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044章 放假 只能聞到香味卻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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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044章 放假 只能聞到香味卻吃不……
聽到他找蘇棠幫忙, 大家都有些意外。
謝書恩能有什麽事，是蘇棠幫得上的呢？
蘇棠說：“謝叔叔，您說, 只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我一定幫您！”
謝書恩哈哈一笑，說：“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是這樣的……”
原來這周日是謝書恩一個好朋友的生日, 他收到邀請，要去參加好友的生日宴。
“我這個朋友家是首都的，好多年沒回去過了，我聽他說起首都的烤鴨好吃, 所以我想周末過去，給他帶兩只烤鴨。”謝書恩望著蘇棠，說道，“上次我吃過你做的烤鴨, 就一直念念不忘的, 你能不能幫我做兩只烤鴨, 烤鴨的錢我來付, 讓我的那些朋友們嘗嘗你的手藝。”
聽說是這件事，蘇棠一口答應下來。
“沒問題, 謝叔叔，您上午十點左右過來取，您看這個時間，來得及嗎？”
“來得及，那就這麽說定了啊。”
謝書恩笑呵呵地跟他們揮了揮手, 騎上自行車往學校的方向而去。
送走了謝書恩，溫禮香收起笑容，看向蘇誠。
“你說你, 被人欺負了也不跟家裏人說，要不是你們校長過來，這事兒你是不是想一直瞞著我和你姥爺啊？”
有幾次她看到陸海峰經常來接送蘇誠上下學，她還以為是陸海峰剛好路過，壓根就沒往蘇誠學校那邊的事情想過。
蘇誠又用功又懂事，一向是個省心的孩子，誰知道他會在學校遇到這樣的事兒呢。
想到連謝書恩都知道了，溫禮香和李章儒卻是最後才
知道的，兩個人也都有些後悔。
想到前些天蘇誠顯得比平時不愛說話，而且每天帶那麽多糕點零食，回來書包裏都是什麽都不剩，溫禮香十分自責。
她還以為孩子在學校餓得快吃得多呢，誰想到是被人搶走了！
蘇棠見蘇誠低頭不說話，便說道：“姥姥，您別怪他，我們都是不想讓您和姥爺擔心。”
“你們這樣，我們就不擔心了？”李章儒嘆了口氣，把手放在蘇誠的肩膀上，“你們兩個孩子啊，就是太懂事了些。”
“其實，在我們面前，你們是不必那麽懂事的。”
聽到這話，蘇棠眼睛微微一酸。
蘇誠更是聽得喉間發脹，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清了清嗓子，才小聲說道：“嗯，姥爺，我記住了。”
轉眼到了周日，一大早上，蘇棠便騎著自行車，去市場把頭一天訂的二十只鴨子拉了回來。
回到寶祥居，她讓幫廚過來幹活。
鴨子都是新鮮宰殺的，放在大盆裏用水管沖洗幹凈，然後控幹水，用各種調料腌制了，最後再刷上一層蜂蜜水。
溫禮香過來叫蘇誠去吃早飯，看到這麽多鴨子不禁吃了一驚。
“棠棠，你謝叔叔不是說就要兩只嗎？你怎麽買了這麽多只鴨子？”
二十只鴨子整整齊齊地穿在鐵釬上，外皮上滿是醬汁和調料，看起來還挺壯觀的。
蘇棠一邊往烤爐裏放鐵釬，一邊說：“姥姥，咱們這烤爐開一回也是開，我想著做一次，就多做幾只。”
“給謝叔叔兩只，再給舅舅家送去一只，派出所那裏送幾只，店裏人分幾只，剩下的給街坊鄰居們分分，平時大家這麽照顧咱們，請大家夥吃點兒好吃的也是應該的。”
寶祥居開店才多久，就出了幾次事兒了，店裏都是女的，平時沒少受左鄰右舍的照顧。
比如，桌椅不夠的時候挪借一下，店裏有事的時候搭把手，有什麽消息互相通知一聲。
大家看在蘇棠一個小姑娘開店不容易，平時都挺關照蘇棠的，尤其這幾次有人來店裏鬧事，要不是鄰居們幫著說話，蘇棠一個人還真不一定能撐得起來。
溫禮香想著是這麽個道理，便笑道：“還是你想得周全，是該這麽辦。”
蘇誠跟著溫禮香去隔壁了，這邊，蘇棠開始控制烤爐的溫度。
做烤鴨，烤爐的溫度和烤鴨肉的時長都很重要，火大了會糊，火小了會烤不熟，也烤不出那種獨特的酥脆感。
蘇棠不放心交給別人，所以在控制火力這一塊，她得親自來做。
烤爐下面的火不大不小的燃燒著，蘇棠看了看，把爐蓋關上，拉幾下風箱再放下。
沒過多久，烤鴨的香味便逐漸從烤爐中傳了出來。
在均勻的火力下，鴨肉脂肪被烤成了油，沿著鴨身一點點滴落在烤爐中。
肉香味，調料味，醬汁味，混著最後一層蜂蜜汁的味道，層次豐富的香味疊加而來，混合成一種獨特而誘人的香氣，從寶祥居的上空傳播出去，在微風的吹動下，飄散得很遠很遠。
十點零五分，謝書恩匆匆進了寶祥居。
烤鴨已經準時出爐，稍稍晾一下，就可以裝袋了。
經過高溫炙烤，從爐中取出後，鴨皮微微收縮，形成一種曼妙無比的褶皺。
在微微皺起的鴨皮下，是鮮嫩多汁的鴨肉，肉中的油脂已經完全烤制成油汁，蘊含在每一層鴨肉的肌理之中。
蘇棠把兩只烤鴨分別裝在油紙袋裏，然後遞給謝書恩。
“謝叔叔，拿回去盡快吃，涼了會影響口感的。”
謝書恩聞到這記憶中熟悉而美妙的香味，頓時大喜過望。
“好，太好了！蘇棠，這兩只烤鴨絕對會讓我朋友的生日宴大放異彩！”
蘇棠笑著謙虛道：“謝叔叔，您過獎了。”
謝書恩一手接過烤鴨，另一只手伸進口袋中。
“這烤鴨怎麽賣的？兩只多少錢？”
蘇棠本就為了感謝他，怎麽會收他的錢。
