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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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角名覺得你是一個騙子◎
16
角名倫太郎的鏡頭裏最近頻繁的出現一個身影。
學習。
“下面由三年級代表發言。”
伴隨著教導主任的介紹，作為畢業班代表的你不緊不慢地走上主席臺。以年級第一的身份，你帶著如同電視臺播音員一般標準的笑容開始了你的演講。
角名擡起頭，從人群中悄默默地舉起手機，按下了快門。
吹奏。
“xx中學校……”
在視頻網站中檢索著，屏幕的反光在角名的眼珠裏閃閃爍爍。
“啊，找到了。”
吸氣，吐氣，嘹亮的號聲響起，穿著初中校服的你開始領奏。
快進到頒獎環節——毫無懸念的全國金。
手捧著獎杯的你對鏡頭露出得體的笑容。
暫停視頻，角名按下了截圖鍵。
人際關系。
在操場上，結束吹奏部訓練後，你高舉起一只手：“聲部首席到我這裏來。”
“是！”
伴隨著整齊的回應聲，手持不同樂器的學生從隊伍中出列。
“我想，各聲部的首席都只有一位吧？”
你面帶著微笑提問，盡管語氣和表情都是十足十的溫和，但卻讓大家沒人敢開口。
沈默了片刻後，一個手持著長笛的女生才回答了你的問題：“是的，只有一位，副部長！”
你旋轉著手中的指揮棒，笑瞇瞇地問道：“那為什麽一個聲部裏面能給我吹出兩三個節奏呢？”
各位首席頓時面面相覷。
“小組練習你們偷懶我沒說，不代表我沒看見，本來以為你們都已經有把握在合奏的時候給我一個驚喜，沒想到還真是出乎我意料的「驚喜」啊。”
你壓下了彎起的嘴角，逐一掃過低著頭不敢說話的聲部首席。
只有先前回答你的長笛女生再次大聲喊道：“非常抱歉！我們不應該分部練習時偷懶！”
再次環視了一圈聲部首席，你微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片刻後重新露出笑容，伸出手溫柔地揉了揉長笛女生的頭頂：“好啦好啦，大家不要緊張，這才是第一次合奏。在真正的演出之前，還有時間讓我們繼續練習嘛。下周我會分聲部輪流指導，在那之前可不要再偷懶了哈。今天就先解散吧。”
“是！”
在你溫和的笑容感染下，聲部首席們也如獲大赦地放松下來，三三兩兩結伴離開。
角名對著你目視眾人離開的溫和笑容，再次按下了快門。
角名瀏覽著他拍下的你的每一張照片。
笑容，笑容。
總是表現得完美無缺的你。
角名反覆端詳著照片上的你。
笑得真假。
他心想。
17
這些天來排球部的晨練積極性大幅度提高。
原因是——
你翹著二郎腿坐在遮陽傘底下，手裏拿著一本名冊，嘴上已經能熟練得一邊含著哨子一邊大聲吆喝。
看著眼前吹奏部的成員擠成一團慢悠悠地跑過，你吹響了哨子，沖著那邊喊道：“跑起來！現在就跑不動了，後面游行祭典的時候要怎麽一邊跑跑跳跳一邊吹奏呢！”
“是……”
回應你的是吹奏部部員有氣無力的聲音。
就在你們說話的空檔，雙子的跑步身影從你和部員之間閃過，一下子連影都見不到了，只能從遠處遙遙地傳來兩人還在吵架的聲音。
“跑那麽快是要炫耀給誰看啊，你這只花孔雀。”
“我從來就都是跑這麽快，是你這只豬吃太多跟不上吧！”
“我只是實話實說。”
頗有興趣地望著雙子消失在你的視野之中後，你低頭在吹奏部的名單上記錄下剛剛經過的部員，再次擡起頭，督促著下一群跑過的吹奏部部員。
是的，最近吹奏部和排球部一起晨練了。
因為縣內吹奏游行祭典將近，而游行需要一邊走動跑跳，一邊吹奏樂器。所以為了提升部員的體力和適應在外吹奏的環境，你向北信介詢問了是否能讓吹奏部加入晨練一起跑步。
北信介自然是同意的。
所以，你才能在這裏優哉游哉地看著吹奏部和排球部一起晨練。
就在你準備拿出人員安排表，趁著時間間隙梳理一下吹奏部接下來的活動和分工時，突然一片陰影遮住了你的光線。
你擡起頭來：“噢，是角名同學，晨練結束了嗎？”
“嗯，跑完了。”
似乎意識到自己遮到了你的光線，角名道歉後往旁邊挪了一步，坐在了你的旁邊。
“這麽快的嗎？”
你挑了挑眉，一臉狐疑地打量著角名。
排球部晨練要跑的圈數比吹奏部多，而且剛剛飛馳而過的宮雙子也都還沒有跑完，眼前這位看起來並不怎麽疲憊的角名就顯得格外可疑了。
迎上你的視線，角名瞇了瞇眼睛，輕輕彎起嘴角：“啊呀，被懷疑了，我好傷心——前輩你要告訴北前輩嗎？”
“被懷疑了，我也好傷心——我看起來像是喜歡告密的人嗎？”
你圓滑地用角名的話回答了他的問題，一邊誇張地捂住左胸，好像角名懷疑的話語真的給你造成了打擊。
不過你的演技時刻也就持續了那麽一瞬間，很快你就恢覆了正色，繼續把目光放回了眼前的工作和名單中。
“我不討厭偷懶的人，只要結果符合我的要求，我並不會介意過程中的偷懶。”
“噢？前輩居然是這樣子的性格嗎？”
角名湊得更近了一些，剛運動完的身體帶著陽光曬過的溫暖氣息，這讓他在你身邊的存在感更加明顯了。
他極其自然地就把頭湊了過來，和你一起看著你手裏的日程表。近距離之下，角名獨有的慵懶的語氣像是在你的耳邊響起。
“我還以為會你和北前輩一樣，是更加註重過程的人呢。”
“過程啊……”
你看著從眼前慢吞吞跑過的部員，手中的筆頓了頓。
