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囚明月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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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囚明月04
春宴說很快, 便真的很快。
不出幾日，她就將試圖渾水摸魚的白家近親全都壓制得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孟緒清看城主府毫無動靜, 便也不做這個出頭鳥, 於是紮根百年的白家被一個“小婢女”連根拔起，快得好似一場夢。
待到曾經的白府變為春府，春宴便迫不及待地將李姑娘接到了府中。
許是廝殺那幾日下了太久的雨, 李月參入春府的那天日頭異常得好，天幕湛藍，一碧如洗, 其間點綴著幾朵棉絮似的白雲, 一眼望去只覺天高地闊, 堵塞在胸口的郁氣都隨著涼風飄遠。
李月參停在府門外，仰頭註視著飛向遠處的不知名白鳥, 那邊曲折蜿蜒的山脈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吸引著自由的鳥兒投入懷抱。
春宴站在她旁邊, 並不著急催她, 她一直在看天空, 春宴一直在看她。
不知過了多久, 李月參終於收回視線, 擡腳跨過門檻, 走入春宴為她精心打造的牢籠。
“這邊是您居住的院子, 您來起個名字吧。”春宴帶著她走到一處極為氣派軒敞的院落中，含著清澈笑意, 對她說。
她環顧一圈。
院中假山聳立, 小型瀑布於假山上傾瀉下來，潺潺流水聲為院落增添幾分趣意, 周邊樹木花草茂盛，風一吹過，斑駁的光影就像海浪一般在各處起起伏伏，更顯寧和。
越過這些山石草木，更遠些的地方竟還辟出一片湖泊，水榭華庭臨水佇立，水波蕩漾入墜夢境，令人目眩神迷，嘆為觀止。
無一處不彰顯著春宴的用心和討好。
“就叫是非苑吧。”李月參平靜地說道。
春宴笑容凝滯一瞬，片刻又重新勾起，眼睛亮亮的，問：“您喜歡嗎？”
她想說什麽，觸及春宴期待的目光，喉頭動了動，終還是輕輕嘆了口氣，道：“喜歡。”
“那便好。”
春宴領著她踱步在這世外桃源，將外間一切紛擾隔絕，有那麽一刻，她恍惚覺得此時此刻好像她們在另一世的久別重逢。
那一世裏，她不是身世成被困一方的病秧子，春宴不是家破人亡受盡欺辱的小婢女，她們都是天地間最平常的姑娘，懷著歡欣與舒暢喝一杯相知相遇的酒。
美景果然容易生美夢。
然而美夢註定不長久。
有下人來報，亓家主派來的殊官正在大堂等候。
就像金刀是家主們最趁手最得意的刀，殊官則是家主們最信賴最倚重的筆，一武一文，是他們難以割舍的左膀右臂。
令殊官代自己前來交涉，也不知是尊重還是傲慢。
“讓他等一會。”春宴眉間閃過一絲陰郁和不耐。
下人躬身稱是，正準備離開時被李月參喚住，她對春宴說道：“我這沒有什麽事，你還是去見一下吧，不好讓人家等太久。”
見她神色淡淡，春宴明白若自己硬要留下來，只怕會毀了方才難得的寧靜與愜意，但她現在已經難以忍受片刻的分離，便說道：“這個好辦，您與我一同去見見吧。”
李月參搖頭道：“你們應該是要談正事吧？”
春宴忽而上前攬住她的腰，稍用了些力，就將她壓入自己的懷裏，不等她反應過來，額頭貼上她的額頭，四目相對，眼睛離得極近，讓那份癡狂顯露得明明白白。
“李姑娘，我說過我與亓明烽不同。”她低低地笑起來，氣息軟軟地撩在李月參的面上，“他把您當金絲雀，什麽都瞞著您，不讓您插手任何事情，而我願意將所有的一切都與您分享，我在您面前不會有任何秘密。”