“謝叔叔，這是我送您的，不要錢。”
可是謝書恩卻皺起眉頭，十分堅持要給錢。
“蘇棠，叔叔不是跟你客氣，如果這烤鴨是我自己吃的，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可是這是我要送給朋友過生日的，怎麽可以不花錢呢？”
“謝叔叔，不過是兩只鴨子而已，真不值什麽，本來我也想做一爐給家裏人和鄰居們嘗嘗的……”
不管謝書恩怎麽問，蘇棠就是拒絕收錢。
謝書恩沒辦法，想了片刻才說道：“我聽朋友說，八零年左右的時候，首都全某德的烤鴨是一塊九……”
但是現在物價漲了不少，尤其今年物價漲得更厲害，謝書恩在心裏飛快地算了算賬，抽出十五塊錢放在桌上。
“那就算十五塊吧，蘇棠，錢你收下，我得趕緊走了！”
謝書恩本就遲了幾分鐘，這會兒他生怕去晚了烤鴨不好吃了，也不等蘇棠再說什麽，拿起袋子就直接走了。
蘇棠趕緊拿起錢，喊了他好幾聲，可是謝書恩就像沒聽到一樣，騎上自行車消失在門外。
她無奈地搖搖頭，想要把手裏的十五塊錢放在錢匣子裏。
就在此刻，寶祥居的大門砰的一下被打開，一個看起來大概三十多歲的男人快步走進了店裏。
“蘇老板，你這店裏是什麽味兒，怎麽這麽香？”
蘇棠看到來人，記得這人在前面那條街上開了個糧油店，姓黃。
“黃老板來啦。”蘇棠招呼了一聲，說，“你說的可能是烤鴨的味兒吧？”
現在鹵肉早就出鍋了，店裏又沒做其他的菜，只有烤鴨的香味彌漫全屋。
“烤鴨？你們店裏還有烤鴨？”
黃老板眼睛一亮，眼睛立刻往烤爐的方向看去。
烤爐旁邊掛著一串串剛剛出爐的烤鴨，一個個看著油光鋥亮，看得人口水橫溢。
“給我來一只，多少錢？”他一邊說著，一邊開始掏錢。
蘇棠這烤鴨本就不打算賣，聽他問價格，不由得面露猶豫。
黃老板也是寶祥居的忠實客戶了，這烤鴨要不要送他半只？
看蘇棠一臉遲疑，黃老板還以為她不好意思說價格。
這麽香的烤鴨，價格肯定不便宜！
他看到蘇棠手裏還捏著十五塊錢，再想起剛才過來的時候，路過一個剛從寶祥居出來，騎上自行車的男人。
那人的車把上掛著塑料袋，裏面的油紙包板板整整的，那形狀怎麽看都不像是剛買了醬肉。
那個人應該是剛剛買了烤鴨出去吧？
“一只烤鴨……十五塊？”他試探著問。
這個價格，屬實是有點兒貴了。
不過下一秒，他就堅定了信心，一把掏出錢來。
他開著糧油店，算個小小的個體戶，不過掙得還是比很多工人的工資多。
區區一個烤鴨，再貴他也是吃得起的。
眼看著黃老板誤會了，蘇棠只得開口：“不是的，這烤鴨……七塊五一只。”
“才七塊五？！”
比自己預期的價格便宜了一半，黃老板頓時一臉喜色。
寶祥居的醬肉才三塊五一斤，七塊五也就能買兩斤多一點的醬肉。
這可是鴨子，一整只香噴噴的大烤鴨！
“來一只！”
一邊說著，他一邊趕緊數出七塊五毛錢放在櫃臺上，生怕蘇棠會反悔不賣給他似的。
蘇棠只好拿出一只烤鴨，按照他的要求切成了塊。
黃老板的烤鴨還沒切完，又一個人進來了。
陳漢民一進店裏，就四處聞。
“蘇老板，你們店裏這味道不是醬肉味兒吧？”
他本來是按照陳老爺子的要求，來寶祥居買醬肉的，可是才到了街口，就聞到這股霸道的香氣。
蘇棠內心隱隱不安，答道：“不是，是烤鴨。”
蘇棠一邊說著，一邊把切好的烤鴨放在油紙上包好。
陳漢民眼睜睜看著一塊塊紅褐色油汪汪的烤鴨肉被包在紙包裏，下意識地咽了下口水。
“多少錢？給我也來一只，對了，
再加一斤醬肉！”
蘇棠讓趙勝男去拿烤鴨，同時小聲叮囑她：“先留出來三只。”
她話音剛落，又有顧客進來了。
“這什麽味兒，太香了！”
“我隔著一條街都聞見了，饞得都走不動道了！”
“趕緊去看看，這麽香的東西，肯定很快就賣完了！”
幾個人一邊說著，一邊擠到了窗口處，紛紛喊著說自己要買那個香氣四溢的新菜品——烤鴨。
一共二十只烤鴨，被謝書恩拿去兩只，預留出來三只，餘下的十五只烤鴨，不到十分鐘就被搶購一空。
即便如此，依然有後面尋香而來的人沒買到。
“蘇老板，下午還有烤鴨嗎？”
“棠棠，做烤鴨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哪怕今天在外面掛個牌呢，我也不至於沒買到啊。”
“明天多做點兒唄，我家孩子都饞哭了！”
滿街飄的都是烤鴨的香味，附近的住戶，經過的路人，誰聞不到？
只能聞到香味卻吃不到，這不是要饞死人嗎？
面對大家的熱情追問，蘇棠只能答應下來。
“好吧，明天再做兩爐，中午和晚上各一爐。”
再不把大家哄走，要是有人發現她還私下留下三只烤鴨，不得進來搶啊？
讓蘇棠沒想到的是，第二天的烤鴨依然不夠賣，於是又有了第三天，第四天……
來買烤鴨的人越來越多，直接讓她本來想送烤鴨的計劃泡了湯。
後來，蘇棠只好又招了幾個幫廚和服務員。
店裏一天到晚忙個不停，人手都不夠用了。
轉眼到了國慶節前夕，對國人們來說，一年一度的國慶節當然要比即將播出的奧運會閉幕式重要得多。
而且，因為這幾年電視機的普及，這次奧運會，許多觀眾都有幸看到了實況直播。
跟以前看報紙和聽收音機才能得到比賽現況的情形不同，電視的直播畫面能讓觀眾們更清晰地看到賽場的情況，也讓更多觀眾發現了某些比賽並不像他們之前想象得那麽美好。
與其看著比賽讓人生氣，還不如參加國慶活動呢。
國慶節是國內的大節日，許多商店提前幾天就開始造勢，打特價的，推出新品的，送贈品和加大優惠力度的，各種手繪的海報和告示五顏六色，貼在街道兩邊的店鋪門口以及各個路口，整個城市像是突然放起了煙花，顯得更加豐富多彩，熱鬧繽紛。
跟那些忙著進貨和促銷的店鋪不同，蘇棠頭一天就在門口貼了個大紅紙。
