫最好的人。”慕容離淡淡一笑。
執明目光一柔，呢喃道，“最好的明明已經在寡人懷裏了。”
慕容離輕笑，兩相依偎，已是良辰美景。
素衣莫起風塵嘆，猶及清明可到家。
清明已經過去四日了，城外仍有回得晚的人來祭拜，中垣講究的都是節前祭拜，宜早不宜遲，可瑤光早年被破，百姓流離失所，背井離鄉者甚眾，便是能祭拜就好，沒了那麽多規矩。
不想驚擾百姓，所以只扮作了尋常人家，因著清明節氣，兩人都穿著茶白的素紗，翩翩兒郎並行於花簇之中，頻頻惹人回眸駐足。
執明眼角斜睨一眼偷瞄的游人，擡手就將慕容離攬進懷裏。
慕容離原本正看路邊一只蜜蜂采蜜，覺得好玩，乍覺肩頭一緊，茫然地回頭看著執明，“怎麽了？”
執明幹咳一聲，眼望天際，“下坡，小心路滑。”
已經四日的天朗氣清了，多半會路滑吧！
慕容離點點頭，任由執明攬著，繼續去找那只采蜜的小蜜蜂。
執明溫柔地看著眼前人，直到一只手翻轉過來拉住他時，他尚不及反應，便聽慕容離道，“你也小心點。”
一條路，無論坎坷與否，都是你拉著我，我也拉著你，一起走完紅塵三千裏。
微風過處，拂葉掃花，也撩動素紗衣擺，翻飛搖曳。慕容離回頭，拉著執明的手退著走，一直望著他笑。
執明目光一顫，總覺得眼前人似要被著清風卷走一般，阿煦那日的話又在腦海裏閃過，“阿離！”
幾乎是剎那間，執明一把慕容離拉進懷裏，緊緊箍住，“阿離不要離開我！”
慕容離楞了一下，不知所措地抱著執明，“怎麽了？”
“你答應我，不要離開我。”
這是執明在心裏積壓了一年的話，自從一年前慕容離醒來，他一直表現得淡定沈穩，不讓慕容離再耗一點心力，可知他心裏都快把自己逼瘋了，他實在是很怕很怕慕容離再有丁點閃失。
那天回到宮裏，乍聽他暈倒的消息，他幾乎是立刻沖到寢殿，看到他呼吸均勻，安然沈眠的樣子，才竭力壓下心中好一番洶湧驚濤，沒有做出什麽離譜的事。
慕容離眼眸低斂，將額頭抵上執明的額頭，男人眼裏的害怕刺痛了他的心。
“執明……”慕容離哽咽了一下。
在中垣外諸國眼裏無所不能，威震天下的君王，他也會害怕，他的眼裏也會有恐懼和無助。
他不是個無堅不摧的帝王，而他的軟肋，就是他。
“你呀，上輩子肯定欠了我好多錢。”慕容離輕輕一笑，溢滿淚水的臉頰上同樣漫布半點也不摻假的幸福。
執明對上那雙清亮的眸子，“對，欠了好多，這輩子還不夠的，你得追著我要債，下一世，再下一世……”
“哪那麽多錢還？”慕容離忍俊不禁，覺得即便這輩子坐擁金礦也不至於借得了執明幾輩子都還不清的錢吧？
“寡人是認真的。”
難得的那人竟沒有嬉笑，一臉認真地對他說著荒誕的話。
慕容離抿唇一笑，“難道還完了就不能在一起了麽？”
執明一楞，頓時覺得自己簡直傻透了，想在一起便是怎麽都可在一起，哪有那麽多彎彎繞繞。
共主平日裏都是威嚴的，可架不住一激動就犯二，攔腰抱起慕容離就原地轉圈圈。
慕容離被他晃得頭暈，卻暗笑自己是被這人的喜歡給膩暈了頭。
遠處花叢，黑紗翩飛的身影孑然而立，微斂的眸中那淡淡的哀傷讓他唇角溫柔的笑看起來多了一抹苦澀。
“他對你好不好？”
“很好。”
“阿離……”那“人”張了張嘴，無聲地喚了這麽一句，“果然是很好啊……”
他低頭笑了笑，看了看自己稍許有些透明的手，“真是貪心，幾生幾世都被你捷足先登了。”
昨夜他曾入慕容離的夢中。
“這個你拿好。”
“這是什麽？”
“頭發。”
“我知道是頭發，可好端端的阿煦給我頭發作甚？”
“你好好拿著就是。”
慕容離仔細看了眼頭發，驚呼道，“這是……執明的？”
阿煦沒好氣地瞪了虛空一眼，只是對著慕容離依舊溫和，小聲地嘟囔了句，“連頭發都認識，你還真是……”
“什麽？”