“你比他更可惡。”
她的語氣不像是嚴厲的責罵，倒像是無奈的控訴。
春宴怔了怔，感覺到心臟被羽毛輕柔地刮了一下，有種酥麻的癢意，於是她貼著李姑娘的肌膚往下滑落，準確無誤地找尋到那有些微涼的唇瓣，輕輕地銜住。
“接受我吧，李姑娘，您不如我狠心，終究會讓步的，不管是因為什麽。”
纏綿的話語從唇齒間溢出，沾染芬芳。
“……放開。”
李月參想往後仰，避開她的吻，卻被她提前察覺動靜，伸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纖長的手指沒.入柔順的青絲，白與黑晃著人眼。
“春宴！”這次的吻沒有那晚的激烈，是以李月參能夠吐出冷冽的拒絕的話語。
春宴只在她唇上廝磨，並沒有攻入深處，此時見好就收，慢慢往後退。
但並沒有放開她，指腹撫過她的青絲，順著滑落，在她的肌膚上留下若有似無的觸碰，最後又握住她的手腕，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走吧，李姑娘。”
雖明知掙脫不開，但李月參還是轉了轉手腕，換來對方更加用力地攥緊。
生怕一個松懈，她就不見了。
下人在前頭引著路，春宴在身旁時不時地為她拂開枝條，還保留著小婢女的習慣。
她們來到大堂，殊官聽到通報便行了一禮，瞧見春宴身邊的女子也沒有露出什麽訝異的神色，平靜地說：“在下奉亓家主之令前來恭賀。”
兩人回了禮，春宴又牽住李月參的手一直走到主座前，不僅沒有松開，反而握住李月參的肩膀，將她輕輕按在了主座上，自己則是站在旁邊，居高臨下地望向底下的小妖們。
妖奴皆垂著頭，大氣不敢出，而殊官終於面露異色，不解地看著春宴。
哪有會客時家主站在主座旁的？
不過……那姑娘清清冷冷地端坐在那兒，微垂著眸子，如水如月的氣質，把她當做家主倒也不覺得違和。
春宴並沒有解釋的打算，捉起李月參的發尾纏繞在指尖，笑得肆意：“事情還沒徹底穩定下來，我還有一堆的事情需要處理，招待不周請大人見諒。”
殊官搖頭表示無妨。
“既然時間緊迫，場面話就不必多說了，大人的來意我們都清楚，直接開始談吧。”
為了安然無恙地離開亓府，當初她許諾當上家主後給予亓明憐許多便利，現在是時候兌現承諾了。
春宴和殊官在交談的時候，李月參安安靜靜地聆聽著，全程未發一語，然而頭發上那只手並不老實，這裏撩一撩，那裏撥一撥，慢悠悠地卷起來，在弄疼她之前又輕柔地放下。
李月參：“……”
真跟頑童一樣。
她又開始頭疼了。
就像是為了印證說過的話一樣，春宴談到一處忽而停下來，偏頭看向李月參的側臉，笑著說：“李姑娘，您覺得這個交易是否妥當？”
她真的打算讓李月參參與她所有的決策。
李月參怔了怔，繼而淡聲說道：“你決定就好，不必問我。”
這是春宴賭上自己的性命，於烈獄中拼殺才得到的一切，她只是出了一點力，就像褚山一戰那樣，並不應該染指春宴的成果。
然而她的拒絕讓春宴含笑的眉眼瞬間聚攏起一片陰郁。
就這麽不想跟她扯上關系嗎？
她偏不讓她如願。
李月參察覺到周邊的氣氛凝滯了一瞬，下意識想看她一眼，對方卻已經收回目光，對殊官道：“那就這麽定了。”
殊官拱手，心裏揣測著兩人的關系。
李姑娘之名他是聽過的，只是沒想到這麽有本事，不僅讓亓家前家主為之神魂顛倒，現家主客氣以待，還能讓這春家主如此重視。
不簡單吶。
他心裏活絡起來，春宴心機頗深又詭計多端，與她交涉談判討不得一點好，而李姑娘看著比她純正多了，若是能從李姑娘這下手，未嘗不能巨大的利益中撕扯下一塊肥厚的肉來。
等初步意向達成後，殊官沒有急著回去覆命，而是表明想在這春府借住幾晚，更深地了解一下未來合作夥伴的情況。