“要是我是註重過程的人，那我非得在吹奏部被氣死不可了。”
角名發出了困惑的氣聲：“嗯？”
帶著氣息的話語吹入你的耳朵，你本能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覺察角名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之中越靠越近的身體，你不動神色地用手中的名冊隔開角名的頭，拉開了你們倆之間的距離。
“回歸正題，你在哪兒偷懶都行，但是不能坐在這裏。”
你豎起筆，指了指你頭頂上的遮陽傘和你們周圍散落著的椅子。
“因為這裏可是吹奏部的財產，角名倫太郎同學，你給吹奏部交部費了嗎？”
“……”角名倫太郎沈默不語地把他的口袋翻出來，把空空如也的口袋展示給你看。
“可以賒賬嗎？”
被他的動作逗樂，你笑得前仰後合。
原本隔在你們倆之間的名冊被突然拿開，轉而隔在了你們的外面，在你和角名之間圈下了一片小小的隱秘的地方。
你湊到了角名的耳旁，語調中是止不住的笑意：“沒錢的話，肉償怎麽樣？”
“這樣啊——”
角名拖長了語調。
“成交。”
“那就今天下午，部活結束半小時之後，你來吹奏部教室吧。”
你非常愉快地和他達成了交易。
放下手中的名冊，你又重新進入了工作狀態。
被遮住的陽光重新充斥著視野，被晃到眼睛的角名瞇了瞇眼睛。
他在心中突然對你放下名冊生出了些不滿。
18
角名準時出現在了吹奏部的教室。
和排球部不同，角名離開體育館時仍然有不少人留下來自主練習，而當他走到吹奏部教室門口時，他只看到了你一個人。
“只有你嗎？”
這時候身高高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不用刻意地往玻璃窗旁走，角名滿不經意地往吹奏部教室裏掃了一眼，就看清了教室內的情況。
空無一人。
“快樂吹奏要訣之一，按時走人。”
你豎起一根手指，煞有其事地介紹道。
提起手中的小號，你向角名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來。
你和角名一前一後走在走廊上，你們兩個走起步來都很輕，室內鞋的鞋底接觸地面幾乎沒有發出聲響。整條走廊裏只有你手中拿著的一串鑰匙在不停地搖晃紮，發出清脆碰撞聲。
“到了。”
走到一間教室前，你停住腳步推開了門。
跟在你身後的角名連身子都不用動，輕而易舉地就越過你的頭頂看到裏面陳列著的樂器盒。
是樂器存放室。
裝著各種樂器的盒子整齊地堆列在架子上，高至天花板的架子把窗外投射進來的夕陽遮擋了大半。即使打開了室內的燈，也只是堪堪能看清楚的水平。
“你的東西也放過來吧。”
你把你的書包和小號盒放在了靠窗的桌子上後，也朝著角名說道。
角名走過來把他的書包挨著你放好。
穿過外面看起來還算整齊的架子，越往裏面走，光線越暗，周圍擺放的物品上也開始出現灰塵，暗示著這一塊並沒有常客的到來。
“啊，應該是這裏。”
你站定腳步，靠近了架子上的標簽。
“Sousaphone……好嘞，就是這個。”
你對著角名拍了拍快要高過你的架子上的樂器盒。
“我們一起把這些搬下來。”
“搬幾個？”
你在大腦裏迅速過了一下大號的人數：“算上備用的數量的話……六個吧。”
“好。”
角名按照你的要求，開始把架子上的樂器往下搬。
少年臂膀在發力的過程中凸顯出削薄的肌肉紋路，一眼就看得出來手臂蘊含的力量。差不多與肩平齊的高度看上去讓人覺得搬運困難，一個不小心就會閃到腰，不過角名顯然不用擔心這個風險。
把樂器盒從架子上拿下來，高過頭頂的高度和重量在腰肢核心力量的支撐下，角名穩穩當當地彎下腰，把樂器盒放在了地面上。
挺直腰背，舉起，彎腰，再輕放。
一個又一個差不多半人高的樂器盒依次被放下。
“果然角名同學的腰就是好啊。”
在一旁看著角名的動作，你毫無吝嗇地給予你的讚美之詞。
搬完之後，你讓角名在一旁休息。
角名看著你忙上忙下，把架子下層較小的樂器盒又一個個挪到上面。他拍拍他剛搬下來的盒子，問道：“所以，這裏面是什麽？”
“太陽號，就是一種能站著吹的大號，應援和游行的時候吹。嘛，這麽來說，你也沒白幫忙，畢竟到時候應援你們也要用到的。”
你把下面的樂器搬上去調換位置，又重新貼好標簽後，拍拍手站起身。
“弄好啦，大件樂器要放在下面才合理嘛，這樣子明年要用的時候就不用搬上搬下了——畢竟能拐到排球部部員的機會可不是年年都有。”
你對角名狡黠地呲出一個笑容。
角名狹長的狐貍眼閃了閃，似乎毫不在意，也跟著露出笑容。
“好啦，我們走吧。”
忙活完之後，你並沒有多管那幾個放在地上裝著太陽號的樂器盒。
角名的腳步頓了頓，指著它們：“不用搬到外面一些的地方嗎？”
“不用，剩下的她們自己搬，提前先搬下來只是怕她們搬不動出意外——我才不慣著她們呢。”
“好好好。”
被拐來做苦力的角名很知趣地沒有戳穿你。
往外走回到你們放東西的桌前，角名拿起他的手機。
“這裏可以拍照嗎？”
“請便。”
你比了個隨意的手勢。
角名對著玻璃櫃裏擺放的閃閃發光的樂器按下快門。
“對吹奏樂感興趣嗎？”
“只是好奇而已。”
角名把手機放回口袋，暧昧不清地笑了笑。
不過你也並沒有繼續追問地意思，而是打開了你的小號盒，舉起了你的小號。