“算了……沒什麽。”阿煦想起正事，嚴肅道，“你好好收著，他要再敢欺負你，就把這個冰凍火烤，保準有他受的！”
阿煦兀自說完一擡頭就見慕容離正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頓時止了話，有些尷尬。
慕容離看著頭發，小心翼翼貼身藏進衣襟裏。
阿煦蹙眉道，“你這是做什麽？”
頭發擦皮肉的感覺可不是好受的。
慕容離垂頭嘆了口氣，“這樣的東西落在外人手裏可不得了，可剛聽你說還焚毀不得，真是……”
阿煦無言以對，“我給你這個是為了保護你！”
天知道他會不會哪天又發神經？當然後面一句阿煦沒有說出來。
慕容離無奈地笑了笑，“他不會的。”
阿煦顯然不信，也是，要一個男人相信自己的情敵，簡直是驚世傳奇。
“我相信他。”
慕容離微微一笑，讓阿煦怔了好一瞬。
眼前的慕容離，和年少時的慕容離，笑得一模一樣。
“好吧，真是敗給你了。”阿煦摸了摸慕容離的頭，“我以後……大概不能再來看你了。”
慕容離猛然擡頭，也難過起來。
阿煦說不出口讓他好好照顧自己的話，他愛他，想要把他護在懷裏，而不是讓他自己照顧自己。
該照顧他的是他啊！
而今，也只能托付於他人，他不甘心。
可他不能再教他為難。
“不要難過，”阿煦笑得愈加溫和，“他要看你為我難過，整個瑤光都要被醋淹了。”
明知道他是在說笑話逗他，慕容離卻只能艱難地扯出一抹笑。
“阿煦……”慕容離叫住他，“去往生吧……”
阿煦一怔……眼中頃刻盈滿慌亂，最後一面，他幾乎落荒而逃。
遠處銀鈴般的笑聲，被清風攜上九霄。
阿煦癡癡地望著，突然，艷羨的目光瞬間凜冽，他微微側頭，遠處虛空山林中傳來鐵索的聲音，光是那音中的森寒就已經讓人毛骨悚然。
他不願往生，那些有他存在的記憶，是他至死都不願舍棄的東西。
亦如他的愛，至死不渝。
阿煦疲憊地揉了揉額角，轉身離開了……
執明說什麽也不肯再把慕容離放下，固執地把人背在背上就往回走。
“你放我下去吧，執明……”慕容離難得這麽低聲下氣地跟人撒嬌，臉都紅到了脖子根。
“不放，再鬧，寡人就把你扛回去。背和扛，阿離自己選。”執明自認為還是很民主地給人選擇的機會。
背和扛……
呼……算了還是背著吧，至少看著正常些。
感覺背上的人放棄了掙紮，執明心情大好，明明都是男人，慕容離卻比他輕了不少，只是把他放在心裏，卻又是那樣的重。
“寡人還記得那年元宵，也是這麽抱著你，從城門前的酒樓一直走到了瑤光的寢宮。”
“執明……”頸窩肩傳來悶悶的一聲。
執明笑著用下頜摩挲了一下他圈在自己頸項上的手，慕容離呵呵一笑，摟緊執明細如蚊吶的聲音囁喏了句，“我們回家。”
“好，回家。”
矮紙斜行閑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
慕容離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模模糊糊立著一個人影，還未看清，一雙溫熱的手已經捧起他的臉，唇便被另一雙唇溫柔地含住。
“阿離……”
慕容離剛醒，又被吻了個昏天黑地，賴在那熟悉的懷抱裏，傻笑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抱住面前的人，“你總算回來了。”
平平淡淡一句，溫柔又讓人心安。
執明說不出已經提前了祭禮趕回來的話，因為剛一踏進宮門，就聽阿羽說慕容離踏青暈倒的事。雖然醫丞一再向他保證，慕容離身子並無大礙，大約是累了所以睡過去了，可執明仍是放心不下，把懷裏的人仔仔細細地看了個遍。慕容離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便傾身過去捏了捏他的臉，順道撐起身子，替他褪去風塵仆仆的外袍。