春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沒有拆穿他，而是點頭應允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殊官都在想法子避開耳目私下裏接觸到李姑娘。
他打聽到李姑娘住在是非苑，身邊只有兩個婢女服侍，並不在這春府擔任什麽職位，卻獲得全府上下所有人的尊敬。
然而，當他拿出足夠多的黃白之物時，這些妖奴明明垂涎得不得了，一聽他的訴求，連忙擺手說不幹，低著頭匆匆離開，就好像他是什麽瘟疫一般。
他實在無法，想著只能自己親自出馬了。
是非苑這偌大一個院子，門口竟沒有護衛，那朱紅色的院門平日裏總是敞開著，似乎邀請著所有人進去一同游玩。
他直覺不會這麽容易見到李姑娘。
果不其然，當他掩住身形想摸進是非苑時，不知從何處竄出來兩條人影，結結實實地擋在他面前，雙雙執刀，交抵著不讓他靠近半分。
“大人請回吧。”其中一個面無表情地說道。
殊官當場被人抓住，倒也不覺局促，整理了下袖袍，坦然道：“也不問來意，就叫我回去，莫非裏面關的是什麽犯人不成？”
他們並沒有被他激怒，只是淡淡地重覆了一遍：“大人請回吧。”
他皺了皺眉：“這是你們春家主的命令嗎？”
他們沒有回答，只強硬地擋在他面前，哪怕他搬出亓明憐的名號來，他們也不為所動。
殊官慢慢察覺出一絲不對勁，懷疑道：“你們到底是在保護她，還是在囚.禁她？”
這下他們答得很快：“自然是保護。”
他不信：“既是保護，又為何將我拒之門外？我是你們家主的貴客，一舉一動都代表著亓家，又豈會對李姑娘不利？”
看他如此堅持，左邊那個說道：“大人要是這麽想見到李姑娘，不如去向主上討個通行令呢？我們見到手令，自然會放您進去。”
殊官一下噎住。
春宴要是能給他手令，他何至於在門口晃蕩這麽久！
他情知今日是進不去了，長嘆一口，轉身離開。
是非苑中的李月參不知外面發生的這個小插曲，安靜地坐在水榭中，半倚著欄桿，時不時地撒些魚食，望著湖裏各色魚兒一簇簇地圍攏過來。
她現在人出不去，信也出不去，還有什麽方法能聯系到杜家呢？
就算聯系到了，怎麽離開這裏也是個難題。
她不想站在春宴的對立面，可是春宴的行為若是越來越偏激，她也不知未來會發生什麽，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了，她怎麽也不想看到春宴因為她而受傷。
正在沈思間，一道熟悉的氣息自身後籠罩過來，像是幻想過無數次那樣，輕車熟路地將她擁在懷裏。
“您在想什麽？”
對方輕輕笑著，垂首貼近她的耳廓，有意無意地蹭了一下。
她從來不知道春宴如此癡迷於肌膚的觸碰，兩人相處時她身上總有什麽地方會沾染上春宴的溫度。
“……沒什麽。”她垂下眼睫，繼續拋灑著魚食。
“為什麽我們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您的話卻越來越少呢？”春宴嗓音有些沙啞，抱著她不肯松手。
李月參動了動，兩側的手臂紋絲不動，也就放棄了掙紮，嘆氣道：“你想讓我說什麽呢？我說了，你會聽嗎？”
春宴低聲道：“您不說，我怎麽會知道？”
李月參側過身子，以便抓住她的眸光，嘴唇輕啟。
她會說什麽呢？
放過她？不要靠近她？不要再親吻她？
無論哪一點，她都不會答應。
然而，李月參認真地凝視她，一字一句道：“無論未來發生什麽，你都不能再傷害自己了，哪怕那是最容易達到目的的手段。”
春宴一怔，久久無言。