“好奇的話，要試試嗎？這是我自己的小號，可不是學校的噢。”
照射在小號上的夕陽為它鍍上了一層金光，讓小號看上去比起銀色更像是金色。
角名從小號金屬光澤的反光裏看到自己的略帶詫異的倒影。
在炫目的反光中，角名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把小號從你手裏接了過來。
金屬的觸感和排球的觸感完全不同，冰涼而堅硬的小號讓人有種排斥的感覺，只有按鍵上殘留的你微微溫暖的體溫讓角名沒有選擇把它放下。
“這樣子握住……”
你在旁邊比劃著，角名終於用正確的姿勢握住了小號。
偶爾蜻蜓點水一般落在他的手指上，角名居然不可思議地覺得手中的小號在發燙。
糾正好了角名的姿勢，你後退一步。
“吹吹看？”
按照回憶中的姿勢舉起小號，角名把嘴湊近了小號口。
等等。
在把嘴唇湊近小號口的前一瞬間，角名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這是你的小號，也就是說，你也是這麽吹過他手中的小號的。
瞇起眼睛，餘光掃過仍是笑意盈盈的你，你看起來沒有任何阻止角名的意思。
感覺自己手中的小號快要燃成了一團讓人燙手的火焰，角名壓下了心裏的各種猜測，表現得和往日一樣平靜，把嘴對準的小號。
從雙唇之中呼出氣體，氣流在金屬管預訂設置好的道路中流動，最終從小號口釋放出聲音。
呲——
發出了刺耳的噪聲。
角名禮貌地笑了笑，把小號遞還給你。
“抱歉，讓前輩的耳膜受折磨了。”
“挺不錯的嘛，第一次吹就吹出了聲音。”
你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把帶著角名手掌溫度的小號接了回來。
在角名的註視下，你把小號上的小號嘴取了下來，重新遞回給角名。
“喏，你吹的你要負責洗幹凈噢——酒精紙巾在那裏面，洗幹凈消毒後放回櫃子裏就好了。”
你伸手指了指角名剛剛拍攝的玻璃櫃，笑瞇瞇地補充著。
“招新用的試用號嘴，正適合角名同學呢。”
接過小號嘴，角名綠色的狐貍眼彎起來，表情沒有絲毫破綻：“那我真是幸運啊。”
手握著小號嘴走出樂器存放室，角名一邊往走廊盡頭的水池走，一邊無知覺地收緊了拳頭。
直到金屬咯到了掌心的手骨之後，角名這才後知後覺地松開了手掌。
看著掌心的小號嘴仍然無辜地閃著光芒，狹長的狐貍眼微微瞇起。
真是個狡猾的騙子啊，前輩。
19
因為周末加訓和時間調整的原因，今天排球部訓練結束的時間比往常都要早得多。
訓練結束後，在校園裏閑逛的角名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吹奏部所在的樓層。
啊，果然不該想著上次的事情。
這麽想著，角名並沒有回頭原路返回，而是放輕了腳步，靠近了吹奏部教室門上的玻璃窗。
吹奏部的訓練是什麽樣的呢？
腦中回想起晨練時跑步抄近道的部員，還有操場上被你溫柔批評的聲部首席們，還有按時消失空無一人的教室……
角名把頭悄悄湊近了玻璃窗。
小號零零散散地被擺放在靠墻的桌面上，在沒有樂聲響起的教室中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女高中生的嬉笑聲從教室的另一側傳來。
“副部長今天去哪個聲部了？”
“應該是去低音部了吧，畢竟低音部的大號要轉太陽號，肯定需要更多適應和指導才行呢。”
一個一年級生還是有些不安地在絞手指。
“前輩應該不會突然回來吧，上次合奏……她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
“不會不會——”一名三年級生笑著擺擺手，示意後輩安心，“副部長走起路來聲音很大的，到時候我們肯定能聽到的。”
“是啊是啊，噠噠噠的。”
像是為了附和她的話，另一個三年級生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惟妙惟肖地模仿起來。
頓時，在場的不管是一年級生還是三年級生都笑了起來。
角名皺了皺眉，覺得那笑聲比他吹出的小號聲還要刺耳。
“放心啦，我們小號在吹奏部裏已經算是好的了，只要我們水平勉強能過得去，副部長肯定不會生氣的。”
穿著藍色拖鞋的二年級生吐了吐舌頭。
“畢竟副部長在的時候，我們可都是拼命在練習啊。”
窺視著這一切的角名緩慢地把手機伸向自己的口袋，在口袋裏摸到了自己的手機。
舉起手機，把鏡頭對準教室內，把偷懶的部員和孤零零放置在一旁的小號全部盡收於鏡頭之下。
迅速按下幾次快門鍵，角名把手機收回到自己面前。
很好，拍清楚了，接下來……
“拍得不錯嘛——”
帶著溫熱氣息的話語在耳邊響起，角名下意識地往後轉頭。
然而來者顯然是抓住了他轉身時的破綻，一個扭頭之後，角名發現自己的手機從他的手中消失了。
拿到角名的手機，你後退幾步，沖角名得意地微微笑了笑。
在角名出聲前，你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放輕了聲音。
“這裏不適合聊天。”
你對著角名身後的教室努了努嘴。
“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
20
角名默默地跟在你的身後。