這樣的事執明都是舍不得他做的，奈何又不忍心讓他看出端倪，慕容離早前已經下令，不許將他暈倒的事告訴執明。
“你在天權時，我出了趟門。”慕容離把幹凈的外袍覆在執明身上，替他系上玉扣。
執明握住那雙動作的手，溫柔地摸了摸慕容離的頭，“聽阿羽說了，可惜沒能陪你看羽瓊花。”
慕容離訝然擡頭，看得出他心情不錯，“花還沒謝呢，你休息一下，改日我們再去。”
執明點點頭，就把慕容離拉去書案邊坐下。
“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慕容離輔一坐下就瞧見烏檀的雕花木案上放了一只的錦盒。看寬窄像是裝的簫或劍之類的器物，可長度似乎又長了些。
“是什麽？”慕容離好奇。
執明嘻嘻一笑，“不若阿離猜猜，若是猜不到，可要受罰。”
慕容離本是個極聰慧的人，今次卻半點腦子也不肯動，有些羞赧地湊過去親了親執明的唇角，看著他笑。
執明楞了楞，半晌才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這個人，他真是敗給他了。
慕容離喜滋滋地打開盒子，一股沁香撲面而來。
“這是……”慕容離指尖輕觸那透著芬芳的輕薄紙卷，小心翼翼地將它拿了出來在桌上鋪開，香氣愈加撩人鼻翼。
“花宣。”慕容離唇角禽一抹笑，細細撫過薄宣上的花瓣，“這是杏花？”
“在天權看見賣花人這花開得極好，就想著給你帶回來，可路途遙遠，怕等不到回來，索性就令人做成了杏花宣。”執明擁著慕容離，將下頜枕在他的頸窩裏，懶懶道，“此物若還可入得阿離的眼，便賞寡人一回吧。”
慕容離臉一紅，適才的濃情蜜意都被他羞去了九霄雲外，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執明又心疼了，攬緊了懷中人。那次死裏逃生之後，慕容離就不一樣了，好像總怕他不知道他有多喜歡他一樣，即便再害羞，他都不再掩飾自己的感情。
“你怎麽了？”察覺到執明微妙的沈默，慕容離問道。
執明笑了笑，岔開話題，“這樣的好紙，阿離想畫些什麽？”
慕容離頷首一笑，一臉的高深莫測。
“想必已經有打算了？”
慕容離擡眼看著雕梁畫棟，“天機不可洩露。”
披星戴月地趕了好幾日的路，執明到底是乏了，就著慕容離的膝蓋便睡了過去。慕容離撥弄著他的發絲，輕輕撫著他的眉眼，“下次帶我一起走吧。”
“不管去哪裏，都帶著我吧。”
三日後，踏花歸來馬蹄香。
郊外一處臨時搭建的涼棚裏，執明給慕容離斟了一杯茶，又擦了擦他額頭的汗，“今年熱得真早。”
“可不！”慕容離笑著將喝了一口的茶又遞給執明，“這才幾日呢，花都開始蔫了。”
“無妨，”執明順手接過茶，喝盡，“還是香得緊。”說著便湊近慕容離，在脖頸間輕輕一嗅。
暧昧的氣息呵在那處，癢得慕容離直縮脖子，“你真是……”
慕容離瞪了執明一眼，執明擡眸望天，好不無辜。
茶具被移到一旁，取而代之擺上了文房四寶。慕容離在桌案上鋪開杏花宣，在羽瓊的馥郁中獨一抹幽芳。
執明靠在木案一角，單手支頤看著慕容離。
這個男人認真起來真是叫他直想把他壓在身下狠狠地愛憐。
當然這樣的小九九只能在心裏過一遍，執明是斷不會去打擾他的。
只見那謫仙般的人兒提筆著墨，落筆行雲，動作清雅大氣，眉目卻始終溫柔。
執明就這麽看得癡了，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那人眉目有了一絲松動，驀地回頭沖他粲然一笑，“畫成。”