她知道，這輩子她不可能再放過李姑娘了，哪怕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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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說很快, 便真的很快。
不出幾日，她就將試圖渾水摸魚的白家近親全都壓制得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孟緒清看城主府毫無動靜, 便也不做這個出頭鳥, 於是紮根百年的白家被一個“小婢女”連根拔起，快得好似一場夢。
待到曾經的白府變為春府，春宴便迫不及待地將李姑娘接到了府中。
許是廝殺那幾日下了太久的雨, 李月參入春府的那天日頭異常得好，天幕湛藍，一碧如洗, 其間點綴著幾朵棉絮似的白雲, 一眼望去只覺天高地闊, 堵塞在胸口的郁氣都隨著涼風飄遠。
李月參停在府門外，仰頭註視著飛向遠處的不知名白鳥, 那邊曲折蜿蜒的山脈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吸引著自由的鳥兒投入懷抱。
春宴站在她旁邊, 並不著急催她, 她一直在看天空, 春宴一直在看她。
不知過了多久, 李月參終於收回視線, 擡腳跨過門檻, 走入春宴為她精心打造的牢籠。
“這邊是您居住的院子, 您來起個名字吧。”春宴帶著她走到一處極為氣派軒敞的院落中，含著清澈笑意, 對她說。
她環顧一圈。
院中假山聳立, 小型瀑布於假山上傾瀉下來，潺潺流水聲為院落增添幾分趣意, 周邊樹木花草茂盛，風一吹過，斑駁的光影就像海浪一般在各處起起伏伏，更顯寧和。
越過這些山石草木，更遠些的地方竟還辟出一片湖泊，水榭華庭臨水佇立，水波蕩漾入墜夢境，令人目眩神迷，嘆為觀止。
無一處不彰顯著春宴的用心和討好。
“就叫是非苑吧。”李月參平靜地說道。
春宴笑容凝滯一瞬，片刻又重新勾起，眼睛亮亮的，問：“您喜歡嗎？”
她想說什麽，觸及春宴期待的目光，喉頭動了動，終還是輕輕嘆了口氣，道：“喜歡。”
“那便好。”
春宴領著她踱步在這世外桃源，將外間一切紛擾隔絕，有那麽一刻，她恍惚覺得此時此刻好像她們在另一世的久別重逢。
那一世裏，她不是身世成被困一方的病秧子，春宴不是家破人亡受盡欺辱的小婢女，她們都是天地間最平常的姑娘，懷著歡欣與舒暢喝一杯相知相遇的酒。
美景果然容易生美夢。
然而美夢註定不長久。
有下人來報，亓家主派來的殊官正在大堂等候。
就像金刀是家主們最趁手最得意的刀，殊官則是家主們最信賴最倚重的筆，一武一文，是他們難以割舍的左膀右臂。
令殊官代自己前來交涉，也不知是尊重還是傲慢。
“讓他等一會。”春宴眉間閃過一絲陰郁和不耐。
下人躬身稱是，正準備離開時被李月參喚住，她對春宴說道：“我這沒有什麽事，你還是去見一下吧，不好讓人家等太久。”
見她神色淡淡，春宴明白若自己硬要留下來，只怕會毀了方才難得的寧靜與愜意，但她現在已經難以忍受片刻的分離，便說道：“這個好辦，您與我一同去見見吧。”
李月參搖頭道：“你們應該是要談正事吧？”
春宴忽而上前攬住她的腰，稍用了些力，就將她壓入自己的懷裏，不等她反應過來，額頭貼上她的額頭，四目相對，眼睛離得極近，讓那份癡狂顯露得明明白白。
“李姑娘，我說過我與亓明烽不同。”她低低地笑起來，氣息軟軟地撩在李月參的面上，“他把您當金絲雀，什麽都瞞著您，不讓您插手任何事情，而我願意將所有的一切都與您分享，我在您面前不會有任何秘密。”
“你比他更可惡。”
她的語氣不像是嚴厲的責罵，倒像是無奈的控訴。
