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囚明月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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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囚明月16
假車夫猝不及防地受了春宴那氣勢如虹的一刀, 如今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被春宴的手指抵住下顎，被迫擡起頭, 露出絕望的神情。
囚月貼在他的左臉頰, 刀的寒氣止不住地鉆入他的皮膚，而下一刻他對上的眼眸要更加冰冷。
“我的耐心不多，只給你一次機會。”春宴微微笑著, 那笑容連地獄修羅都避之不及，“你的主子是誰？”
樹林裏的那些刀妖或者術妖都是死士，一看結局註定拖不下去了, 便激發了埋在體內的妖咒, 以己身血肉化作猛烈的爆炸, 試圖與她同歸於盡——當然最終並沒有得逞，可她也失去了拷問的機會。
如今這假車夫是唯一的活口, 她極力壓制著體內的暴虐因子，冷冷地盯著他。
假車夫的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宛如破舊風箱的聲音, 脖頸上的青筋根根凸顯, 像是另一股力量在壓迫他的喉舌, 使他只能發出這些無意義的音節。
春宴臉色沈了幾分, 刀光一閃, 他的上衣便碎裂成條, 露出了腰側的深紅色咒文。
寓真咒, 被施下此咒術的小妖將會以死亡來保守秘密。
她的耐心徹底告罄，將假車夫甩在浮船上, 沒等對方呻.吟出聲, 右手按在他的額頭上，妖力暴漲, 瞬間侵入他的魂海。
假車夫先是劇烈地抖動了一下，接著神情從驚恐逐漸轉為茫然，及至最後面上已是空白一片，不再有任何的喜怒哀樂。
李月參本想提醒她，卻還是慢了一步，且就算是提醒了，以春宴的性子，估計也不會聽吧。
一顆瑩白色的丹藥出現在她的掌心。
以防萬一，還是先備著吧。
也不知是否該說是果然如此，只聽得春宴悶哼一聲，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紅色流光自其中飛速閃過，唇邊慢慢滲出一道血跡，又被她隨手擦去。
再去看那假車夫，已經是魂飛魄散，徒留一具空殼了。
“別說話，先運轉妖力護住心脈。”李月參上前將丹藥餵進去，輕撫她的脊背，“對方是做了萬全準備而來的，心急只會傷到自己。”
春宴眸光沈沈，周身雖戾氣翻湧，但並未如李月參想的那般因受挫而暴怒，反而是低頭意味不明地望著假車夫，似是在透過他，觀察著別的什麽。
李月參蹙眉問道：“怎麽了？”
春宴收回視線，落在她的面上，忽而斂起鋒芒，明明媚媚地一笑，道：“沒什麽，只是覺得對方這麽怕，我便不怎麽怕了。”
說著，春宴催動這現成的浮船法器，帶著李姑娘徐徐往城內走，沒了車廂遮擋，四周秀美風光一覽無餘。
李月參覺得有些稀奇，問：“你原先很怕嗎？”
她那樣的性子，斬殺大妖也未見眨眼，原來竟是會怕這幕後之人嗎。
春宴坐得離她遠了些，不想讓自己身上濃郁的血氣沾染上她，啞聲說道：“李姑娘，我自認識您起，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害怕，上夠不著月，下落不著地，每一個您不在身邊的夜晚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以至於越來越偏執，愈來愈瘋狂。
李月參怔楞住，一時不知該作何回答，兩人陷入了片刻的沈靜。