歡度國慶，放假三天。
聽到這個消息，店裏的服務員們既高興又擔心。
上班上久了，誰不盼著放假，寶祥居跟別的店不一樣，別的店都是服務員輪休，寶祥居直接每周一全店休息。
到了國慶節更好，直接放假三天！
放了假，店裏的生意會不會受影響，她們的工資會不會變少？
等到蘇棠告訴她們，國慶放假，工資照發，大家都高興起來。
尤其是月底這天拿到工資之後，大家更是又驚又喜。
除了基礎工資，居然還有獎金！
而且，獎金竟然比基礎工資還多！
按照蘇棠的說法，大家起早貪黑都很辛苦，店裏生意好，當然要給她們多發點。
蘇棠不是那種畫大餅的老板，她很理解大家出來打工的心情。
上班就是來掙錢的，不為了掙錢，難道是因為喜歡？
那些一邊死命壓榨著員工，一邊又給員工們搞什麽職業遠景規劃的老板，才是最沒有格局的。
所以，想要激勵員工的積極性，最好的辦法就是提高工資。
掙得多了，人才有幹勁，總不能不讓馬吃草，又讓馬兒玩命跑吧？
再說，寶祥居現在除了醬肉生意，還要做包子，賣烤鴨，只這兩項的收益就多了不少，給員工們發的獎金，也就是這兩項收入的十分之一左右。
抓大放小這個道理，蘇棠還是懂的。
蘇棠大方，店員們當然更高興。
雖然辛苦了一點，但是一個月她們有七八十呢，比好多普通工人的工資還多！
有了這麽多錢，又有了三天假期，再想想滿大街的促銷和優惠，所有的人都歡天喜地，一心等著國慶節出去買買買，好好玩幾天。
蘇棠本來也想趁著放假好好陪陪家裏人，可是十月一號這天一大早上，陸海峰就來找她了。
寶祥居沒開，陸海峰在李家門外等了幾分鐘，正好溫禮香開門取蜂窩煤才看到他。
“喲，海峰啊，怎麽這麽早就來了？有事兒嗎？”
陸海峰本來靠在自行車座上，見到溫禮香便站直了身體。
“李姥姥好，不好意思，這麽早過來，打擾您休息了，請問蘇棠在嗎？”
溫禮香笑著說：“今天放假，她還沒起呢，你等會兒，我去叫她啊。”
陸海峰看了看隔壁，寶祥居大門緊閉，上面貼著店休三天的紅紙告示。
他不知道她店裏國慶節放假，想著今天假期，怕她晚上有其他安排，就按照平時早上的時間過來了。
如果知道的話，他不會來這麽早的。
可是現在溫禮香已經進屋去喊蘇棠起床了，他也不好馬上就走。
大概五六分鐘之後，蘇棠出來了。
想是溫禮香怕陸海峰在外面等得久了，催她起來套了件衣服就出來見人了。
女孩身上裹著一件淺紅色外衫，因為出來得匆忙，扣子都沒系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
她的頭發還沒梳成辮子，過肩的長發就這麽隨意地披散在肩膀上，被晨風吹得微微浮動著。
見到陸海峰的前一秒，她似乎還在打呵欠，這會兒小臉上神情帶著幾分沒睡醒的迷茫，眼睛水汪汪的，看到陸海峰的時候似乎還沒完全清醒過來。
看到她這副模樣，陸海峰更後悔自己這麽早來找她了。
“吵醒了你吧？”
蘇棠難得有個假期能睡個懶覺，說完全不生氣是假的。
只是，看到晨曦中的陸海峰，她這點兒起床氣就怎麽也發不出來了。
“還行，你找我有事嗎？”
陸海峰也不繞彎子，直接說道：“國慶匯演，今晚七點半開始，在大院禮堂，你有空嗎？”
蘇棠停頓了半分鐘，才想起上次陸海峰說請她看陸海清演出的事。
對，今天是國慶節！
看到初升的太陽，以及已經布置好的宛如紅色海洋般的街道，蘇棠的心情就跟這剛剛升起的陽光一樣，一下子變得燦爛起來。
“去，當然要去！”
看她雀躍的神情，陸海峰也微微笑了。
“那我下午五點來找你，咱們吃完飯直接過去。”
“好。”蘇棠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陸海峰上了自行車，朝她揮揮手。
“行了，快回去睡會兒吧，五點我來接你。”
蘇棠想起了什麽，趕緊追上去幾步。
“晚上你別騎摩托出來，我有自行車！”
今天蘇誠不上學，自行車歸她使用。
不是她不喜歡摩托車，主要是陸海峰那個摩托實在是太高調了，每次坐著他的車轟隆隆的招搖過市，總感覺整條街上的人都在看他們。
這次去部隊大院，她可不想讓全大院的人都看到陸海峰騎摩托帶著她。
陸海峰已經騎著自行車走了，只向後面伸出一個OK的手勢。
見他聽到了，蘇棠放下心，抱著肩膀回去了。
十月份的早上，有些冷了。
難得今天放假，蘇棠又回床上去躺了一會兒，直到溫禮香叫他們吃早飯才起來。
吃過飯，溫禮香帶她和蘇誠出了門。
街上到處是穿著新衣服，神采飛揚的人群，難得的假日，家家戶戶幾乎都是全家出行。
道路兩旁，公園景點，處處都是用花盆擺出來的造型，把整個城市點綴得美不勝收。
沿街的店鋪用大音響播放著喜慶的音樂，讓人們的心情也振奮激昂起來。
路邊到處是各種流動小攤，賣冰棍的，賣汽水的，賣氣球的，以及各色各樣的小吃，攤主們手裏一邊忙活著，一邊賣力地吆喝著。
蘇棠買了一大堆吃的喝的，塞給蘇誠拎著。
街上人太多了，他們沒走多遠，轉了一圈就回來了。
李章儒腿腳不好，這種場合他都是盡量避開的。
與其在外面人擠人，還不如回家陪李章儒看電視。
回到家，蘇棠洗了些水果，把瓜子糖果等零食擺放出來。
李章儒正在看中央電視臺，等她們坐下，便給她們講剛才播出過的片段。
“看，那是天安門，天安門廣場是全是花……”
今年是龍年，聽李章儒說，今年國慶期間，天安門廣場用無數花盆組建出龍形的圖案，一個是二龍戲珠，代表著民心向黨，一個是龍舟競渡，展現出新時代龍騰虎躍的蓬勃氣息。
“剛才還有個大熊貓呢，可惜棠棠和誠誠沒看見。”
“熊貓？”
蘇誠立刻被吸引了註意力，眼睛盯在電視屏幕上。
他還沒見過真正的熊貓呢。