看著面前傻兮兮的人，慕容離沒好氣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傻子！”
執明捂著頭撇撇嘴，目光落在紙上便是一滯，紙上筆墨，眉目如畫，再熟悉不過，正是威名遠播的天下共主。
“阿離……”執明怔怔咽了口唾沫。
慕容離將筆放回筆架上，窩進執明懷裏，嘆道，“真好看！”
難得啊，臉皮素來比城墻拐角還厚的天下共主竟然臉紅了。
執明霎時覺得眼眶有些發熱，慕容離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是變著法地讓他心疼。
輕輕咬了一下懷裏人微微泛紅的耳尖，“這麽好的紙就拿來畫我？阿離不心疼？”
“最好的紙，畫最好的人。”慕容離淡淡一笑。
執明目光一柔，呢喃道，“最好的明明已經在寡人懷裏了。”
慕容離輕笑，兩相依偎，已是良辰美景。
素衣莫起風塵嘆，猶及清明可到家。
清明已經過去四日了，城外仍有回得晚的人來祭拜，中垣講究的都是節前祭拜，宜早不宜遲，可瑤光早年被破，百姓流離失所，背井離鄉者甚眾，便是能祭拜就好，沒了那麽多規矩。
不想驚擾百姓，所以只扮作了尋常人家，因著清明節氣，兩人都穿著茶白的素紗，翩翩兒郎並行於花簇之中，頻頻惹人回眸駐足。
執明眼角斜睨一眼偷瞄的游人，擡手就將慕容離攬進懷裏。
慕容離原本正看路邊一只蜜蜂采蜜，覺得好玩，乍覺肩頭一緊，茫然地回頭看著執明，“怎麽了？”
執明幹咳一聲，眼望天際，“下坡，小心路滑。”
已經四日的天朗氣清了，多半會路滑吧！
慕容離點點頭，任由執明攬著，繼續去找那只采蜜的小蜜蜂。
執明溫柔地看著眼前人，直到一只手翻轉過來拉住他時，他尚不及反應，便聽慕容離道，“你也小心點。”
一條路，無論坎坷與否，都是你拉著我，我也拉著你，一起走完紅塵三千裏。
微風過處，拂葉掃花，也撩動素紗衣擺，翻飛搖曳。慕容離回頭，拉著執明的手退著走，一直望著他笑。
執明目光一顫，總覺得眼前人似要被著清風卷走一般，阿煦那日的話又在腦海裏閃過，“阿離！”
幾乎是剎那間，執明一把慕容離拉進懷裏，緊緊箍住，“阿離不要離開我！”
慕容離楞了一下，不知所措地抱著執明，“怎麽了？”
“你答應我，不要離開我。”
這是執明在心裏積壓了一年的話，自從一年前慕容離醒來，他一直表現得淡定沈穩，不讓慕容離再耗一點心力，可知他心裏都快把自己逼瘋了，他實在是很怕很怕慕容離再有丁點閃失。
那天回到宮裏，乍聽他暈倒的消息，他幾乎是立刻沖到寢殿，看到他呼吸均勻，安然沈眠的樣子，才竭力壓下心中好一番洶湧驚濤，沒有做出什麽離譜的事。
慕容離眼眸低斂，將額頭抵上執明的額頭，男人眼裏的害怕刺痛了他的心。
“執明……”慕容離哽咽了一下。
在中垣外諸國眼裏無所不能，威震天下的君王，他也會害怕，他的眼裏也會有恐懼和無助。
他不是個無堅不摧的帝王，而他的軟肋，就是他。
“你呀，上輩子肯定欠了我好多錢。”慕容離輕輕一笑，溢滿淚水的臉頰上同樣漫布半點也不摻假的幸福。
執明對上那雙清亮的眸子，“對，欠了好多，這輩子還不夠的，你得追著我要債，下一世，再下一世……”
“哪那麽多錢還？”慕容離忍俊不禁，覺得即便這輩子坐擁金礦也不至於借得了執明幾輩子都還不清的錢吧？
“寡人是認真的。”
難得的那人竟沒有嬉笑，一臉認真地對他說著荒誕的話。
慕容離抿唇一笑，“難道還完了就不能在一起了麽？”
執明一楞，頓時覺得自己簡直傻透了，想在一起便是怎麽都可在一起，哪有那麽多彎彎繞繞。
共主平日裏都是威嚴的，可架不住一激動就犯二，攔腰抱起慕容離就原地轉圈圈。
慕容離被他晃得頭暈，卻暗笑自己是被這人的喜歡給膩暈了頭。