但是這次，春宴很快便開了口，不讓這悲情的氣氛維持太久：“不過沒關系，計劃正在順利進行，我們最終都會如願以償。”
皆大歡喜。
“什麽計劃？”李月參心中莫名生出不安，這種不安與以往的都不相同。
春宴微笑著搖了搖頭，說：“我雖說過我在您面前不會有任何秘密，可是這件事我希望您不要過問，因您問與不問，結局都不會有任何改變，但我向您保證，在這個計劃裏，您珍重的人，都不會死。”
“包括你嗎？”她知道春宴做出的決定從來不會更改，她只想確認這一件事。
春宴對上她擔憂的目光，頓了下，笑起來：“也包括我。”
生起波瀾的海面逐漸回歸平靜，李月參心想，這就夠了。
她能好好活著，這就夠了。
兩人回到混沌城，春宴先是交代了延季徹查府中別族細作，而後跟著李月參回到了是非苑，屏退所有的妖奴，又關上門窗，對李姑娘道：
“我的傷，該您親自檢查了。”
李月參本就記掛著她的傷勢，聞言也沒多想，走到梨木櫃前翻找著藥瓶藥膏，隨口道：“衣服脫了吧，我來給你上藥。”
身後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李月參一心撲在春宴的傷情上，並沒察覺這個房間裏正在慢慢發酵的暧昧與危險。
直到她拿著藥瓶轉過身，驚得瓷瓶差點從手中脫落。
春宴站在她面前，衣裳圍成圈堆疊在春宴的腿邊，略略地掩蓋住她的腳踝，她像踩在黑色的浪潮上，深邃的眼眸似乎是要拽著她一起沈溺海中。
“你——”李月參難得失了平日裏的冷靜，握著藥瓶的手指根根抽緊。
瞧見她驚怔的模樣，春宴心情頗好地笑了聲，一腳踏離圈住她的玄衣，朝著她慢慢走進，笑眼彎彎：
“不是您讓我把衣服脫了嗎？我聽了您的話，您為何如此驚訝？”
李月參下意識地想辯駁這一點：“我的意思並不是……我以為你知道……”
她還以為春宴會像在蓮城那次一樣揪著衣裳背對著她，僅裸.露背後的肌膚，畢竟只有後背需要她來幫忙上藥。
“李姑娘不將話說清楚，我又怎能明了呢？”春宴是打定主意耍無賴，湊近她，又探下身子從下往上瞧著她，讓她避無可避，“再者，蓮城那時我便想這麽做了，只是怕嚇著您。”
“如今你倒是不怕了。”李月參閉上眼睛，語氣重了幾分，可其中摻著的是惱意亦或者別的什麽，她又分辨不出。
“是，畢竟今時不同往日。”春宴靠她極近，慢悠悠地吹了口氣，濕熱的氣息噴在她的下頜上，令她繃得更緊了，“李姑娘，您閉著眼，怎麽給我檢查傷勢，幫我上藥啊？”
她是故意的。
故意這般捉弄自己。
李月參篤定地想著，卻又不得不順著她的話睜開眼睛。
如果不管她，她是真的會做出任由傷口發爛傷勢加重的舉動。
不同於春宴從池水中走出來的那兩次，這次李月參是真的將她看盡。
也由此，她將她一路走來所受的苦盡收眼底。
不是不知道，可還是會心疼。
終於，李月參妥協般嘆口氣，旋開藥瓶的蓋子，對她無奈說道：“轉過身，我先給你背上的傷口塗藥。”
春宴笑了起來。
一步又一步，緩慢地靠近，頻繁地試探，偶爾跨過那條邊界，又在真的惹惱對方之前乖巧地退回來，反覆幾次，將那條邊界不斷地往後推，直到她再次跨過，對方早已習慣了她的“僭越”，以為這次也沒什麽不同。
不一樣的。
在李姑娘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底線一讓再讓，已經開始接納她了。
她背過身，李月參走近了幾步，發覺先前那自左上橫亙至右下的可怖傷口已經淡化，幾不可察，只是今日死鬥，又添了些新的血痕，幸好都不算很深。
抹了膏體的指腹剛碰到傷口，面前的身體便輕微地顫了一下。
她立刻停住，輕聲問：“很疼嗎？”
春宴帶著深深笑意的嗓音響起：“不是，有點癢，還有點冰。”
“……”
李月參忽略她話裏的調笑意味，細致地為她塗抹藥膏。
她的手指和膏藥都一樣的冰涼，宛如片片雪花落入滾燙的熔巖，轉瞬間就被那股熾熱的欲念所吞噬。
不夠，遠遠不夠。