大彩電看起來就是爽，此刻屏幕上是五顏六色的花海，以及無數游客的身影，連人們臉上的笑容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他等了好一會兒，鏡頭卻一直沒有再轉向熊貓。
溫禮香給他剝了個桔子遞過去，說：“別等了，你要是想看，下周日姥姥帶你去動物園看熊貓。”
蘇誠接過桔子，高興地應了一聲好，又好奇地問道：“姥爺，天安門廣場上為什麽有熊貓啊？”
李章儒笑著說：“我都忘了，你們還不知道呢吧，到九零年咱們首都要舉辦亞運會，天安門廣場那個熊貓是亞運會吉祥物，叫……叫什麽……”
“熊貓盼盼。”蘇棠不假思索地說道。
“對對，是叫盼盼。”李章儒看著電視屏幕，十分高興，“有這麽一個大彩電，到時候看亞運會可就清楚多了。”
這次奧運會，他跟著去店裏看了幾次比賽，他都這麽大年紀的人了，看到這麽清晰的彩色畫面都入了迷。
一千多塊錢呢，這彩電是真貴，但是也真好！
中午這頓飯溫禮香不讓蘇棠動手，說她累了這麽久，在家就好好歇著，別做飯了。
溫禮香做了一鍋西紅柿雞蛋湯，加上蘇棠買回來的那些糯米糕，麻圓，牛肉包子，炸春卷，烤雞架，羊肉串等一大堆吃的，一家人飽飽地吃了一頓飯。
這時候的小吃沒有添加劑，雖然賣相不如後世好，可是吃著放心，也別有一番風味。
其他倒還罷了，最讓溫禮香肉疼的就是那些羊肉串。
“一串就這麽幾塊肉，就賣兩毛一串，這也太貴了。”
寶祥居的包子才兩毛錢一個，要是胃口小點的，一個包子都能吃飽肚子了。
蘇棠一下子買了二十串羊肉串，每個人能分到五串，蘇棠嘗了一個，味道挺一般的。
她把剩下那四串給了蘇誠，對溫禮香說：“是有點貴，姥姥，等過完節我去買點羊肉，咱們自己烤著吃。”
現在羊肉串在國內剛興起沒多久，主要靠著那濃煙滾滾的香味吸引顧客，這價格確實不怎麽實惠。
李章儒吃了兩串，把剩下的也給了蘇誠。
“棠棠，這羊肉串做著挺麻煩吧。”
要是不麻煩，這麽幾塊肉，怎麽能賣這麽貴呢？
他遛彎的時候看到過有人賣羊肉串，推著自行車放著迪斯科，前面放著一個長條的黑色鐵皮烤爐，一把把羊肉串在火苗上飛舞，濃烈的香料味刺激得人直想打噴嚏。
蘇棠不以為意：“不麻煩，我做的跟外面的不一樣。”
李章儒和溫禮香都一臉詫異，羊肉串就是羊肉串，還有什麽不一樣的？
可是蘇棠卻不肯說了，只笑著讓他們等著，一定給他們一個驚喜。
外面街道時不時有歌舞隊秧歌隊路過，歡快的歌唱聲，音樂聲，笑鬧聲，陣陣傳入屋中。
這個國慶節，真的好熱鬧。
蘇棠早就跟家裏人說過，晚上要跟陸海峰去看文藝匯演，吃過午飯沒多久，溫禮香就幫她又是找衣服，又是梳頭發的，看起來比蘇棠都緊張。
如果按照蘇棠自己的想法，肯定是怎麽舒服怎麽穿，可是溫禮香卻覺得她是跟陸海峰出去，又是去部隊大院，必須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行。
唯一讓蘇棠慶幸的是，她的衣服沒那麽多，所以可選擇性也就小多了。
最後溫禮香給她選了一條中長款的紅裙子，上身是白色襯衫，怕她冷，外面又加了一件淺藍色針織衫。
頭發則被溫禮香梳成了一條魚骨辮，從後腦繞到胸前垂下，顯得慵懶又不失嫵媚。
蘇棠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有點兒不敢相信這是她。
她在廚房的時間久，很少有精心打扮自己的時候，沒想到到這裏倒是打扮上了。
別說，這麽收拾一下，還挺好看的。
溫禮香把張雪梅送給蘇棠的皮鞋拿出來，這樣一身就齊全了。
要不是蘇棠堅決拒絕，溫禮香還想把自己的銀項鏈給蘇棠戴上。
蘇棠死活不肯，只說怕天黑弄丟了，溫禮香只得作罷。
下午五點差十分的時候，陸海峰到了李家門口。
聽到蘇誠在外面一口一個陸大哥的叫著，蘇棠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忽然覺得有點別扭。
她穿著這一身出去，明擺著是精心打扮過了，不知道陸海峰看了會不會多心。
想到他那張向來不饒人的嘴，蘇棠不禁有些猶豫。
溫禮香看到窗外的陸海峰，趕緊催著蘇棠出去。
“棠棠，海峰已經到了，你快去啊。”
蘇棠無路可退，只好硬著頭皮出了門。
門外，蘇誠正在跟陸海峰眉飛色舞地說著話。
“……上周體育課四百米測驗，我跑了第三名呢！”
陸海峰眼角的餘光看到蘇棠出來，便笑著轉過頭去。
“多虧了你給蘇誠訂的牛奶，我看這小子最近長得壯實多了——”
他的手本來放在蘇誠肩膀上方，下一秒正要拍下去。
看到從屋內走出來的蘇棠，他的動作瞬間凝滯了。
眼前的女孩穿著白襯衫紅裙子，淺藍色針織開衫，手裏拿著一個刺繡著海棠花圖案的布藝小手包。
如出水芙蓉一般，清新脫俗，亭亭玉立。
感受到陸海峰炙熱的目光，蘇棠越發不自在了，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
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幸好一旁的蘇誠無知無覺，還在跟陸海峰說著話。
“陸大哥說得對，我姐也喝牛奶了，陸大哥，你看我姐最近是不是變白了？”
陸海峰忍不住笑了起來，大手落下，重重地拍了一下蘇誠的肩膀。
“是，你也變白了，變美了！快回去吧，我們要走了。”
蘇誠意猶未盡地閉上嘴，把自行車推到蘇棠面前。
“姐，車子我擦過了，車胎的氣也打了，你放心騎吧。”
蘇棠嗯了一聲，從他手中接過了自行車。
少了蘇誠，兩個人之間忽然陷入了沈默。
十幾秒鐘後，陸海峰深深地看了蘇棠一眼，率先開口。