春宴怔了怔，感覺到心臟被羽毛輕柔地刮了一下，有種酥麻的癢意，於是她貼著李姑娘的肌膚往下滑落，準確無誤地找尋到那有些微涼的唇瓣，輕輕地銜住。
“接受我吧，李姑娘，您不如我狠心，終究會讓步的，不管是因為什麽。”
纏綿的話語從唇齒間溢出，沾染芬芳。
“……放開。”
李月參想往後仰，避開她的吻，卻被她提前察覺動靜，伸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纖長的手指沒.入柔順的青絲，白與黑晃著人眼。
“春宴！”這次的吻沒有那晚的激烈，是以李月參能夠吐出冷冽的拒絕的話語。
春宴只在她唇上廝磨，並沒有攻入深處，此時見好就收，慢慢往後退。
但並沒有放開她，指腹撫過她的青絲，順著滑落，在她的肌膚上留下若有似無的觸碰，最後又握住她的手腕，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走吧，李姑娘。”
雖明知掙脫不開，但李月參還是轉了轉手腕，換來對方更加用力地攥緊。
生怕一個松懈，她就不見了。
下人在前頭引著路，春宴在身旁時不時地為她拂開枝條，還保留著小婢女的習慣。
她們來到大堂，殊官聽到通報便行了一禮，瞧見春宴身邊的女子也沒有露出什麽訝異的神色，平靜地說：“在下奉亓家主之令前來恭賀。”
兩人回了禮，春宴又牽住李月參的手一直走到主座前，不僅沒有松開，反而握住李月參的肩膀，將她輕輕按在了主座上，自己則是站在旁邊，居高臨下地望向底下的小妖們。
妖奴皆垂著頭，大氣不敢出，而殊官終於面露異色，不解地看著春宴。
哪有會客時家主站在主座旁的？
不過……那姑娘清清冷冷地端坐在那兒，微垂著眸子，如水如月的氣質，把她當做家主倒也不覺得違和。
春宴並沒有解釋的打算，捉起李月參的發尾纏繞在指尖，笑得肆意：“事情還沒徹底穩定下來，我還有一堆的事情需要處理，招待不周請大人見諒。”
殊官搖頭表示無妨。
“既然時間緊迫，場面話就不必多說了，大人的來意我們都清楚，直接開始談吧。”
為了安然無恙地離開亓府，當初她許諾當上家主後給予亓明憐許多便利，現在是時候兌現承諾了。
春宴和殊官在交談的時候，李月參安安靜靜地聆聽著，全程未發一語，然而頭發上那只手並不老實，這裏撩一撩，那裏撥一撥，慢悠悠地卷起來，在弄疼她之前又輕柔地放下。
李月參：“……”
真跟頑童一樣。
她又開始頭疼了。
就像是為了印證說過的話一樣，春宴談到一處忽而停下來，偏頭看向李月參的側臉，笑著說：“李姑娘，您覺得這個交易是否妥當？”
她真的打算讓李月參參與她所有的決策。
李月參怔了怔，繼而淡聲說道：“你決定就好，不必問我。”
這是春宴賭上自己的性命，於烈獄中拼殺才得到的一切，她只是出了一點力，就像褚山一戰那樣，並不應該染指春宴的成果。
然而她的拒絕讓春宴含笑的眉眼瞬間聚攏起一片陰郁。
就這麽不想跟她扯上關系嗎？
她偏不讓她如願。
李月參察覺到周邊的氣氛凝滯了一瞬，下意識想看她一眼，對方卻已經收回目光，對殊官道：“那就這麽定了。”
殊官拱手，心裏揣測著兩人的關系。
李姑娘之名他是聽過的，只是沒想到這麽有本事，不僅讓亓家前家主為之神魂顛倒，現家主客氣以待，還能讓這春家主如此重視。
不簡單吶。
他心裏活絡起來，春宴心機頗深又詭計多端，與她交涉談判討不得一點好，而李姑娘看著比她純正多了，若是能從李姑娘這下手，未嘗不能巨大的利益中撕扯下一塊肥厚的肉來。
等初步意向達成後，殊官沒有急著回去覆命，而是表明想在這春府借住幾晚，更深地了解一下未來合作夥伴的情況。