一直走到走廊的盡頭，夕陽照射不到的地方後，你停下了腳步。
轉過身，你舉起角名的手機，調笑著問道：“啊嘞嘞，角名同學難道是看上了吹奏部的那個孩子了嗎？告訴我的話，說不定我可以幫你們牽線搭橋噢——”
沒有對你擅長的插科打諢給予回應，慣常是慵懶的翠綠色眼睛中帶著少見的嚴肅神色，角名狹長的狐貍眼顯得鋒芒畢露，如同在球場上碰上了棘手的攔網。
“所以，你都知道的。”
角名伸直手臂，指著你手中的手機。
手機的屏幕上部員仍然是在窗邊嬉笑著的模樣。
你點點頭，臉上還是不變的笑容。
“對啊，我肯定都知道的——倒不如說，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雙手環抱在胸前，明明身高比角名矮上不少。可是你的眼神卻莫名看出了一種俯視的感覺。
“那為什麽你還在笑著。”
看著你無所謂笑著的模樣，角名心中莫名湧上了一股無名的怒火。
“角名同學不喜歡我笑嗎？”
你鼓起臉頰，用沒有拿手機的空著的那一只手拍了拍自己一側的臉，看上去有種撒嬌的可愛感。
看著你的笑容，角名下意識地摸向了自己的口袋，在發現口袋裏並沒有往常的沈甸感時，他才想起來他的手機還在你的手裏。
笑，笑，笑。
一貫不變的騙子的笑。
他又想起了他的那些照片，還有照片主角的你。
“因為你笑得太假了。”
角名面無表情地和你對望著。
“我想看到更真實的前輩。”
伴隨著角名話語的說出，他終於看到你臉上笑容的面具慢慢剝落。
“好吧，既然是角名同學的願望，那我就不笑了。”
你慢條斯理地收斂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投向角名的淡漠眼神。
你的手指在角名的手機屏幕上劃過，角名沒有錯過你神色中短暫露出的詫異表情。
估計是偷拍的照片被發現了。
仔細觀察著你的每一個神色和眼神，角名在心中如此推測道。
沒等你說話，角名率先開口掌握主動權。
“前輩早就知道你一走她們就偷懶，為什麽你不做反應？”
“因為那是能保持她們練習的最佳方式，”你扯出一個諷刺的表情，目光偏移向了別處，“如果不是我，她們不會達到現在這樣的水平，也不會想達到現在這樣的水平——快樂吹奏啊，就是大家一起輕輕松松地度過快樂的社團時光。前輩在的時候就練習，前輩走了就一起吐吐槽開開玩笑。讓她們不產生抵觸情緒的練習，方法也只有這樣了。”
“我觀察了兩年，努力了兩年，這是我能為我自己創造的最好的吹奏部環境了。畢竟稻荷崎吹奏部沒有好的指導老師，真正熱愛吹奏的人也是寥寥無幾，大部分參加也只是為了打發一下課後社團時光罷了。”
窗外的夕陽隨著時間的流逝偏移著照射的角度，更靠近走廊盡頭的你逐漸被陰影包裹住。
已經變成橙金色的陽光撒在角名身上。然而這微乎其微的夕陽並沒有給角名的身體增加一丁點的溫度。
“好啦！”
你突然提高語調，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默。
“不用替我感到難過，像是能現在這樣吹奏著小號，我就已經感到再幸福不過了，你們排球或許要六個人才是一個隊伍——”
你向前邁了一步，走出了被遮擋的陰影角落，對著角名揚起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但是我一個人就是獨奏者。”
說完，你把手機塞回給角名，和他錯身而過。踩著暗紅色的拖鞋，踢踢踏踏發出腳步聲，往吹奏教室的方向走回去。
拿回了自己的手機，角名重新打開了自己的相冊。
除了偷拍的吹奏教室被刪除了以外，所有的照片都被保留了下來。
“餵，倫太郎——”
詫異地聽到自己的名字，角名猛得擡起了頭。
視線對上的是舉起手機的你。
郵件提示緊接著彈出。
角名點開了你發來的郵件。
“笑得真傻這張就當是你偷拍我的報覆啦——”
郵件中的照片裏是角名對著鏡頭露出了驚詫而喜悅的笑容。
確實很傻。
偷拍過無數次雙子打架的角名也不得不承認，照片裏的他比任何時候的宮雙子看起來都要更傻。
望著你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一直到踢踏的拖鞋聲消失，角名收起了手機，往與吹奏部教室相反的教室離開了。
最初只是單純的好奇，再到後面的深究。
抱著想要揭穿你那虛偽笑容的惡劣想法，角名不得不承認他栽倒在了更擅長偽裝的你的手中。
真是個騙子。
角名在心裏默念著，一邊看著你的照片，一邊看著自己的照片。
騙走了我的鏡頭，騙走了我的笑容。
還騙走了我的心。
【作者有話說】
通常而言，吹奏部部員使用的樂器一般都是學校購買的樂器，也就是說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不用負擔樂器的購置費用，只需暫時借用學校的樂器就可以了。畢竟如果參加社團就要購買樂器，對家庭也是一筆不小的負擔。
不過「你」說了「你」的小號是自己的，也就是說除了「你」以外沒有別人吹過，所以角名才會格外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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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名覺得你是一個騙子◎