春宴閉著眼，聽到自己的靈魂都在尖叫。
她一直想做的事，還需要再忍下去嗎？
李月參問：“你身上有很多舊傷……之前沒有好好治療嗎？”只有她看到過的傷才被好好地抹過藥，其餘她看不見的傷都化作暗痕永遠地留了下來。
春宴聽到李姑娘的嘆息一聲接著一聲。
仿佛拍在心口的海浪，一重又是一重。
“有時候比較忙，忙起來就顧不上這些了。”
算了，還是再等一等吧。
反正也不差這幾天。
後背的傷已經處理完，身後之人收回手，卻遲遲不開口，春宴睜開眼睛，轉過身抓住了對方的手腕，隨後又放柔了動作，誘惑著往心口探去。
“李姑娘，這裏也有傷呢。”
她笑著，世間所有的魅妖加在一起都不如她此刻蠱惑人心。
李月參何曾見過這陣仗，僵硬著被她牽引著往前，在觸及到溫熱肌膚的那一刻，恍惚回身般縮回手，垂下眼眸道：
“這裏你自己也能處理。”
她還有心思捉弄她，想必傷勢沒有重到非她不可。
“可是我希望您幫我上藥。”春宴已經壓制住最大的欲念，又怎麽肯在這種事情上放過她，“您若不願，需得看著我的眼睛，對我說，‘我不願’。”
李月參擡眸，直直地撞進她的眼睛。
這可惡的小婢女，斂了笑，眼眶不知何時泛起紅來，眼底鋪著薄薄一層清潤的水意，瞧著尤其可憐。
教她如何說得出口。
不得已，李月參只好逼著自己將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自己的指尖和春宴的傷口上，連餘光都小心翼翼，深怕一不小心就瞥見別的畫面。
然而，她越是小心翼翼，春宴就笑得越是開懷。
一開始還是小幅度地震顫，心臟鼓動，一上一下，而後便肆無忌憚地笑出聲，仿佛身上每一處穴位都變成了笑穴，她一按下去，她就笑個不停。
“……”
李月參不想去問她在笑什麽，那只會給她提供一個新的調.情話頭。
在上藥的過程中，李月參停下來好幾次，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地呼出，試圖平抑那份怪異的焦躁。
自從春宴挑明了對她的愛慕，她的心境就容易被她影響，本以為這兩個多月過去，她應該已經習慣了才是，可如今看來，她的定力遠比自己想象得差許多。
最後，她實在沒法，只能故意加重了語氣，讓自己聽起來兇巴巴的：“不許再笑了。”
春宴還是頭一次聽到李姑娘用這種語氣命令自己，忍了笑，說：“奴婢聽令。”
一聲“奴婢”讓兩人都怔了片刻。
李月參望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麽，低頭繼續為她上藥，只是動作沒有先前那麽僵硬了。
終於給所有的傷口都上好了藥，李月參難得體會到“如釋重負”的情緒，轉過身裝作忙碌的樣子，將瓶瓶罐罐放回到櫃子裏，又擺來擺去，好像怎麽都不滿意。
“李姑娘額上都出了汗，沒想到上藥竟是一件體力活呀。”
春宴的聲音充斥著一種饜足後的神清氣爽。
這可惡的小婢女！
她倒是神清氣爽了，連累的自己心力交瘁。
李月參沒有回頭，不想去看她。
春宴見好就收，怕說得太多真惹惱了李姑娘就不好了。
“既然李姑娘有些累了，我便不打擾您了，晚些時候我再來看您。”
整理好自己後，她便離開了。
一到主殿，延季就向她報告，說是找出了三個細作，可對方動作太快，一被發現就服毒自盡了，身上也沒有什麽能體現身份的特征。
本以為主上會大發雷霆，誰知，春宴隨意“嗯”了聲，輕描淡寫地揭過這一頁，沒有任何發怒的跡象，翻了翻案幾上的文書，對他說：
“去查杜家家主杜珩之，與他有關的所有事情我都要知道。”
杜家家主？
延季下意識地擡頭看向她，卻正好觸到她的眼神。
那樣冷，那樣深。
讓他想到了十幾年前那場凍死千萬人的冬日驚雪。
他打了個寒戰，不敢多問：“……是。”