春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沒有拆穿他，而是點頭應允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殊官都在想法子避開耳目私下裏接觸到李姑娘。
他打聽到李姑娘住在是非苑，身邊只有兩個婢女服侍，並不在這春府擔任什麽職位，卻獲得全府上下所有人的尊敬。
然而，當他拿出足夠多的黃白之物時，這些妖奴明明垂涎得不得了，一聽他的訴求，連忙擺手說不幹，低著頭匆匆離開，就好像他是什麽瘟疫一般。
他實在無法，想著只能自己親自出馬了。
是非苑這偌大一個院子，門口竟沒有護衛，那朱紅色的院門平日裏總是敞開著，似乎邀請著所有人進去一同游玩。
他直覺不會這麽容易見到李姑娘。
果不其然，當他掩住身形想摸進是非苑時，不知從何處竄出來兩條人影，結結實實地擋在他面前，雙雙執刀，交抵著不讓他靠近半分。
“大人請回吧。”其中一個面無表情地說道。
殊官當場被人抓住，倒也不覺局促，整理了下袖袍，坦然道：“也不問來意，就叫我回去，莫非裏面關的是什麽犯人不成？”
他們並沒有被他激怒，只是淡淡地重覆了一遍：“大人請回吧。”
他皺了皺眉：“這是你們春家主的命令嗎？”
他們沒有回答，只強硬地擋在他面前，哪怕他搬出亓明憐的名號來，他們也不為所動。
殊官慢慢察覺出一絲不對勁，懷疑道：“你們到底是在保護她，還是在囚.禁她？”
這下他們答得很快：“自然是保護。”
他不信：“既是保護，又為何將我拒之門外？我是你們家主的貴客，一舉一動都代表著亓家，又豈會對李姑娘不利？”
看他如此堅持，左邊那個說道：“大人要是這麽想見到李姑娘，不如去向主上討個通行令呢？我們見到手令，自然會放您進去。”
殊官一下噎住。
春宴要是能給他手令，他何至於在門口晃蕩這麽久！
他情知今日是進不去了，長嘆一口，轉身離開。
是非苑中的李月參不知外面發生的這個小插曲，安靜地坐在水榭中，半倚著欄桿，時不時地撒些魚食，望著湖裏各色魚兒一簇簇地圍攏過來。
她現在人出不去，信也出不去，還有什麽方法能聯系到杜家呢？
就算聯系到了，怎麽離開這裏也是個難題。
她不想站在春宴的對立面，可是春宴的行為若是越來越偏激，她也不知未來會發生什麽，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了，她怎麽也不想看到春宴因為她而受傷。
正在沈思間，一道熟悉的氣息自身後籠罩過來，像是幻想過無數次那樣，輕車熟路地將她擁在懷裏。
“您在想什麽？”
對方輕輕笑著，垂首貼近她的耳廓，有意無意地蹭了一下。
她從來不知道春宴如此癡迷於肌膚的觸碰，兩人相處時她身上總有什麽地方會沾染上春宴的溫度。
“……沒什麽。”她垂下眼睫，繼續拋灑著魚食。
“為什麽我們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您的話卻越來越少呢？”春宴嗓音有些沙啞，抱著她不肯松手。
李月參動了動，兩側的手臂紋絲不動，也就放棄了掙紮，嘆氣道：“你想讓我說什麽呢？我說了，你會聽嗎？”
春宴低聲道：“您不說，我怎麽會知道？”
李月參側過身子，以便抓住她的眸光，嘴唇輕啟。
她會說什麽呢？
放過她？不要靠近她？不要再親吻她？
無論哪一點，她都不會答應。
然而，李月參認真地凝視她，一字一句道：“無論未來發生什麽，你都不能再傷害自己了，哪怕那是最容易達到目的的手段。”
春宴一怔，久久無言。
她知道，這輩子她不可能再放過李姑娘了，哪怕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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