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貪嗔癡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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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貪嗔癡14
大婚前夕。
李月參靜靜地坐在窗邊, 手邊一盞燭火，映亮她的下半張臉，像是一道明暗交織的線, 淡粉的唇瓣在昏黃的光裏, 而琥珀色的眼睛在漆黑的夜裏。
她沒有看書，也沒有寫信，只是靜靜地坐在窗邊, 隨意地望著外面的景色。
有時候是在看搖晃的樹葉，有時候是在看遠處粼粼的湖面，她沒什麽目的, 只是還不想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 靜謐的夜風送來一串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這個時候, 誰還會來找她？
李月參擡眸望過去，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她有些意外，但很快就舒展眉心, 唇邊浮起淡淡的笑意, 喚道：“萄紅。”
自從萄紅選擇成為春府的刀妖後, 她與萄紅的聯系便少了許多。她並沒有什麽悵然若失的感覺, 萄紅不是她的所有物, 總歸是有自己的路要走的, 她能做的便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幫襯一二。
是以, 有關萄紅的消息她大多都是聽春宴或者白松說的，知道萄紅前段時間去了梟城, 前幾天才剛剛回來。
“你去梟城找你的家人了嗎？”李月參看著萄紅問道。
萄紅應該想起了自己的過去, 但她還是回到了春府，想必她的過去也是一片泥濘。
李月參本無意觸碰她的傷痛, 但此刻的她看起來如此脆弱，李月參心裏的一塊地方塌陷下去，很想安慰她。
“李姑娘，我沒有家人了。”萄紅進了屋就不再靠近李月參，在陰影處凝視著她，語氣有些飄忽，“我報了仇，但我的怨還沒消——不過沒關系，很快就都會結束了。”
更詳細的萄紅沒有說，她不想讓李姑娘為她的事擔心。
直覺告訴李月參，萄紅所說的“結束”並不是她想象的那樣。她正想開口詢問，就聽得萄紅轉了話頭，沈著聲音道：
“比起這些，有另一件更加緊急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您。”
她太嚴肅了，李月參順著問道：“什麽？”
“明天的婚禮，春宴會死。”
風聲一下停了，樹葉不再搖擺，湖面不再蕩漾，李月參一眨不眨地看著萄紅，卻見她面色一變，從門邊幾步跑至跟前，下意識地向自己伸出手，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臨時換了個方向，將燭臺扶起，擰著眉頭問她：
“李姑娘，您沒有被燙傷吧？”
她這才眨了下眼，垂眸看過去，發現自己方才碰翻了燭臺，手指被燭火撩了一下，但她無知無覺，只覺得胸腔裏的物什被狠狠地捏了一下，突然的痛意令她難得有些茫然。
“春宴怎麽了？”她不顧萄紅的欲言又止，反而主動拉住萄紅的手腕，強壓下那股不安，語氣依舊冷靜，“誰要殺她？”
萄紅卻沒回答。
她楞楞地看向手腕，那裏另一只手正握著，那只手修長，略有些蒼白，指尖一點粉嫩，像雪地裏的五朵櫻花，花瓣上還壓著幾點雪。
這是李姑娘跟她最親密的一次。
卻是為了春宴。
萄紅的眼眶莫名有些酸澀，再出聲時帶著點砂礫的粗糙質感：“幾個月前，白溪延利用她晃神的空子在她體內埋下了一團黑霧。黑霧平常不顯，只有在她情緒不穩面臨崩潰時才會出現，試圖將她吞噬。”
李月參很快消化了這段話，問道：“明天大婚，她怎麽會情緒崩潰以致被黑霧吞噬？”
這次萄紅答得很快，像是在心裏反覆說過好幾遍：“因為白溪延會在明天‘點燃’黑霧。若黑霧還藏在春宴的體內，一旦被‘點燃’，黑霧會瞬間從她的身體炸開，她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李月參的面色越來越沈，扣住萄紅手腕的力道也越來越重，她無意識的行為令萄紅再次看向自己的手腕。
“這是誰告訴你的？”
“白溪延。”萄紅終是忍不住，伸手覆在李月參的手背上，似是安撫道，“我先前察覺出不對勁，用了點手段讓他吐露真言。”
李月參皺眉凝思，說道：“不能殺了他，不然你不會這個時候來找我……難道，所謂‘點燃’的引信就是白溪延的生命？他死了，黑霧便會被‘點燃’。”
萄紅重重地點了下頭，覆蓋的手掌滿是細膩的觸感。
“春宴不會讓他輕易地死去，早就剝奪了他自盡的所有手段。但他同我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神色坦然，像是篤定自己明天會死一樣。現在時間緊迫，已經來不及拷問他到底做了什麽，我只得來找您討個法子。”
“這件事你應該第一時間告知春宴，為何來找我？”
“李姑娘，您想，如果我告訴她，明天大婚她極有可能會死在黑霧之下，以她的性子，她會做什麽？”
