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貪嗔癡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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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貪嗔癡11
許是山子妤傷得太重, 本身就是吊著一口氣，拼死生下的孩子也繼承了她的不幸，天生妖丹破損, 妖力微薄。
更糟糕的是, 孱弱的嬰孩無法承受溢出的妖力對經脈的侵襲，雖靠著丹藥暫時保住性命，但情況仍不容樂觀。
“把她放在‘驚霜池’裏吧。”山子妤輕輕吐出一串地理方位, 慢慢說道，“讓這孩子沈睡千年，避開這些紛爭, 願她一生順遂安康。”
李峋在腦海裏搜索了一下她報出的方位, 不由得皺緊眉頭, 遲疑道：“你說的那個地方，是一座山峰, 我從前去過，那裏並沒有什麽‘驚霜池’。”
山子妤闔上眼, 露出倦容, 聲音輕得像風, 怎麽都抓不住：“……你知道我們是‘界妖’, 自然也會知道那個地方在邊界之外。”
說著, 胸口深深起伏一下, 她睜開眼, 緩了緩才說：“用我的血……我的血……”
“……好。”李峋嗓音沙啞。
不是不知道這麽做有多危險，一旦被父親發現, 可以想象到下場有多麽慘烈——他是父親的兒子, 可並不是他唯一的兒子，也不是他最驕傲的兒子。
但他還是答應下來了, 只因被那雙哀求的眼睛凝視著，他沒辦法拒絕。
或許，這是他懦弱裏僅剩不多的良知吧。
他瞞著所有人，將嬰孩偷偷地帶出暗牢，又一路奔波至她說的地方，找到了邊界之外的驚霜池，把才出生不久的孩子放了進去。
原本平靜無痕的池水在徹底淹沒了嬰孩的那一瞬驟然泛起波濤，一層層的漣漪自外向裏收縮，凝聚在嬰孩的眉心，亮起深重的藍色熒光。
緊接著，一層薄冰自她的眉心生出，眨眼間就包裹全身，又不停地向外擴散，整個池水都凝結成冰，似乎連空氣與時間都停滯住了，沒有一絲流動的氣息。
李峋怔怔地看著驚霜池中央的嬰孩。
她閉著眼，羽扇般的睫毛靜靜的，連一絲輕微的顫動都沒有，胸口也瞧不出任何起伏，就好像是被時光遺忘了一般。
他忽然想起，山子妤並沒有給她起名字。
並非不愛，而是不忍讓她背負起“山子”這個姓氏的仇恨與苦痛。
既然要將她從“界妖”的歷史中剝除，那麽就連名字最好都不要沾上一丁點的關聯。
但是，這孩子這麽安靜，又這麽無辜，他怎麽忍心讓她在歷史的塵埃中做一個無名之人。
“……就當我擅作主張吧。”李峋一錯不錯地望著驚霜池被冰層包裹的孩子，低聲說道，“叫你阿月吧。”
她就是漆黑渾濁的夜空中唯一皎潔的光芒。
時間緊迫，他沒有在這所謂的“邊界之外”的地方逛上一圈，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只將一個孩子沈在時光的長河中，風沙卷過，藏住所有的真相。
千年過去，驚霜池的冰層開始出現裂縫* 。
他明白時機已到。
李峋為自己的兩個兒子取名“月淞”和“月泓”，將嬰孩從驚霜池裏抱出來後又喚她“月參”——算是他小小的一點私心吧。
小月參在驚霜池裏養了一千多年，雖仍受妖力侵襲之苦，但好歹能扛下來，穩穩當當地活過最脆弱的時期。
他答應過她的母親，要護她一生順遂平安。
可是如今，他擡起被血紅染盡的雙眸，盯視著對面神情冷淡的臣昭，知道自己與他只能活下來一個。
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李峋面無表情地將骨折的左臂接上，一剎的劇痛沒能令他沈靜的眸光有任何的動搖。