16
角名倫太郎的鏡頭裏最近頻繁的出現一個身影。
學習。
“下面由三年級代表發言。”
伴隨著教導主任的介紹，作為畢業班代表的你不緊不慢地走上主席臺。以年級第一的身份，你帶著如同電視臺播音員一般標準的笑容開始了你的演講。
角名擡起頭，從人群中悄默默地舉起手機，按下了快門。
吹奏。
“xx中學校……”
在視頻網站中檢索著，屏幕的反光在角名的眼珠裏閃閃爍爍。
“啊，找到了。”
吸氣，吐氣，嘹亮的號聲響起，穿著初中校服的你開始領奏。
快進到頒獎環節——毫無懸念的全國金。
手捧著獎杯的你對鏡頭露出得體的笑容。
暫停視頻，角名按下了截圖鍵。
人際關系。
在操場上，結束吹奏部訓練後，你高舉起一只手：“聲部首席到我這裏來。”
“是！”
伴隨著整齊的回應聲，手持不同樂器的學生從隊伍中出列。
“我想，各聲部的首席都只有一位吧？”
你面帶著微笑提問，盡管語氣和表情都是十足十的溫和，但卻讓大家沒人敢開口。
沈默了片刻後，一個手持著長笛的女生才回答了你的問題：“是的，只有一位，副部長！”
你旋轉著手中的指揮棒，笑瞇瞇地問道：“那為什麽一個聲部裏面能給我吹出兩三個節奏呢？”
各位首席頓時面面相覷。
“小組練習你們偷懶我沒說，不代表我沒看見，本來以為你們都已經有把握在合奏的時候給我一個驚喜，沒想到還真是出乎我意料的「驚喜」啊。”
你壓下了彎起的嘴角，逐一掃過低著頭不敢說話的聲部首席。
只有先前回答你的長笛女生再次大聲喊道：“非常抱歉！我們不應該分部練習時偷懶！”
再次環視了一圈聲部首席，你微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片刻後重新露出笑容，伸出手溫柔地揉了揉長笛女生的頭頂：“好啦好啦，大家不要緊張，這才是第一次合奏。在真正的演出之前，還有時間讓我們繼續練習嘛。下周我會分聲部輪流指導，在那之前可不要再偷懶了哈。今天就先解散吧。”
“是！”
在你溫和的笑容感染下，聲部首席們也如獲大赦地放松下來，三三兩兩結伴離開。
角名對著你目視眾人離開的溫和笑容，再次按下了快門。
角名瀏覽著他拍下的你的每一張照片。
笑容，笑容。
總是表現得完美無缺的你。
角名反覆端詳著照片上的你。
笑得真假。
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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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來排球部的晨練積極性大幅度提高。
原因是——
你翹著二郎腿坐在遮陽傘底下，手裏拿著一本名冊，嘴上已經能熟練得一邊含著哨子一邊大聲吆喝。
看著眼前吹奏部的成員擠成一團慢悠悠地跑過，你吹響了哨子，沖著那邊喊道：“跑起來！現在就跑不動了，後面游行祭典的時候要怎麽一邊跑跑跳跳一邊吹奏呢！”
“是……”
回應你的是吹奏部部員有氣無力的聲音。
就在你們說話的空檔，雙子的跑步身影從你和部員之間閃過，一下子連影都見不到了，只能從遠處遙遙地傳來兩人還在吵架的聲音。
“跑那麽快是要炫耀給誰看啊，你這只花孔雀。”
“我從來就都是跑這麽快，是你這只豬吃太多跟不上吧！”
“我只是實話實說。”
頗有興趣地望著雙子消失在你的視野之中後，你低頭在吹奏部的名單上記錄下剛剛經過的部員，再次擡起頭，督促著下一群跑過的吹奏部部員。
是的，最近吹奏部和排球部一起晨練了。
因為縣內吹奏游行祭典將近，而游行需要一邊走動跑跳，一邊吹奏樂器。所以為了提升部員的體力和適應在外吹奏的環境，你向北信介詢問了是否能讓吹奏部加入晨練一起跑步。
北信介自然是同意的。
所以，你才能在這裏優哉游哉地看著吹奏部和排球部一起晨練。
就在你準備拿出人員安排表，趁著時間間隙梳理一下吹奏部接下來的活動和分工時，突然一片陰影遮住了你的光線。
你擡起頭來：“噢，是角名同學，晨練結束了嗎？”
“嗯，跑完了。”
似乎意識到自己遮到了你的光線，角名道歉後往旁邊挪了一步，坐在了你的旁邊。
“這麽快的嗎？”
你挑了挑眉，一臉狐疑地打量著角名。
排球部晨練要跑的圈數比吹奏部多，而且剛剛飛馳而過的宮雙子也都還沒有跑完，眼前這位看起來並不怎麽疲憊的角名就顯得格外可疑了。
迎上你的視線，角名瞇了瞇眼睛，輕輕彎起嘴角：“啊呀，被懷疑了，我好傷心——前輩你要告訴北前輩嗎？”
“被懷疑了，我也好傷心——我看起來像是喜歡告密的人嗎？”
你圓滑地用角名的話回答了他的問題，一邊誇張地捂住左胸，好像角名懷疑的話語真的給你造成了打擊。
不過你的演技時刻也就持續了那麽一瞬間，很快你就恢覆了正色，繼續把目光放回了眼前的工作和名單中。
“我不討厭偷懶的人，只要結果符合我的要求，我並不會介意過程中的偷懶。”
“噢？前輩居然是這樣子的性格嗎？”
角名湊得更近了一些，剛運動完的身體帶著陽光曬過的溫暖氣息，這讓他在你身邊的存在感更加明顯了。
他極其自然地就把頭湊了過來，和你一起看著你手裏的日程表。近距離之下，角名獨有的慵懶的語氣像是在你的耳邊響起。
“我還以為會你和北前輩一樣，是更加註重過程的人呢。”