“走吧，咱們先去食堂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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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找蘇棠幫忙, 大家都有些意外。
謝書恩能有什麽事，是蘇棠幫得上的呢？
蘇棠說：“謝叔叔，您說, 只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我一定幫您！”
謝書恩哈哈一笑，說：“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是這樣的……”
原來這周日是謝書恩一個好朋友的生日, 他收到邀請，要去參加好友的生日宴。
“我這個朋友家是首都的，好多年沒回去過了，我聽他說起首都的烤鴨好吃, 所以我想周末過去，給他帶兩只烤鴨。”謝書恩望著蘇棠，說道，“上次我吃過你做的烤鴨, 就一直念念不忘的, 你能不能幫我做兩只烤鴨, 烤鴨的錢我來付, 讓我的那些朋友們嘗嘗你的手藝。”
聽說是這件事，蘇棠一口答應下來。
“沒問題, 謝叔叔，您上午十點左右過來取，您看這個時間，來得及嗎？”
“來得及，那就這麽說定了啊。”
謝書恩笑呵呵地跟他們揮了揮手, 騎上自行車往學校的方向而去。
送走了謝書恩，溫禮香收起笑容，看向蘇誠。
“你說你, 被人欺負了也不跟家裏人說，要不是你們校長過來，這事兒你是不是想一直瞞著我和你姥爺啊？”
有幾次她看到陸海峰經常來接送蘇誠上下學，她還以為是陸海峰剛好路過，壓根就沒往蘇誠學校那邊的事情想過。
蘇誠又用功又懂事，一向是個省心的孩子，誰知道他會在學校遇到這樣的事兒呢。
想到連謝書恩都知道了，溫禮香和李章儒卻是最後才
知道的，兩個人也都有些後悔。
想到前些天蘇誠顯得比平時不愛說話，而且每天帶那麽多糕點零食，回來書包裏都是什麽都不剩，溫禮香十分自責。
她還以為孩子在學校餓得快吃得多呢，誰想到是被人搶走了！
蘇棠見蘇誠低頭不說話，便說道：“姥姥，您別怪他，我們都是不想讓您和姥爺擔心。”
“你們這樣，我們就不擔心了？”李章儒嘆了口氣，把手放在蘇誠的肩膀上，“你們兩個孩子啊，就是太懂事了些。”
“其實，在我們面前，你們是不必那麽懂事的。”
聽到這話，蘇棠眼睛微微一酸。
蘇誠更是聽得喉間發脹，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清了清嗓子，才小聲說道：“嗯，姥爺，我記住了。”
轉眼到了周日，一大早上，蘇棠便騎著自行車，去市場把頭一天訂的二十只鴨子拉了回來。
回到寶祥居，她讓幫廚過來幹活。
鴨子都是新鮮宰殺的，放在大盆裏用水管沖洗幹凈，然後控幹水，用各種調料腌制了，最後再刷上一層蜂蜜水。
溫禮香過來叫蘇誠去吃早飯，看到這麽多鴨子不禁吃了一驚。
“棠棠，你謝叔叔不是說就要兩只嗎？你怎麽買了這麽多只鴨子？”
二十只鴨子整整齊齊地穿在鐵釬上，外皮上滿是醬汁和調料，看起來還挺壯觀的。
蘇棠一邊往烤爐裏放鐵釬，一邊說：“姥姥，咱們這烤爐開一回也是開，我想著做一次，就多做幾只。”
“給謝叔叔兩只，再給舅舅家送去一只，派出所那裏送幾只，店裏人分幾只，剩下的給街坊鄰居們分分，平時大家這麽照顧咱們，請大家夥吃點兒好吃的也是應該的。”
寶祥居開店才多久，就出了幾次事兒了，店裏都是女的，平時沒少受左鄰右舍的照顧。
比如，桌椅不夠的時候挪借一下，店裏有事的時候搭把手，有什麽消息互相通知一聲。
大家看在蘇棠一個小姑娘開店不容易，平時都挺關照蘇棠的，尤其這幾次有人來店裏鬧事，要不是鄰居們幫著說話，蘇棠一個人還真不一定能撐得起來。
溫禮香想著是這麽個道理，便笑道：“還是你想得周全，是該這麽辦。”
蘇誠跟著溫禮香去隔壁了，這邊，蘇棠開始控制烤爐的溫度。
做烤鴨，烤爐的溫度和烤鴨肉的時長都很重要，火大了會糊，火小了會烤不熟，也烤不出那種獨特的酥脆感。
蘇棠不放心交給別人，所以在控制火力這一塊，她得親自來做。
烤爐下面的火不大不小的燃燒著，蘇棠看了看，把爐蓋關上，拉幾下風箱再放下。
沒過多久，烤鴨的香味便逐漸從烤爐中傳了出來。
在均勻的火力下，鴨肉脂肪被烤成了油，沿著鴨身一點點滴落在烤爐中。
肉香味，調料味，醬汁味，混著最後一層蜂蜜汁的味道，層次豐富的香味疊加而來，混合成一種獨特而誘人的香氣，從寶祥居的上空傳播出去，在微風的吹動下，飄散得很遠很遠。
十點零五分，謝書恩匆匆進了寶祥居。
烤鴨已經準時出爐，稍稍晾一下，就可以裝袋了。
經過高溫炙烤，從爐中取出後，鴨皮微微收縮，形成一種曼妙無比的褶皺。
在微微皺起的鴨皮下，是鮮嫩多汁的鴨肉，肉中的油脂已經完全烤制成油汁，蘊含在每一層鴨肉的肌理之中。
蘇棠把兩只烤鴨分別裝在油紙袋裏，然後遞給謝書恩。
“謝叔叔，拿回去盡快吃，涼了會影響口感的。”
謝書恩聞到這記憶中熟悉而美妙的香味，頓時大喜過望。
“好，太好了！蘇棠，這兩只烤鴨絕對會讓我朋友的生日宴大放異彩！”
蘇棠笑著謙虛道：“謝叔叔，您過獎了。”
謝書恩一手接過烤鴨，另一只手伸進口袋中。
“這烤鴨怎麽賣的？兩只多少錢？”
蘇棠本就為了感謝他，怎麽會收他的錢。
“謝叔叔，這是我送您的，不要錢。”
可是謝書恩卻皺起眉頭，十分堅持要給錢。
“蘇棠，叔叔不是跟你客氣，如果這烤鴨是我自己吃的，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可是這是我要送給朋友過生日的，怎麽可以不花錢呢？”