“你好像心不在焉。”臣昭隨意地擦去唇角的血跡，眉眼間的氣勢一重盛過一重，他的恨意如波濤洶湧。
李峋借由衣袍遮擋在空中畫起咒文，嘴上說道：“因我想起了山子妤。”
臣昭眸光一沈，一片寒涼的刀光閃過，若非李峋及時擺出法器，估計此刻早已身首異處。
“你不配說起這個名字。”
李峋道：“她同我說，你已經死了，想來是為了蒙騙住我們，為你換取一線生機吧。”
臣昭不知想到了什麽，原本冷峻的神色變得極為陰沈。
那是一瞬的心神不定。
對他這種大妖來說，一瞬也足夠了。
最後一筆落下。
咒成。
臣昭瞳孔微縮。
血跡斑斑的戰場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靜謐的桃花林。和風吹過，送來的不是濃郁的血腥味，而是淡淡的花香。
朵朵桃花落下，每一朵都不及她的笑顏奪目。
阿姐的笑帶著點無奈，更多的是寵溺：“阿昭，你又跑到那邊去了，是嗎？”
他聽到自己年少時帶著點忿忿的聲音：“為什麽隴阿旨不許我們離開界山？我們難道要一輩子就被困在這裏嗎？”
阿姐凝望著他，說：“隴阿旨說，外面太過危險了，只有界山能夠保護我們。”
年少的他滿腔不甘：“她才不是為了保護我們，她是害怕，她太怯懦了，不敢踏出去，不敢去看外面的世界。”
——不。
見阿姐沈默下去，年少的他繼續道：“阿姐，你其實也想出去看看吧？這山裏什麽都沒有，人越來越多，食物越來越少，我們遲早會被困死在這裏，出去才有活路。”
——不要出去。
“阿姐，我們帶著大家一起離開吧。”
——不要出去！
阿姐沈吟許久，一擡眸對上他充滿希冀期待的目光，嘆了口氣，又換上溫和的笑容，摸了摸他的腦袋，腰間掛著的金色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出叮鈴鈴的清脆響聲。
“好。”她總是不願讓他失望。
年少的他歡喜地牽住阿姐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證：“阿姐放心吧，我一定會保護好你！”
——是他害死了阿姐。
叢林掩映間，黑黢黢的幾條人影晃過。阿姐把他護在身後，緊張無比地盯著外面，他渾身觳觫，怎麽都止不住。
“是不是在那邊……”有人低喊。
他腦海裏越擰越緊的弦應聲斷裂。
臣昭似是難以忍受接下來的記憶，猛地擡掌按在心口，一抹暗紅色的光自掌心沒入胸腔，耳邊嗡鳴一聲，眼前景象扭曲，他彎起腰，咳出一口血來。
再擡眼時，桃花林與阿姐都不見了。
李峋也不見了身影。
“……”
臣昭以刀拄地，撐著慢慢直起身，盯著一個方向看過去。
他會找到他的。
等他問出第二個界妖是誰，再將李峋折磨致死，他就去陪阿姐。
阿姐被抓的那天，他就該死的。這一千多年，都是他偷來的，他早就想還回去了。
-
萄紅回到了春府。
這時距離李姑娘和春宴的婚禮只有十三天。
“府裏誰要成親？”萄紅仿佛置身在一片紅色海洋中，刺目的紅惹得她胸腔窒悶，隨手抓住路過的小妖，咳了幾下，低聲問道。
那小妖端著一盤喜糖瓜果，先是仔細地打量了她幾眼，在塵土與傷痕中辨認出她的模樣，驚詫道：“萄大人！您回來啦！您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了？”
萄紅聽到胸腔裏的跳動聲越來越劇烈，仿佛就敲擊在耳畔，震得她頭腦昏沈。
她沒忍住揪住那小妖的領口，咬牙又問了一遍：“府裏誰要成親！”
這麽大的陣仗……
“自然是我和李姑娘。”
身子一僵。
萄紅慢慢轉過身，看到春宴站在不遠處，手裏捏著一份請帖，清淩淩的雙眸浸滿了暖色笑意。