遠處花叢，黑紗翩飛的身影孑然而立，微斂的眸中那淡淡的哀傷讓他唇角溫柔的笑看起來多了一抹苦澀。
“他對你好不好？”
“很好。”
“阿離……”那“人”張了張嘴，無聲地喚了這麽一句，“果然是很好啊……”
他低頭笑了笑，看了看自己稍許有些透明的手，“真是貪心，幾生幾世都被你捷足先登了。”
昨夜他曾入慕容離的夢中。
“這個你拿好。”
“這是什麽？”
“頭發。”
“我知道是頭發，可好端端的阿煦給我頭發作甚？”
“你好好拿著就是。”
慕容離仔細看了眼頭發，驚呼道，“這是……執明的？”
阿煦沒好氣地瞪了虛空一眼，只是對著慕容離依舊溫和，小聲地嘟囔了句，“連頭發都認識，你還真是……”
“什麽？”
“算了……沒什麽。”阿煦想起正事，嚴肅道，“你好好收著，他要再敢欺負你，就把這個冰凍火烤，保準有他受的！”
阿煦兀自說完一擡頭就見慕容離正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頓時止了話，有些尷尬。
慕容離看著頭發，小心翼翼貼身藏進衣襟裏。
阿煦蹙眉道，“你這是做什麽？”
頭發擦皮肉的感覺可不是好受的。
慕容離垂頭嘆了口氣，“這樣的東西落在外人手裏可不得了，可剛聽你說還焚毀不得，真是……”
阿煦無言以對，“我給你這個是為了保護你！”
天知道他會不會哪天又發神經？當然後面一句阿煦沒有說出來。
慕容離無奈地笑了笑，“他不會的。”
阿煦顯然不信，也是，要一個男人相信自己的情敵，簡直是驚世傳奇。
“我相信他。”
慕容離微微一笑，讓阿煦怔了好一瞬。
眼前的慕容離，和年少時的慕容離，笑得一模一樣。
“好吧，真是敗給你了。”阿煦摸了摸慕容離的頭，“我以後……大概不能再來看你了。”
慕容離猛然擡頭，也難過起來。
阿煦說不出口讓他好好照顧自己的話，他愛他，想要把他護在懷裏，而不是讓他自己照顧自己。
該照顧他的是他啊！
而今，也只能托付於他人，他不甘心。
可他不能再教他為難。
“不要難過，”阿煦笑得愈加溫和，“他要看你為我難過，整個瑤光都要被醋淹了。”
明知道他是在說笑話逗他，慕容離卻只能艱難地扯出一抹笑。
“阿煦……”慕容離叫住他，“去往生吧……”
阿煦一怔……眼中頃刻盈滿慌亂，最後一面，他幾乎落荒而逃。
遠處銀鈴般的笑聲，被清風攜上九霄。
阿煦癡癡地望著，突然，艷羨的目光瞬間凜冽，他微微側頭，遠處虛空山林中傳來鐵索的聲音，光是那音中的森寒就已經讓人毛骨悚然。
他不願往生，那些有他存在的記憶，是他至死都不願舍棄的東西。
亦如他的愛，至死不渝。
阿煦疲憊地揉了揉額角，轉身離開了……
執明說什麽也不肯再把慕容離放下，固執地把人背在背上就往回走。
“你放我下去吧，執明……”慕容離難得這麽低聲下氣地跟人撒嬌，臉都紅到了脖子根。
“不放，再鬧，寡人就把你扛回去。背和扛，阿離自己選。”執明自認為還是很民主地給人選擇的機會。
背和扛……
呼……算了還是背著吧，至少看著正常些。
感覺背上的人放棄了掙紮，執明心情大好，明明都是男人，慕容離卻比他輕了不少，只是把他放在心裏，卻又是那樣的重。
“寡人還記得那年元宵，也是這麽抱著你，從城門前的酒樓一直走到了瑤光的寢宮。”
“執明……”頸窩肩傳來悶悶的一聲。
執明笑著用下頜摩挲了一下他圈在自己頸項上的手，慕容離呵呵一笑，摟緊執明細如蚊吶的聲音囁喏了句，“我們回家。”
“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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