“過程啊……”
你看著從眼前慢吞吞跑過的部員，手中的筆頓了頓。
“要是我是註重過程的人，那我非得在吹奏部被氣死不可了。”
角名發出了困惑的氣聲：“嗯？”
帶著氣息的話語吹入你的耳朵，你本能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覺察角名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之中越靠越近的身體，你不動神色地用手中的名冊隔開角名的頭，拉開了你們倆之間的距離。
“回歸正題，你在哪兒偷懶都行，但是不能坐在這裏。”
你豎起筆，指了指你頭頂上的遮陽傘和你們周圍散落著的椅子。
“因為這裏可是吹奏部的財產，角名倫太郎同學，你給吹奏部交部費了嗎？”
“……”角名倫太郎沈默不語地把他的口袋翻出來，把空空如也的口袋展示給你看。
“可以賒賬嗎？”
被他的動作逗樂，你笑得前仰後合。
原本隔在你們倆之間的名冊被突然拿開，轉而隔在了你們的外面，在你和角名之間圈下了一片小小的隱秘的地方。
你湊到了角名的耳旁，語調中是止不住的笑意：“沒錢的話，肉償怎麽樣？”
“這樣啊——”
角名拖長了語調。
“成交。”
“那就今天下午，部活結束半小時之後，你來吹奏部教室吧。”
你非常愉快地和他達成了交易。
放下手中的名冊，你又重新進入了工作狀態。
被遮住的陽光重新充斥著視野，被晃到眼睛的角名瞇了瞇眼睛。
他在心中突然對你放下名冊生出了些不滿。
18
角名準時出現在了吹奏部的教室。
和排球部不同，角名離開體育館時仍然有不少人留下來自主練習，而當他走到吹奏部教室門口時，他只看到了你一個人。
“只有你嗎？”
這時候身高高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不用刻意地往玻璃窗旁走，角名滿不經意地往吹奏部教室裏掃了一眼，就看清了教室內的情況。
空無一人。
“快樂吹奏要訣之一，按時走人。”
你豎起一根手指，煞有其事地介紹道。
提起手中的小號，你向角名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來。
你和角名一前一後走在走廊上，你們兩個走起步來都很輕，室內鞋的鞋底接觸地面幾乎沒有發出聲響。整條走廊裏只有你手中拿著的一串鑰匙在不停地搖晃紮，發出清脆碰撞聲。
“到了。”
走到一間教室前，你停住腳步推開了門。
跟在你身後的角名連身子都不用動，輕而易舉地就越過你的頭頂看到裏面陳列著的樂器盒。
是樂器存放室。
裝著各種樂器的盒子整齊地堆列在架子上，高至天花板的架子把窗外投射進來的夕陽遮擋了大半。即使打開了室內的燈，也只是堪堪能看清楚的水平。
“你的東西也放過來吧。”
你把你的書包和小號盒放在了靠窗的桌子上後，也朝著角名說道。
角名走過來把他的書包挨著你放好。
穿過外面看起來還算整齊的架子，越往裏面走，光線越暗，周圍擺放的物品上也開始出現灰塵，暗示著這一塊並沒有常客的到來。
“啊，應該是這裏。”
你站定腳步，靠近了架子上的標簽。
“Sousaphone……好嘞，就是這個。”
你對著角名拍了拍快要高過你的架子上的樂器盒。
“我們一起把這些搬下來。”
“搬幾個？”
你在大腦裏迅速過了一下大號的人數：“算上備用的數量的話……六個吧。”
“好。”
角名按照你的要求，開始把架子上的樂器往下搬。
少年臂膀在發力的過程中凸顯出削薄的肌肉紋路，一眼就看得出來手臂蘊含的力量。差不多與肩平齊的高度看上去讓人覺得搬運困難，一個不小心就會閃到腰，不過角名顯然不用擔心這個風險。
把樂器盒從架子上拿下來，高過頭頂的高度和重量在腰肢核心力量的支撐下，角名穩穩當當地彎下腰，把樂器盒放在了地面上。
挺直腰背，舉起，彎腰，再輕放。
一個又一個差不多半人高的樂器盒依次被放下。
“果然角名同學的腰就是好啊。”
在一旁看著角名的動作，你毫無吝嗇地給予你的讚美之詞。
搬完之後，你讓角名在一旁休息。
角名看著你忙上忙下，把架子下層較小的樂器盒又一個個挪到上面。他拍拍他剛搬下來的盒子，問道：“所以，這裏面是什麽？”
“太陽號，就是一種能站著吹的大號，應援和游行的時候吹。嘛，這麽來說，你也沒白幫忙，畢竟到時候應援你們也要用到的。”
你把下面的樂器搬上去調換位置，又重新貼好標簽後，拍拍手站起身。
“弄好啦，大件樂器要放在下面才合理嘛，這樣子明年要用的時候就不用搬上搬下了——畢竟能拐到排球部部員的機會可不是年年都有。”
你對角名狡黠地呲出一個笑容。
角名狹長的狐貍眼閃了閃，似乎毫不在意，也跟著露出笑容。
“好啦，我們走吧。”
忙活完之後，你並沒有多管那幾個放在地上裝著太陽號的樂器盒。
角名的腳步頓了頓，指著它們：“不用搬到外面一些的地方嗎？”
“不用，剩下的她們自己搬，提前先搬下來只是怕她們搬不動出意外——我才不慣著她們呢。”
“好好好。”
被拐來做苦力的角名很知趣地沒有戳穿你。
往外走回到你們放東西的桌前，角名拿起他的手機。
“這裏可以拍照嗎？”
“請便。”
你比了個隨意的手勢。
角名對著玻璃櫃裏擺放的閃閃發光的樂器按下快門。
“對吹奏樂感興趣嗎？”
“只是好奇而已。”
角名把手機放回口袋，暧昧不清地笑了笑。
不過你也並沒有繼續追問地意思，而是打開了你的小號盒，舉起了你的小號。