“萄紅，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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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山子妤傷得太重, 本身就是吊著一口氣，拼死生下的孩子也繼承了她的不幸，天生妖丹破損, 妖力微薄。
更糟糕的是, 孱弱的嬰孩無法承受溢出的妖力對經脈的侵襲，雖靠著丹藥暫時保住性命，但情況仍不容樂觀。
“把她放在‘驚霜池’裏吧。”山子妤輕輕吐出一串地理方位, 慢慢說道，“讓這孩子沈睡千年，避開這些紛爭, 願她一生順遂安康。”
李峋在腦海裏搜索了一下她報出的方位, 不由得皺緊眉頭, 遲疑道：“你說的那個地方，是一座山峰, 我從前去過，那裏並沒有什麽‘驚霜池’。”
山子妤闔上眼, 露出倦容, 聲音輕得像風, 怎麽都抓不住：“……你知道我們是‘界妖’, 自然也會知道那個地方在邊界之外。”
說著, 胸口深深起伏一下, 她睜開眼, 緩了緩才說：“用我的血……我的血……”
“……好。”李峋嗓音沙啞。
不是不知道這麽做有多危險，一旦被父親發現, 可以想象到下場有多麽慘烈——他是父親的兒子, 可並不是他唯一的兒子，也不是他最驕傲的兒子。
但他還是答應下來了, 只因被那雙哀求的眼睛凝視著，他沒辦法拒絕。
或許，這是他懦弱裏僅剩不多的良知吧。
他瞞著所有人，將嬰孩偷偷地帶出暗牢，又一路奔波至她說的地方，找到了邊界之外的驚霜池，把才出生不久的孩子放了進去。
原本平靜無痕的池水在徹底淹沒了嬰孩的那一瞬驟然泛起波濤，一層層的漣漪自外向裏收縮，凝聚在嬰孩的眉心，亮起深重的藍色熒光。
緊接著，一層薄冰自她的眉心生出，眨眼間就包裹全身，又不停地向外擴散，整個池水都凝結成冰，似乎連空氣與時間都停滯住了，沒有一絲流動的氣息。
李峋怔怔地看著驚霜池中央的嬰孩。
她閉著眼，羽扇般的睫毛靜靜的，連一絲輕微的顫動都沒有，胸口也瞧不出任何起伏，就好像是被時光遺忘了一般。
他忽然想起，山子妤並沒有給她起名字。
並非不愛，而是不忍讓她背負起“山子”這個姓氏的仇恨與苦痛。
既然要將她從“界妖”的歷史中剝除，那麽就連名字最好都不要沾上一丁點的關聯。
但是，這孩子這麽安靜，又這麽無辜，他怎麽忍心讓她在歷史的塵埃中做一個無名之人。
“……就當我擅作主張吧。”李峋一錯不錯地望著驚霜池被冰層包裹的孩子，低聲說道，“叫你阿月吧。”
她就是漆黑渾濁的夜空中唯一皎潔的光芒。
時間緊迫，他沒有在這所謂的“邊界之外”的地方逛上一圈，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只將一個孩子沈在時光的長河中，風沙卷過，藏住所有的真相。
千年過去，驚霜池的冰層開始出現裂縫* 。
他明白時機已到。
李峋為自己的兩個兒子取名“月淞”和“月泓”，將嬰孩從驚霜池裏抱出來後又喚她“月參”——算是他小小的一點私心吧。
小月參在驚霜池裏養了一千多年，雖仍受妖力侵襲之苦，但好歹能扛下來，穩穩當當地活過最脆弱的時期。
他答應過她的母親，要護她一生順遂平安。
可是如今，他擡起被血紅染盡的雙眸，盯視著對面神情冷淡的臣昭，知道自己與他只能活下來一個。
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李峋面無表情地將骨折的左臂接上，一剎的劇痛沒能令他沈靜的眸光有任何的動搖。
“你好像心不在焉。”臣昭隨意地擦去唇角的血跡，眉眼間的氣勢一重盛過一重，他的恨意如波濤洶湧。