“謝叔叔，不過是兩只鴨子而已，真不值什麽，本來我也想做一爐給家裏人和鄰居們嘗嘗的……”
不管謝書恩怎麽問，蘇棠就是拒絕收錢。
謝書恩沒辦法，想了片刻才說道：“我聽朋友說，八零年左右的時候，首都全某德的烤鴨是一塊九……”
但是現在物價漲了不少，尤其今年物價漲得更厲害，謝書恩在心裏飛快地算了算賬，抽出十五塊錢放在桌上。
“那就算十五塊吧，蘇棠，錢你收下，我得趕緊走了！”
謝書恩本就遲了幾分鐘，這會兒他生怕去晚了烤鴨不好吃了，也不等蘇棠再說什麽，拿起袋子就直接走了。
蘇棠趕緊拿起錢，喊了他好幾聲，可是謝書恩就像沒聽到一樣，騎上自行車消失在門外。
她無奈地搖搖頭，想要把手裏的十五塊錢放在錢匣子裏。
就在此刻，寶祥居的大門砰的一下被打開，一個看起來大概三十多歲的男人快步走進了店裏。
“蘇老板，你這店裏是什麽味兒，怎麽這麽香？”
蘇棠看到來人，記得這人在前面那條街上開了個糧油店，姓黃。
“黃老板來啦。”蘇棠招呼了一聲，說，“你說的可能是烤鴨的味兒吧？”
現在鹵肉早就出鍋了，店裏又沒做其他的菜，只有烤鴨的香味彌漫全屋。
“烤鴨？你們店裏還有烤鴨？”
黃老板眼睛一亮，眼睛立刻往烤爐的方向看去。
烤爐旁邊掛著一串串剛剛出爐的烤鴨，一個個看著油光鋥亮，看得人口水橫溢。
“給我來一只，多少錢？”他一邊說著，一邊開始掏錢。
蘇棠這烤鴨本就不打算賣，聽他問價格，不由得面露猶豫。
黃老板也是寶祥居的忠實客戶了，這烤鴨要不要送他半只？
看蘇棠一臉遲疑，黃老板還以為她不好意思說價格。
這麽香的烤鴨，價格肯定不便宜！
他看到蘇棠手裏還捏著十五塊錢，再想起剛才過來的時候，路過一個剛從寶祥居出來，騎上自行車的男人。
那人的車把上掛著塑料袋，裏面的油紙包板板整整的，那形狀怎麽看都不像是剛買了醬肉。
那個人應該是剛剛買了烤鴨出去吧？
“一只烤鴨……十五塊？”他試探著問。
這個價格，屬實是有點兒貴了。
不過下一秒，他就堅定了信心，一把掏出錢來。
他開著糧油店，算個小小的個體戶，不過掙得還是比很多工人的工資多。
區區一個烤鴨，再貴他也是吃得起的。
眼看著黃老板誤會了，蘇棠只得開口：“不是的，這烤鴨……七塊五一只。”
“才七塊五？！”
比自己預期的價格便宜了一半，黃老板頓時一臉喜色。
寶祥居的醬肉才三塊五一斤，七塊五也就能買兩斤多一點的醬肉。
這可是鴨子，一整只香噴噴的大烤鴨！
“來一只！”
一邊說著，他一邊趕緊數出七塊五毛錢放在櫃臺上，生怕蘇棠會反悔不賣給他似的。
蘇棠只好拿出一只烤鴨，按照他的要求切成了塊。
黃老板的烤鴨還沒切完，又一個人進來了。
陳漢民一進店裏，就四處聞。
“蘇老板，你們店裏這味道不是醬肉味兒吧？”
他本來是按照陳老爺子的要求，來寶祥居買醬肉的，可是才到了街口，就聞到這股霸道的香氣。
蘇棠內心隱隱不安，答道：“不是，是烤鴨。”
蘇棠一邊說著，一邊把切好的烤鴨放在油紙上包好。
陳漢民眼睜睜看著一塊塊紅褐色油汪汪的烤鴨肉被包在紙包裏，下意識地咽了下口水。
“多少錢？給我也來一只，對了，
再加一斤醬肉！”
蘇棠讓趙勝男去拿烤鴨，同時小聲叮囑她：“先留出來三只。”
她話音剛落，又有顧客進來了。
“這什麽味兒，太香了！”
“我隔著一條街都聞見了，饞得都走不動道了！”
“趕緊去看看，這麽香的東西，肯定很快就賣完了！”
幾個人一邊說著，一邊擠到了窗口處，紛紛喊著說自己要買那個香氣四溢的新菜品——烤鴨。
一共二十只烤鴨，被謝書恩拿去兩只，預留出來三只，餘下的十五只烤鴨，不到十分鐘就被搶購一空。
即便如此，依然有後面尋香而來的人沒買到。
“蘇老板，下午還有烤鴨嗎？”
“棠棠，做烤鴨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哪怕今天在外面掛個牌呢，我也不至於沒買到啊。”
“明天多做點兒唄，我家孩子都饞哭了！”
滿街飄的都是烤鴨的香味，附近的住戶，經過的路人，誰聞不到？
只能聞到香味卻吃不到，這不是要饞死人嗎？
面對大家的熱情追問，蘇棠只能答應下來。
“好吧，明天再做兩爐，中午和晚上各一爐。”
再不把大家哄走，要是有人發現她還私下留下三只烤鴨，不得進來搶啊？
讓蘇棠沒想到的是，第二天的烤鴨依然不夠賣，於是又有了第三天，第四天……
來買烤鴨的人越來越多，直接讓她本來想送烤鴨的計劃泡了湯。
後來，蘇棠只好又招了幾個幫廚和服務員。
店裏一天到晚忙個不停，人手都不夠用了。
轉眼到了國慶節前夕，對國人們來說，一年一度的國慶節當然要比即將播出的奧運會閉幕式重要得多。
而且，因為這幾年電視機的普及，這次奧運會，許多觀眾都有幸看到了實況直播。
跟以前看報紙和聽收音機才能得到比賽現況的情形不同，電視的直播畫面能讓觀眾們更清晰地看到賽場的情況，也讓更多觀眾發現了某些比賽並不像他們之前想象得那麽美好。
與其看著比賽讓人生氣，還不如參加國慶活動呢。
國慶節是國內的大節日，許多商店提前幾天就開始造勢，打特價的，推出新品的，送贈品和加大優惠力度的，各種手繪的海報和告示五顏六色，貼在街道兩邊的店鋪門口以及各個路口，整個城市像是突然放起了煙花，顯得更加豐富多彩，熱鬧繽紛。
跟那些忙著進貨和促銷的店鋪不同，蘇棠頭一天就在門口貼了個大紅紙。
歡度國慶，放假三天。
聽到這個消息，店裏的服務員們既高興又擔心。
上班上久了，誰不盼著放假，寶祥居跟別的店不一樣，別的店都是服務員輪休，寶祥居直接每周一全店休息。
到了國慶節更好，直接放假三天！