此時此刻，李月泓的車馬離混沌城只剩兩日的腳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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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車夫猝不及防地受了春宴那氣勢如虹的一刀, 如今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被春宴的手指抵住下顎，被迫擡起頭, 露出絕望的神情。
囚月貼在他的左臉頰, 刀的寒氣止不住地鉆入他的皮膚，而下一刻他對上的眼眸要更加冰冷。
“我的耐心不多，只給你一次機會。”春宴微微笑著, 那笑容連地獄修羅都避之不及，“你的主子是誰？”
樹林裏的那些刀妖或者術妖都是死士，一看結局註定拖不下去了, 便激發了埋在體內的妖咒, 以己身血肉化作猛烈的爆炸, 試圖與她同歸於盡——當然最終並沒有得逞，可她也失去了拷問的機會。
如今這假車夫是唯一的活口, 她極力壓制著體內的暴虐因子，冷冷地盯著他。
假車夫的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宛如破舊風箱的聲音, 脖頸上的青筋根根凸顯, 像是另一股力量在壓迫他的喉舌, 使他只能發出這些無意義的音節。
春宴臉色沈了幾分, 刀光一閃, 他的上衣便碎裂成條, 露出了腰側的深紅色咒文。
寓真咒, 被施下此咒術的小妖將會以死亡來保守秘密。
她的耐心徹底告罄，將假車夫甩在浮船上, 沒等對方呻.吟出聲, 右手按在他的額頭上，妖力暴漲, 瞬間侵入他的魂海。
假車夫先是劇烈地抖動了一下，接著神情從驚恐逐漸轉為茫然，及至最後面上已是空白一片，不再有任何的喜怒哀樂。
李月參本想提醒她，卻還是慢了一步，且就算是提醒了，以春宴的性子，估計也不會聽吧。
一顆瑩白色的丹藥出現在她的掌心。
以防萬一，還是先備著吧。
也不知是否該說是果然如此，只聽得春宴悶哼一聲，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紅色流光自其中飛速閃過，唇邊慢慢滲出一道血跡，又被她隨手擦去。
再去看那假車夫，已經是魂飛魄散，徒留一具空殼了。
“別說話，先運轉妖力護住心脈。”李月參上前將丹藥餵進去，輕撫她的脊背，“對方是做了萬全準備而來的，心急只會傷到自己。”
春宴眸光沈沈，周身雖戾氣翻湧，但並未如李月參想的那般因受挫而暴怒，反而是低頭意味不明地望著假車夫，似是在透過他，觀察著別的什麽。
李月參蹙眉問道：“怎麽了？”
春宴收回視線，落在她的面上，忽而斂起鋒芒，明明媚媚地一笑，道：“沒什麽，只是覺得對方這麽怕，我便不怎麽怕了。”
說著，春宴催動這現成的浮船法器，帶著李姑娘徐徐往城內走，沒了車廂遮擋，四周秀美風光一覽無餘。
李月參覺得有些稀奇，問：“你原先很怕嗎？”
她那樣的性子，斬殺大妖也未見眨眼，原來竟是會怕這幕後之人嗎。
春宴坐得離她遠了些，不想讓自己身上濃郁的血氣沾染上她，啞聲說道：“李姑娘，我自認識您起，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害怕，上夠不著月，下落不著地，每一個您不在身邊的夜晚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以至於越來越偏執，愈來愈瘋狂。
李月參怔楞住，一時不知該作何回答，兩人陷入了片刻的沈靜。
但是這次，春宴很快便開了口，不讓這悲情的氣氛維持太久：“不過沒關系，計劃正在順利進行，我們最終都會如願以償。”
皆大歡喜。
“什麽計劃？”李月參心中莫名生出不安，這種不安與以往的都不相同。