李峋借由衣袍遮擋在空中畫起咒文，嘴上說道：“因我想起了山子妤。”
臣昭眸光一沈，一片寒涼的刀光閃過，若非李峋及時擺出法器，估計此刻早已身首異處。
“你不配說起這個名字。”
李峋道：“她同我說，你已經死了，想來是為了蒙騙住我們，為你換取一線生機吧。”
臣昭不知想到了什麽，原本冷峻的神色變得極為陰沈。
那是一瞬的心神不定。
對他這種大妖來說，一瞬也足夠了。
最後一筆落下。
咒成。
臣昭瞳孔微縮。
血跡斑斑的戰場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靜謐的桃花林。和風吹過，送來的不是濃郁的血腥味，而是淡淡的花香。
朵朵桃花落下，每一朵都不及她的笑顏奪目。
阿姐的笑帶著點無奈，更多的是寵溺：“阿昭，你又跑到那邊去了，是嗎？”
他聽到自己年少時帶著點忿忿的聲音：“為什麽隴阿旨不許我們離開界山？我們難道要一輩子就被困在這裏嗎？”
阿姐凝望著他，說：“隴阿旨說，外面太過危險了，只有界山能夠保護我們。”
年少的他滿腔不甘：“她才不是為了保護我們，她是害怕，她太怯懦了，不敢踏出去，不敢去看外面的世界。”
——不。
見阿姐沈默下去，年少的他繼續道：“阿姐，你其實也想出去看看吧？這山裏什麽都沒有，人越來越多，食物越來越少，我們遲早會被困死在這裏，出去才有活路。”
——不要出去。
“阿姐，我們帶著大家一起離開吧。”
——不要出去！
阿姐沈吟許久，一擡眸對上他充滿希冀期待的目光，嘆了口氣，又換上溫和的笑容，摸了摸他的腦袋，腰間掛著的金色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出叮鈴鈴的清脆響聲。
“好。”她總是不願讓他失望。
年少的他歡喜地牽住阿姐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證：“阿姐放心吧，我一定會保護好你！”
——是他害死了阿姐。
叢林掩映間，黑黢黢的幾條人影晃過。阿姐把他護在身後，緊張無比地盯著外面，他渾身觳觫，怎麽都止不住。
“是不是在那邊……”有人低喊。
他腦海裏越擰越緊的弦應聲斷裂。
臣昭似是難以忍受接下來的記憶，猛地擡掌按在心口，一抹暗紅色的光自掌心沒入胸腔，耳邊嗡鳴一聲，眼前景象扭曲，他彎起腰，咳出一口血來。
再擡眼時，桃花林與阿姐都不見了。
李峋也不見了身影。
“……”
臣昭以刀拄地，撐著慢慢直起身，盯著一個方向看過去。
他會找到他的。
等他問出第二個界妖是誰，再將李峋折磨致死，他就去陪阿姐。
阿姐被抓的那天，他就該死的。這一千多年，都是他偷來的，他早就想還回去了。
-
萄紅回到了春府。
這時距離李姑娘和春宴的婚禮只有十三天。
“府裏誰要成親？”萄紅仿佛置身在一片紅色海洋中，刺目的紅惹得她胸腔窒悶，隨手抓住路過的小妖，咳了幾下，低聲問道。
那小妖端著一盤喜糖瓜果，先是仔細地打量了她幾眼，在塵土與傷痕中辨認出她的模樣，驚詫道：“萄大人！您回來啦！您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了？”
萄紅聽到胸腔裏的跳動聲越來越劇烈，仿佛就敲擊在耳畔，震得她頭腦昏沈。
她沒忍住揪住那小妖的領口，咬牙又問了一遍：“府裏誰要成親！”
這麽大的陣仗……
“自然是我和李姑娘。”
身子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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