李月參閉了閉眼睛，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道：“她會不管不顧地繼續與我成婚。”
春宴凝視著她，說著那句“李姑娘，我終於得償所願”，神情是如此的虔誠啊。
執迷不悟的瘋子，好不容易抓住那一輪月，怎麽甘心就此放手。
她低低地說出這句話，沒有註意到萄紅一瞬嫉妒的眼。
“李姑娘，我有一個辦法。”
她看過去，只看到一雙專註的眼眸，裏面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
“在白溪延‘點燃’之前，我們先將黑霧從春宴的體內逼出來，再將之解決掉。”
李月參皺眉道：“但是你說過，黑霧出現會試圖吞噬她。”
“只要在它完全吞噬之前將它封住就好了。”萄紅垂下眼睫，涼涼的視線落在她們交疊的雙手上，“它不過是一團黑霧，並不是什麽不可戰勝之物。只要弄清楚它的本質，就不難解決掉它。唯一的問題就是要快，一定要趕在白溪延死之前將黑霧逼出春宴的體內。”
聽著沒什麽問題，可她還是不放心。
“這些都是白溪延告訴你的嗎，你又怎知他不會騙你？”
“因為……”萄紅停了停，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無比專註，才慢慢說道，“我和白松都見過那團黑霧。”
她一怔。
萄紅道：“就是那個時候，我誤傷了您……春宴抱著昏迷不醒的您，一時失了控，濃濃黑霧從她的身體裏湧出來，捆縛著她，一點點地蔓延開來。若不是您喚出她的名字，可能那個時候她就已經被吞噬掉了吧。您可以喚來白松詢問一番，我不會對您說謊的。”
最後一句話，萄紅猛地擡眸，燭火細弱的光亮在她的眼底，忽而一閃。
“我自是信你的。”李月參收回握住對方手腕的手，輕輕點了下頭。
沒有問她為什麽一直拖到現在才說，沒有指責她若是早些告知春宴，也就不會陷入如今棘手的局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量。
每個人都會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決策。
李月參不忍去責怪這個命運多舛家破人亡的小姑娘。
“你要如何逼出那團黑霧？”她這般問道，心裏卻已經有了答案。
能讓春宴心神不穩乃至崩潰的，只有她。
萄紅不知為何沈默下來，再開口時目光灼灼地問了一句不相幹的問題：“李姑娘，其實您不想與她成婚，您只是怕牽扯進旁人，所以才答應她的吧？”
“……”
李月參靜靜地等待著她的下文。
只聽得她一字一句地說：
“我這個法子，不僅能救下春宴，還能讓您離開她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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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夕。
李月參靜靜地坐在窗邊, 手邊一盞燭火，映亮她的下半張臉，像是一道明暗交織的線, 淡粉的唇瓣在昏黃的光裏, 而琥珀色的眼睛在漆黑的夜裏。
她沒有看書，也沒有寫信，只是靜靜地坐在窗邊, 隨意地望著外面的景色。
有時候是在看搖晃的樹葉，有時候是在看遠處粼粼的湖面，她沒什麽目的, 只是還不想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 靜謐的夜風送來一串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這個時候, 誰還會來找她？
李月參擡眸望過去，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她有些意外，但很快就舒展眉心, 唇邊浮起淡淡的笑意, 喚道：“萄紅。”
自從萄紅選擇成為春府的刀妖後, 她與萄紅的聯系便少了許多。她並沒有什麽悵然若失的感覺, 萄紅不是她的所有物, 總歸是有自己的路要走的, 她能做的便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幫襯一二。
是以, 有關萄紅的消息她大多都是聽春宴或者白松說的，知道萄紅前段時間去了梟城, 前幾天才剛剛回來。
“你去梟城找你的家人了嗎？”李月參看著萄紅問道。
萄紅應該想起了自己的過去, 但她還是回到了春府，想必她的過去也是一片泥濘。
李月參本無意觸碰她的傷痛, 但此刻的她看起來如此脆弱，李月參心裏的一塊地方塌陷下去，很想安慰她。
“李姑娘，我沒有家人了。”萄紅進了屋就不再靠近李月參，在陰影處凝視著她，語氣有些飄忽，“我報了仇，但我的怨還沒消——不過沒關系，很快就都會結束了。”
更詳細的萄紅沒有說，她不想讓李姑娘為她的事擔心。
直覺告訴李月參，萄紅所說的“結束”並不是她想象的那樣。她正想開口詢問，就聽得萄紅轉了話頭，沈著聲音道：
“比起這些，有另一件更加緊急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您。”
她太嚴肅了，李月參順著問道：“什麽？”
“明天的婚禮，春宴會死。”