春宴微笑著搖了搖頭，說：“我雖說過我在您面前不會有任何秘密，可是這件事我希望您不要過問，因您問與不問，結局都不會有任何改變，但我向您保證，在這個計劃裏，您珍重的人，都不會死。”
“包括你嗎？”她知道春宴做出的決定從來不會更改，她只想確認這一件事。
春宴對上她擔憂的目光，頓了下，笑起來：“也包括我。”
生起波瀾的海面逐漸回歸平靜，李月參心想，這就夠了。
她能好好活著，這就夠了。
兩人回到混沌城，春宴先是交代了延季徹查府中別族細作，而後跟著李月參回到了是非苑，屏退所有的妖奴，又關上門窗，對李姑娘道：
“我的傷，該您親自檢查了。”
李月參本就記掛著她的傷勢，聞言也沒多想，走到梨木櫃前翻找著藥瓶藥膏，隨口道：“衣服脫了吧，我來給你上藥。”
身後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李月參一心撲在春宴的傷情上，並沒察覺這個房間裏正在慢慢發酵的暧昧與危險。
直到她拿著藥瓶轉過身，驚得瓷瓶差點從手中脫落。
春宴站在她面前，衣裳圍成圈堆疊在春宴的腿邊，略略地掩蓋住她的腳踝，她像踩在黑色的浪潮上，深邃的眼眸似乎是要拽著她一起沈溺海中。
“你——”李月參難得失了平日裏的冷靜，握著藥瓶的手指根根抽緊。
瞧見她驚怔的模樣，春宴心情頗好地笑了聲，一腳踏離圈住她的玄衣，朝著她慢慢走進，笑眼彎彎：
“不是您讓我把衣服脫了嗎？我聽了您的話，您為何如此驚訝？”
李月參下意識地想辯駁這一點：“我的意思並不是……我以為你知道……”
她還以為春宴會像在蓮城那次一樣揪著衣裳背對著她，僅裸.露背後的肌膚，畢竟只有後背需要她來幫忙上藥。
“李姑娘不將話說清楚，我又怎能明了呢？”春宴是打定主意耍無賴，湊近她，又探下身子從下往上瞧著她，讓她避無可避，“再者，蓮城那時我便想這麽做了，只是怕嚇著您。”
“如今你倒是不怕了。”李月參閉上眼睛，語氣重了幾分，可其中摻著的是惱意亦或者別的什麽，她又分辨不出。
“是，畢竟今時不同往日。”春宴靠她極近，慢悠悠地吹了口氣，濕熱的氣息噴在她的下頜上，令她繃得更緊了，“李姑娘，您閉著眼，怎麽給我檢查傷勢，幫我上藥啊？”
她是故意的。
故意這般捉弄自己。
李月參篤定地想著，卻又不得不順著她的話睜開眼睛。
如果不管她，她是真的會做出任由傷口發爛傷勢加重的舉動。
不同於春宴從池水中走出來的那兩次，這次李月參是真的將她看盡。
也由此，她將她一路走來所受的苦盡收眼底。
不是不知道，可還是會心疼。
終於，李月參妥協般嘆口氣，旋開藥瓶的蓋子，對她無奈說道：“轉過身，我先給你背上的傷口塗藥。”
春宴笑了起來。
一步又一步，緩慢地靠近，頻繁地試探，偶爾跨過那條邊界，又在真的惹惱對方之前乖巧地退回來，反覆幾次，將那條邊界不斷地往後推，直到她再次跨過，對方早已習慣了她的“僭越”，以為這次也沒什麽不同。
不一樣的。
在李姑娘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底線一讓再讓，已經開始接納她了。
她背過身，李月參走近了幾步，發覺先前那自左上橫亙至右下的可怖傷口已經淡化，幾不可察，只是今日死鬥，又添了些新的血痕，幸好都不算很深。
抹了膏體的指腹剛碰到傷口，面前的身體便輕微地顫了一下。
她立刻停住，輕聲問：“很疼嗎？”
春宴帶著深深笑意的嗓音響起：“不是，有點癢，還有點冰。”
“……”
李月參忽略她話裏的調笑意味，細致地為她塗抹藥膏。
她的手指和膏藥都一樣的冰涼，宛如片片雪花落入滾燙的熔巖，轉瞬間就被那股熾熱的欲念所吞噬。
不夠，遠遠不夠。
春宴閉著眼，聽到自己的靈魂都在尖叫。
她一直想做的事，還需要再忍下去嗎？
李月參問：“你身上有很多舊傷……之前沒有好好治療嗎？”只有她看到過的傷才被好好地抹過藥，其餘她看不見的傷都化作暗痕永遠地留了下來。