“好奇的話，要試試嗎？這是我自己的小號，可不是學校的噢。”
照射在小號上的夕陽為它鍍上了一層金光，讓小號看上去比起銀色更像是金色。
角名從小號金屬光澤的反光裏看到自己的略帶詫異的倒影。
在炫目的反光中，角名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把小號從你手裏接了過來。
金屬的觸感和排球的觸感完全不同，冰涼而堅硬的小號讓人有種排斥的感覺，只有按鍵上殘留的你微微溫暖的體溫讓角名沒有選擇把它放下。
“這樣子握住……”
你在旁邊比劃著，角名終於用正確的姿勢握住了小號。
偶爾蜻蜓點水一般落在他的手指上，角名居然不可思議地覺得手中的小號在發燙。
糾正好了角名的姿勢，你後退一步。
“吹吹看？”
按照回憶中的姿勢舉起小號，角名把嘴湊近了小號口。
等等。
在把嘴唇湊近小號口的前一瞬間，角名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這是你的小號，也就是說，你也是這麽吹過他手中的小號的。
瞇起眼睛，餘光掃過仍是笑意盈盈的你，你看起來沒有任何阻止角名的意思。
感覺自己手中的小號快要燃成了一團讓人燙手的火焰，角名壓下了心裏的各種猜測，表現得和往日一樣平靜，把嘴對準的小號。
從雙唇之中呼出氣體，氣流在金屬管預訂設置好的道路中流動，最終從小號口釋放出聲音。
呲——
發出了刺耳的噪聲。
角名禮貌地笑了笑，把小號遞還給你。
“抱歉，讓前輩的耳膜受折磨了。”
“挺不錯的嘛，第一次吹就吹出了聲音。”
你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把帶著角名手掌溫度的小號接了回來。
在角名的註視下，你把小號上的小號嘴取了下來，重新遞回給角名。
“喏，你吹的你要負責洗幹凈噢——酒精紙巾在那裏面，洗幹凈消毒後放回櫃子裏就好了。”
你伸手指了指角名剛剛拍攝的玻璃櫃，笑瞇瞇地補充著。
“招新用的試用號嘴，正適合角名同學呢。”
接過小號嘴，角名綠色的狐貍眼彎起來，表情沒有絲毫破綻：“那我真是幸運啊。”
手握著小號嘴走出樂器存放室，角名一邊往走廊盡頭的水池走，一邊無知覺地收緊了拳頭。
直到金屬咯到了掌心的手骨之後，角名這才後知後覺地松開了手掌。
看著掌心的小號嘴仍然無辜地閃著光芒，狹長的狐貍眼微微瞇起。
真是個狡猾的騙子啊，前輩。
19
因為周末加訓和時間調整的原因，今天排球部訓練結束的時間比往常都要早得多。
訓練結束後，在校園裏閑逛的角名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吹奏部所在的樓層。
啊，果然不該想著上次的事情。
這麽想著，角名並沒有回頭原路返回，而是放輕了腳步，靠近了吹奏部教室門上的玻璃窗。
吹奏部的訓練是什麽樣的呢？
腦中回想起晨練時跑步抄近道的部員，還有操場上被你溫柔批評的聲部首席們，還有按時消失空無一人的教室……
角名把頭悄悄湊近了玻璃窗。
小號零零散散地被擺放在靠墻的桌面上，在沒有樂聲響起的教室中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女高中生的嬉笑聲從教室的另一側傳來。
“副部長今天去哪個聲部了？”
“應該是去低音部了吧，畢竟低音部的大號要轉太陽號，肯定需要更多適應和指導才行呢。”
一個一年級生還是有些不安地在絞手指。
“前輩應該不會突然回來吧，上次合奏……她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
“不會不會——”一名三年級生笑著擺擺手，示意後輩安心，“副部長走起路來聲音很大的，到時候我們肯定能聽到的。”
“是啊是啊，噠噠噠的。”
像是為了附和她的話，另一個三年級生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惟妙惟肖地模仿起來。
頓時，在場的不管是一年級生還是三年級生都笑了起來。
角名皺了皺眉，覺得那笑聲比他吹出的小號聲還要刺耳。
“放心啦，我們小號在吹奏部裏已經算是好的了，只要我們水平勉強能過得去，副部長肯定不會生氣的。”
穿著藍色拖鞋的二年級生吐了吐舌頭。
“畢竟副部長在的時候，我們可都是拼命在練習啊。”
窺視著這一切的角名緩慢地把手機伸向自己的口袋，在口袋裏摸到了自己的手機。
舉起手機，把鏡頭對準教室內，把偷懶的部員和孤零零放置在一旁的小號全部盡收於鏡頭之下。
迅速按下幾次快門鍵，角名把手機收回到自己面前。
很好，拍清楚了，接下來……
“拍得不錯嘛——”
帶著溫熱氣息的話語在耳邊響起，角名下意識地往後轉頭。
然而來者顯然是抓住了他轉身時的破綻，一個扭頭之後，角名發現自己的手機從他的手中消失了。
拿到角名的手機，你後退幾步，沖角名得意地微微笑了笑。
在角名出聲前，你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放輕了聲音。
“這裏不適合聊天。”
你對著角名身後的教室努了努嘴。
“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