風聲一下停了，樹葉不再搖擺，湖面不再蕩漾，李月參一眨不眨地看著萄紅，卻見她面色一變，從門邊幾步跑至跟前，下意識地向自己伸出手，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臨時換了個方向，將燭臺扶起，擰著眉頭問她：
“李姑娘，您沒有被燙傷吧？”
她這才眨了下眼，垂眸看過去，發現自己方才碰翻了燭臺，手指被燭火撩了一下，但她無知無覺，只覺得胸腔裏的物什被狠狠地捏了一下，突然的痛意令她難得有些茫然。
“春宴怎麽了？”她不顧萄紅的欲言又止，反而主動拉住萄紅的手腕，強壓下那股不安，語氣依舊冷靜，“誰要殺她？”
萄紅卻沒回答。
她楞楞地看向手腕，那裏另一只手正握著，那只手修長，略有些蒼白，指尖一點粉嫩，像雪地裏的五朵櫻花，花瓣上還壓著幾點雪。
這是李姑娘跟她最親密的一次。
卻是為了春宴。
萄紅的眼眶莫名有些酸澀，再出聲時帶著點砂礫的粗糙質感：“幾個月前，白溪延利用她晃神的空子在她體內埋下了一團黑霧。黑霧平常不顯，只有在她情緒不穩面臨崩潰時才會出現，試圖將她吞噬。”
李月參很快消化了這段話，問道：“明天大婚，她怎麽會情緒崩潰以致被黑霧吞噬？”
這次萄紅答得很快，像是在心裏反覆說過好幾遍：“因為白溪延會在明天‘點燃’黑霧。若黑霧還藏在春宴的體內，一旦被‘點燃’，黑霧會瞬間從她的身體炸開，她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李月參的面色越來越沈，扣住萄紅手腕的力道也越來越重，她無意識的行為令萄紅再次看向自己的手腕。
“這是誰告訴你的？”
“白溪延。”萄紅終是忍不住，伸手覆在李月參的手背上，似是安撫道，“我先前察覺出不對勁，用了點手段讓他吐露真言。”
李月參皺眉凝思，說道：“不能殺了他，不然你不會這個時候來找我……難道，所謂‘點燃’的引信就是白溪延的生命？他死了，黑霧便會被‘點燃’。”
萄紅重重地點了下頭，覆蓋的手掌滿是細膩的觸感。
“春宴不會讓他輕易地死去，早就剝奪了他自盡的所有手段。但他同我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神色坦然，像是篤定自己明天會死一樣。現在時間緊迫，已經來不及拷問他到底做了什麽，我只得來找您討個法子。”
“這件事你應該第一時間告知春宴，為何來找我？”
“李姑娘，您想，如果我告訴她，明天大婚她極有可能會死在黑霧之下，以她的性子，她會做什麽？”
李月參閉了閉眼睛，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道：“她會不管不顧地繼續與我成婚。”
春宴凝視著她，說著那句“李姑娘，我終於得償所願”，神情是如此的虔誠啊。
執迷不悟的瘋子，好不容易抓住那一輪月，怎麽甘心就此放手。
她低低地說出這句話，沒有註意到萄紅一瞬嫉妒的眼。
“李姑娘，我有一個辦法。”
她看過去，只看到一雙專註的眼眸，裏面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
“在白溪延‘點燃’之前，我們先將黑霧從春宴的體內逼出來，再將之解決掉。”
李月參皺眉道：“但是你說過，黑霧出現會試圖吞噬她。”
“只要在它完全吞噬之前將它封住就好了。”萄紅垂下眼睫，涼涼的視線落在她們交疊的雙手上，“它不過是一團黑霧，並不是什麽不可戰勝之物。只要弄清楚它的本質，就不難解決掉它。唯一的問題就是要快，一定要趕在白溪延死之前將黑霧逼出春宴的體內。”
聽著沒什麽問題，可她還是不放心。
“這些都是白溪延告訴你的嗎，你又怎知他不會騙你？”
“因為……”萄紅停了停，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無比專註，才慢慢說道，“我和白松都見過那團黑霧。”
她一怔。
萄紅道：“就是那個時候，我誤傷了您……春宴抱著昏迷不醒的您，一時失了控，濃濃黑霧從她的身體裏湧出來，捆縛著她，一點點地蔓延開來。若不是您喚出她的名字，可能那個時候她就已經被吞噬掉了吧。您可以喚來白松詢問一番，我不會對您說謊的。”
最後一句話，萄紅猛地擡眸，燭火細弱的光亮在她的眼底，忽而一閃。
“我自是信你的。”李月參收回握住對方手腕的手，輕輕點了下頭。
沒有問她為什麽一直拖到現在才說，沒有指責她若是早些告知春宴，也就不會陷入如今棘手的局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量。
每個人都會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決策。
李月參不忍去責怪這個命運多舛家破人亡的小姑娘。
“你要如何逼出那團黑霧？”她這般問道，心裏卻已經有了答案。
能讓春宴心神不穩乃至崩潰的，只有她。
萄紅不知為何沈默下來，再開口時目光灼灼地問了一句不相幹的問題：“李姑娘，其實您不想與她成婚，您只是怕牽扯進旁人，所以才答應她的吧？”
“……”
李月參靜靜地等待著她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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