放了假，店裏的生意會不會受影響，她們的工資會不會變少？
等到蘇棠告訴她們，國慶放假，工資照發，大家都高興起來。
尤其是月底這天拿到工資之後，大家更是又驚又喜。
除了基礎工資，居然還有獎金！
而且，獎金竟然比基礎工資還多！
按照蘇棠的說法，大家起早貪黑都很辛苦，店裏生意好，當然要給她們多發點。
蘇棠不是那種畫大餅的老板，她很理解大家出來打工的心情。
上班就是來掙錢的，不為了掙錢，難道是因為喜歡？
那些一邊死命壓榨著員工，一邊又給員工們搞什麽職業遠景規劃的老板，才是最沒有格局的。
所以，想要激勵員工的積極性，最好的辦法就是提高工資。
掙得多了，人才有幹勁，總不能不讓馬吃草，又讓馬兒玩命跑吧？
再說，寶祥居現在除了醬肉生意，還要做包子，賣烤鴨，只這兩項的收益就多了不少，給員工們發的獎金，也就是這兩項收入的十分之一左右。
抓大放小這個道理，蘇棠還是懂的。
蘇棠大方，店員們當然更高興。
雖然辛苦了一點，但是一個月她們有七八十呢，比好多普通工人的工資還多！
有了這麽多錢，又有了三天假期，再想想滿大街的促銷和優惠，所有的人都歡天喜地，一心等著國慶節出去買買買，好好玩幾天。
蘇棠本來也想趁著放假好好陪陪家裏人，可是十月一號這天一大早上，陸海峰就來找她了。
寶祥居沒開，陸海峰在李家門外等了幾分鐘，正好溫禮香開門取蜂窩煤才看到他。
“喲，海峰啊，怎麽這麽早就來了？有事兒嗎？”
陸海峰本來靠在自行車座上，見到溫禮香便站直了身體。
“李姥姥好，不好意思，這麽早過來，打擾您休息了，請問蘇棠在嗎？”
溫禮香笑著說：“今天放假，她還沒起呢，你等會兒，我去叫她啊。”
陸海峰看了看隔壁，寶祥居大門緊閉，上面貼著店休三天的紅紙告示。
他不知道她店裏國慶節放假，想著今天假期，怕她晚上有其他安排，就按照平時早上的時間過來了。
如果知道的話，他不會來這麽早的。
可是現在溫禮香已經進屋去喊蘇棠起床了，他也不好馬上就走。
大概五六分鐘之後，蘇棠出來了。
想是溫禮香怕陸海峰在外面等得久了，催她起來套了件衣服就出來見人了。
女孩身上裹著一件淺紅色外衫，因為出來得匆忙，扣子都沒系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
她的頭發還沒梳成辮子，過肩的長發就這麽隨意地披散在肩膀上，被晨風吹得微微浮動著。
見到陸海峰的前一秒，她似乎還在打呵欠，這會兒小臉上神情帶著幾分沒睡醒的迷茫，眼睛水汪汪的，看到陸海峰的時候似乎還沒完全清醒過來。
看到她這副模樣，陸海峰更後悔自己這麽早來找她了。
“吵醒了你吧？”
蘇棠難得有個假期能睡個懶覺，說完全不生氣是假的。
只是，看到晨曦中的陸海峰，她這點兒起床氣就怎麽也發不出來了。
“還行，你找我有事嗎？”
陸海峰也不繞彎子，直接說道：“國慶匯演，今晚七點半開始，在大院禮堂，你有空嗎？”
蘇棠停頓了半分鐘，才想起上次陸海峰說請她看陸海清演出的事。
對，今天是國慶節！
看到初升的太陽，以及已經布置好的宛如紅色海洋般的街道，蘇棠的心情就跟這剛剛升起的陽光一樣，一下子變得燦爛起來。
“去，當然要去！”
看她雀躍的神情，陸海峰也微微笑了。
“那我下午五點來找你，咱們吃完飯直接過去。”
“好。”蘇棠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陸海峰上了自行車，朝她揮揮手。
“行了，快回去睡會兒吧，五點我來接你。”
蘇棠想起了什麽，趕緊追上去幾步。
“晚上你別騎摩托出來，我有自行車！”
今天蘇誠不上學，自行車歸她使用。
不是她不喜歡摩托車，主要是陸海峰那個摩托實在是太高調了，每次坐著他的車轟隆隆的招搖過市，總感覺整條街上的人都在看他們。
這次去部隊大院，她可不想讓全大院的人都看到陸海峰騎摩托帶著她。
陸海峰已經騎著自行車走了，只向後面伸出一個OK的手勢。
見他聽到了，蘇棠放下心，抱著肩膀回去了。
十月份的早上，有些冷了。
難得今天放假，蘇棠又回床上去躺了一會兒，直到溫禮香叫他們吃早飯才起來。
吃過飯，溫禮香帶她和蘇誠出了門。
街上到處是穿著新衣服，神采飛揚的人群，難得的假日，家家戶戶幾乎都是全家出行。
道路兩旁，公園景點，處處都是用花盆擺出來的造型，把整個城市點綴得美不勝收。
沿街的店鋪用大音響播放著喜慶的音樂，讓人們的心情也振奮激昂起來。
路邊到處是各種流動小攤，賣冰棍的，賣汽水的，賣氣球的，以及各色各樣的小吃，攤主們手裏一邊忙活著，一邊賣力地吆喝著。
蘇棠買了一大堆吃的喝的，塞給蘇誠拎著。
街上人太多了，他們沒走多遠，轉了一圈就回來了。
李章儒腿腳不好，這種場合他都是盡量避開的。
與其在外面人擠人，還不如回家陪李章儒看電視。
回到家，蘇棠洗了些水果，把瓜子糖果等零食擺放出來。
李章儒正在看中央電視臺，等她們坐下，便給她們講剛才播出過的片段。
“看，那是天安門，天安門廣場是全是花……”
今年是龍年，聽李章儒說，今年國慶期間，天安門廣場用無數花盆組建出龍形的圖案，一個是二龍戲珠，代表著民心向黨，一個是龍舟競渡，展現出新時代龍騰虎躍的蓬勃氣息。
“剛才還有個大熊貓呢，可惜棠棠和誠誠沒看見。”
“熊貓？”
蘇誠立刻被吸引了註意力，眼睛盯在電視屏幕上。
他還沒見過真正的熊貓呢。
大彩電看起來就是爽，此刻屏幕上是五顏六色的花海，以及無數游客的身影，連人們臉上的笑容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他等了好一會兒，鏡頭卻一直沒有再轉向熊貓。