春宴聽到李姑娘的嘆息一聲接著一聲。
仿佛拍在心口的海浪，一重又是一重。
“有時候比較忙，忙起來就顧不上這些了。”
算了，還是再等一等吧。
反正也不差這幾天。
後背的傷已經處理完，身後之人收回手，卻遲遲不開口，春宴睜開眼睛，轉過身抓住了對方的手腕，隨後又放柔了動作，誘惑著往心口探去。
“李姑娘，這裏也有傷呢。”
她笑著，世間所有的魅妖加在一起都不如她此刻蠱惑人心。
李月參何曾見過這陣仗，僵硬著被她牽引著往前，在觸及到溫熱肌膚的那一刻，恍惚回身般縮回手，垂下眼眸道：
“這裏你自己也能處理。”
她還有心思捉弄她，想必傷勢沒有重到非她不可。
“可是我希望您幫我上藥。”春宴已經壓制住最大的欲念，又怎麽肯在這種事情上放過她，“您若不願，需得看著我的眼睛，對我說，‘我不願’。”
李月參擡眸，直直地撞進她的眼睛。
這可惡的小婢女，斂了笑，眼眶不知何時泛起紅來，眼底鋪著薄薄一層清潤的水意，瞧著尤其可憐。
教她如何說得出口。
不得已，李月參只好逼著自己將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自己的指尖和春宴的傷口上，連餘光都小心翼翼，深怕一不小心就瞥見別的畫面。
然而，她越是小心翼翼，春宴就笑得越是開懷。
一開始還是小幅度地震顫，心臟鼓動，一上一下，而後便肆無忌憚地笑出聲，仿佛身上每一處穴位都變成了笑穴，她一按下去，她就笑個不停。
“……”
李月參不想去問她在笑什麽，那只會給她提供一個新的調.情話頭。
在上藥的過程中，李月參停下來好幾次，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地呼出，試圖平抑那份怪異的焦躁。
自從春宴挑明了對她的愛慕，她的心境就容易被她影響，本以為這兩個多月過去，她應該已經習慣了才是，可如今看來，她的定力遠比自己想象得差許多。
最後，她實在沒法，只能故意加重了語氣，讓自己聽起來兇巴巴的：“不許再笑了。”
春宴還是頭一次聽到李姑娘用這種語氣命令自己，忍了笑，說：“奴婢聽令。”
一聲“奴婢”讓兩人都怔了片刻。
李月參望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麽，低頭繼續為她上藥，只是動作沒有先前那麽僵硬了。
終於給所有的傷口都上好了藥，李月參難得體會到“如釋重負”的情緒，轉過身裝作忙碌的樣子，將瓶瓶罐罐放回到櫃子裏，又擺來擺去，好像怎麽都不滿意。
“李姑娘額上都出了汗，沒想到上藥竟是一件體力活呀。”
春宴的聲音充斥著一種饜足後的神清氣爽。
這可惡的小婢女！
她倒是神清氣爽了，連累的自己心力交瘁。
李月參沒有回頭，不想去看她。
春宴見好就收，怕說得太多真惹惱了李姑娘就不好了。
“既然李姑娘有些累了，我便不打擾您了，晚些時候我再來看您。”
整理好自己後，她便離開了。
一到主殿，延季就向她報告，說是找出了三個細作，可對方動作太快，一被發現就服毒自盡了，身上也沒有什麽能體現身份的特征。
本以為主上會大發雷霆，誰知，春宴隨意“嗯”了聲，輕描淡寫地揭過這一頁，沒有任何發怒的跡象，翻了翻案幾上的文書，對他說：
“去查杜家家主杜珩之，與他有關的所有事情我都要知道。”
杜家家主？
延季下意識地擡頭看向她，卻正好觸到她的眼神。
那樣冷，那樣深。
讓他想到了十幾年前那場凍死千萬人的冬日驚雪。
他打了個寒戰，不敢多問：“……是。”
此時此刻，李月泓的車馬離混沌城只剩兩日的腳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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