20
角名默默地跟在你的身後。
一直走到走廊的盡頭，夕陽照射不到的地方後，你停下了腳步。
轉過身，你舉起角名的手機，調笑著問道：“啊嘞嘞，角名同學難道是看上了吹奏部的那個孩子了嗎？告訴我的話，說不定我可以幫你們牽線搭橋噢——”
沒有對你擅長的插科打諢給予回應，慣常是慵懶的翠綠色眼睛中帶著少見的嚴肅神色，角名狹長的狐貍眼顯得鋒芒畢露，如同在球場上碰上了棘手的攔網。
“所以，你都知道的。”
角名伸直手臂，指著你手中的手機。
手機的屏幕上部員仍然是在窗邊嬉笑著的模樣。
你點點頭，臉上還是不變的笑容。
“對啊，我肯定都知道的——倒不如說，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雙手環抱在胸前，明明身高比角名矮上不少。可是你的眼神卻莫名看出了一種俯視的感覺。
“那為什麽你還在笑著。”
看著你無所謂笑著的模樣，角名心中莫名湧上了一股無名的怒火。
“角名同學不喜歡我笑嗎？”
你鼓起臉頰，用沒有拿手機的空著的那一只手拍了拍自己一側的臉，看上去有種撒嬌的可愛感。
看著你的笑容，角名下意識地摸向了自己的口袋，在發現口袋裏並沒有往常的沈甸感時，他才想起來他的手機還在你的手裏。
笑，笑，笑。
一貫不變的騙子的笑。
他又想起了他的那些照片，還有照片主角的你。
“因為你笑得太假了。”
角名面無表情地和你對望著。
“我想看到更真實的前輩。”
伴隨著角名話語的說出，他終於看到你臉上笑容的面具慢慢剝落。
“好吧，既然是角名同學的願望，那我就不笑了。”
你慢條斯理地收斂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投向角名的淡漠眼神。
你的手指在角名的手機屏幕上劃過，角名沒有錯過你神色中短暫露出的詫異表情。
估計是偷拍的照片被發現了。
仔細觀察著你的每一個神色和眼神，角名在心中如此推測道。
沒等你說話，角名率先開口掌握主動權。
“前輩早就知道你一走她們就偷懶，為什麽你不做反應？”
“因為那是能保持她們練習的最佳方式，”你扯出一個諷刺的表情，目光偏移向了別處，“如果不是我，她們不會達到現在這樣的水平，也不會想達到現在這樣的水平——快樂吹奏啊，就是大家一起輕輕松松地度過快樂的社團時光。前輩在的時候就練習，前輩走了就一起吐吐槽開開玩笑。讓她們不產生抵觸情緒的練習，方法也只有這樣了。”
“我觀察了兩年，努力了兩年，這是我能為我自己創造的最好的吹奏部環境了。畢竟稻荷崎吹奏部沒有好的指導老師，真正熱愛吹奏的人也是寥寥無幾，大部分參加也只是為了打發一下課後社團時光罷了。”
窗外的夕陽隨著時間的流逝偏移著照射的角度，更靠近走廊盡頭的你逐漸被陰影包裹住。
已經變成橙金色的陽光撒在角名身上。然而這微乎其微的夕陽並沒有給角名的身體增加一丁點的溫度。
“好啦！”
你突然提高語調，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默。
“不用替我感到難過，像是能現在這樣吹奏著小號，我就已經感到再幸福不過了，你們排球或許要六個人才是一個隊伍——”
你向前邁了一步，走出了被遮擋的陰影角落，對著角名揚起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但是我一個人就是獨奏者。”
說完，你把手機塞回給角名，和他錯身而過。踩著暗紅色的拖鞋，踢踢踏踏發出腳步聲，往吹奏教室的方向走回去。
拿回了自己的手機，角名重新打開了自己的相冊。
除了偷拍的吹奏教室被刪除了以外，所有的照片都被保留了下來。
“餵，倫太郎——”
詫異地聽到自己的名字，角名猛得擡起了頭。
視線對上的是舉起手機的你。
郵件提示緊接著彈出。
角名點開了你發來的郵件。
“笑得真傻這張就當是你偷拍我的報覆啦——”
郵件中的照片裏是角名對著鏡頭露出了驚詫而喜悅的笑容。
確實很傻。
偷拍過無數次雙子打架的角名也不得不承認，照片裏的他比任何時候的宮雙子看起來都要更傻。
望著你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一直到踢踏的拖鞋聲消失，角名收起了手機，往與吹奏部教室相反的教室離開了。
最初只是單純的好奇，再到後面的深究。
抱著想要揭穿你那虛偽笑容的惡劣想法，角名不得不承認他栽倒在了更擅長偽裝的你的手中。
真是個騙子。
角名在心裏默念著，一邊看著你的照片，一邊看著自己的照片。
騙走了我的鏡頭，騙走了我的笑容。
還騙走了我的心。
【作者有話說】
通常而言，吹奏部部員使用的樂器一般都是學校購買的樂器，也就是說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不用負擔樂器的購置費用，只需暫時借用學校的樂器就可以了。畢竟如果參加社團就要購買樂器，對家庭也是一筆不小的負擔。
不過「你」說了「你」的小號是自己的，也就是說除了「你」以外沒有別人吹過，所以角名才會格外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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