溫禮香給他剝了個桔子遞過去，說：“別等了，你要是想看，下周日姥姥帶你去動物園看熊貓。”
蘇誠接過桔子，高興地應了一聲好，又好奇地問道：“姥爺，天安門廣場上為什麽有熊貓啊？”
李章儒笑著說：“我都忘了，你們還不知道呢吧，到九零年咱們首都要舉辦亞運會，天安門廣場那個熊貓是亞運會吉祥物，叫……叫什麽……”
“熊貓盼盼。”蘇棠不假思索地說道。
“對對，是叫盼盼。”李章儒看著電視屏幕，十分高興，“有這麽一個大彩電，到時候看亞運會可就清楚多了。”
這次奧運會，他跟著去店裏看了幾次比賽，他都這麽大年紀的人了，看到這麽清晰的彩色畫面都入了迷。
一千多塊錢呢，這彩電是真貴，但是也真好！
中午這頓飯溫禮香不讓蘇棠動手，說她累了這麽久，在家就好好歇著，別做飯了。
溫禮香做了一鍋西紅柿雞蛋湯，加上蘇棠買回來的那些糯米糕，麻圓，牛肉包子，炸春卷，烤雞架，羊肉串等一大堆吃的，一家人飽飽地吃了一頓飯。
這時候的小吃沒有添加劑，雖然賣相不如後世好，可是吃著放心，也別有一番風味。
其他倒還罷了，最讓溫禮香肉疼的就是那些羊肉串。
“一串就這麽幾塊肉，就賣兩毛一串，這也太貴了。”
寶祥居的包子才兩毛錢一個，要是胃口小點的，一個包子都能吃飽肚子了。
蘇棠一下子買了二十串羊肉串，每個人能分到五串，蘇棠嘗了一個，味道挺一般的。
她把剩下那四串給了蘇誠，對溫禮香說：“是有點貴，姥姥，等過完節我去買點羊肉，咱們自己烤著吃。”
現在羊肉串在國內剛興起沒多久，主要靠著那濃煙滾滾的香味吸引顧客，這價格確實不怎麽實惠。
李章儒吃了兩串，把剩下的也給了蘇誠。
“棠棠，這羊肉串做著挺麻煩吧。”
要是不麻煩，這麽幾塊肉，怎麽能賣這麽貴呢？
他遛彎的時候看到過有人賣羊肉串，推著自行車放著迪斯科，前面放著一個長條的黑色鐵皮烤爐，一把把羊肉串在火苗上飛舞，濃烈的香料味刺激得人直想打噴嚏。
蘇棠不以為意：“不麻煩，我做的跟外面的不一樣。”
李章儒和溫禮香都一臉詫異，羊肉串就是羊肉串，還有什麽不一樣的？
可是蘇棠卻不肯說了，只笑著讓他們等著，一定給他們一個驚喜。
外面街道時不時有歌舞隊秧歌隊路過，歡快的歌唱聲，音樂聲，笑鬧聲，陣陣傳入屋中。
這個國慶節，真的好熱鬧。
蘇棠早就跟家裏人說過，晚上要跟陸海峰去看文藝匯演，吃過午飯沒多久，溫禮香就幫她又是找衣服，又是梳頭發的，看起來比蘇棠都緊張。
如果按照蘇棠自己的想法，肯定是怎麽舒服怎麽穿，可是溫禮香卻覺得她是跟陸海峰出去，又是去部隊大院，必須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行。
唯一讓蘇棠慶幸的是，她的衣服沒那麽多，所以可選擇性也就小多了。
最後溫禮香給她選了一條中長款的紅裙子，上身是白色襯衫，怕她冷，外面又加了一件淺藍色針織衫。
頭發則被溫禮香梳成了一條魚骨辮，從後腦繞到胸前垂下，顯得慵懶又不失嫵媚。
蘇棠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有點兒不敢相信這是她。
她在廚房的時間久，很少有精心打扮自己的時候，沒想到到這裏倒是打扮上了。
別說，這麽收拾一下，還挺好看的。
溫禮香把張雪梅送給蘇棠的皮鞋拿出來，這樣一身就齊全了。
要不是蘇棠堅決拒絕，溫禮香還想把自己的銀項鏈給蘇棠戴上。
蘇棠死活不肯，只說怕天黑弄丟了，溫禮香只得作罷。
下午五點差十分的時候，陸海峰到了李家門口。
聽到蘇誠在外面一口一個陸大哥的叫著，蘇棠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忽然覺得有點別扭。
她穿著這一身出去，明擺著是精心打扮過了，不知道陸海峰看了會不會多心。
想到他那張向來不饒人的嘴，蘇棠不禁有些猶豫。
溫禮香看到窗外的陸海峰，趕緊催著蘇棠出去。
“棠棠，海峰已經到了，你快去啊。”
蘇棠無路可退，只好硬著頭皮出了門。
門外，蘇誠正在跟陸海峰眉飛色舞地說著話。
“……上周體育課四百米測驗，我跑了第三名呢！”
陸海峰眼角的餘光看到蘇棠出來，便笑著轉過頭去。
“多虧了你給蘇誠訂的牛奶，我看這小子最近長得壯實多了——”
他的手本來放在蘇誠肩膀上方，下一秒正要拍下去。
看到從屋內走出來的蘇棠，他的動作瞬間凝滯了。
眼前的女孩穿著白襯衫紅裙子，淺藍色針織開衫，手裏拿著一個刺繡著海棠花圖案的布藝小手包。
如出水芙蓉一般，清新脫俗，亭亭玉立。
感受到陸海峰炙熱的目光，蘇棠越發不自在了，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
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幸好一旁的蘇誠無知無覺，還在跟陸海峰說著話。
“陸大哥說得對，我姐也喝牛奶了，陸大哥，你看我姐最近是不是變白了？”
陸海峰忍不住笑了起來，大手落下，重重地拍了一下蘇誠的肩膀。
“是，你也變白了，變美了！快回去吧，我們要走了。”
蘇誠意猶未盡地閉上嘴，把自行車推到蘇棠面前。
“姐，車子我擦過了，車胎的氣也打了，你放心騎吧。”
蘇棠嗯了一聲，從他手中接過了自行車。
少了蘇誠，兩個人之間忽然陷入了沈默。
十幾秒鐘後，陸海峰深深地看了蘇棠一眼，率先開口。
“走吧，咱們先去食堂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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