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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混沌城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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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混沌城15

最近白家出了件大事。

不知二公子跟白家主說了些什麽, 滔天的怒火席卷上家主的面容,連帶著周圍服侍他的妖奴們如野草般被濺上火星,差點燒出一片屍海。

其餘的妖奴們見狀也都屏了聲息, 放輕腳步, 拿出十二分的小心翼翼來做一件一分的事情,深怕哪個細節沒有顧及到,礙了白家主的眼, 硬生生受頓毒打。

於是這段時間白府好似被沈甸甸的烏雲籠罩,不知名姓的小人物們全都垂著頭默不作聲,心裏祈禱著狂猛暴唳的驚雷不要降落在自己的頭上。

這種壓抑窒息的氣氛直到那位“李姑娘”以二公子的幕僚身份入府才有所緩解。

她修改了陣法, 不僅填補上了二公子住處的殘缺, 還附了一層“君子陣”, 如此一來白家那幾位有頭有臉的人物除了能凝神固體以外,還可以滋補妖丹一二。

要知道妖丹越是純粹, 運轉的妖力就越是濃厚,但淬丹需要的晨昏池一向是那些大妖把持著的, 哪怕混沌城的家主位置坐得再高, 想要淬煉妖丹都得對那些大妖殷勤討好, 再許以重利, 勉強才能換來一個機會。

是以, 李月參這一箭正中靶心, 幾乎沒受什麽阻撓質疑就成了白家的座上賓。

當然, 在修改陣法之前,被咬過一次的白雍自然多了個心眼, 暗地裏找了三個不同背景但都精通陣法的名家來確認一番。

那三個名家細細分辨過李月參提供的陣法脈絡後皆嘆為觀止, 認為此人對陣法的造詣遠在他們之上,又是詢問此人的身份, 又是將之謄下來帶回去細細揣摩,若非他隱瞞下來,只怕次日李月參的門檻就要被這些人踏平了。

這個小插曲讓白雍對李月參更加上心,那些慣會察言觀色的妖奴們自然也不敢怠慢,因此她才到白府不過短短幾日,就已經得到了闔府上下一致的尊崇。

但她未展露出片刻的欣忭或是倨傲,仿若那盛在水光中的孤寂明月,水面的漣漪只能將它的倒影打亂,永遠不能擾動它本身。

這期間,她又去了一趟紅闕樓,見到了樓主,卻沒能如願以償地詢問到“阮恩鈴”的下落,樓主只告訴她,阮恩鈴的家鄉早在很久以前就被戰火摧毀了,能逃的都逃了,逃不掉的皆化作腐爛的枯屍被黃沙覆沒。

“那也是個可憐孩子,整座樓裏就數她最賣力,為的不就是早日替自己贖身,回到心心念念的故鄉麽。”

李月參只好拜托她多關註一下阮恩鈴,樓主點頭應允。

這頭她順利進入白府開始自己的謀劃,那頭萄紅白松二人經過這些天的勤奮好學,已經能將本家字認了個七七八八,看一些不甚覆雜的語句沒什麽障礙。

且她自那夜寬解萄紅以來,就讓他們二人跟著左一右二開始練基本功,現今馬步已經紮得像模像樣了。

日子忽然就充實起來了。

白日時分李月參前往白家,白雍雖看重她,但同時也防著她,初期只交給她一些瑣碎零散的小事。

她不僅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滿和怠慢,全都細致又快速地完成了,且還將他未曾註意到的小疏漏一一補上,就連白家主身邊用得最趁手的管事牌子都要遜色幾分。

到了晚上,李月參回到租住的小宅子,親自檢查萄紅白松的學習成果,不知是否該說是意料之外還是情理之中,萄紅於習字一事上雖落後於白松,卻於凝氣化形上展現出了令人驚嘆的天賦。

當萄紅忐忑又期待地望著她,向她展示指尖那片刀影時,她含著淺淺的笑意,說了句不錯。

得到誇獎的萄紅雙眸一下子像是被點亮,燦如星河,與春宴有著六七分相像的容貌湧動著松快與肆意,哪怕只有那一瞬,都讓李月參怔了一下。

這下意識的細微舉動自然沒有被一直關註她的小長歲忽視,那股躁郁的氣猛地頂上來,勉強才將之壓下,只落到萄紅臉上的目光又冷了幾分。

既然玄燭警告她不許再生殺意,那麽,劃爛她的臉,總歸是可以的吧。

從李姑娘的房裏出來時,萄紅的步伐都還是輕快的,然而沒走幾步,腦海裏陡然響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帶著刻薄與嗤笑:

【才往前爬了一步,就開始沾沾自喜了?】

一開始的時候,萄紅還苦苦思索過為何小長歲對她的惡意如此之大,如今她明白了,竟是為著“妒意”二字。

想明白這點後,她不再退縮驚懼了,並非是不怕,而是這份怕意有了著落,知曉了對方惡意的來源,一顆心不再是飄在空中,惶惶然沒有個底了。

“我相信李姑娘。”

言下之意,李姑娘既說好,那便是好,李姑娘教她不必妄自菲薄,她便不再自卑懦弱,她要快快成長,長成李姑娘希冀的模樣。

雖如此說,肩膀還是輕微地往後縮了一下,但她並沒有等到小妖生靈的惱羞成怒或是暴跳如雷,對方只笑了聲,依然是滿滿的嘲弄:

【跟白松比,自然是不錯,李姑娘心善,又怎會打擊你。】

萄紅胸脯起伏了一下,又起伏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問道:“跟其他人比如何?”

小長歲故意問道:【‘其他人’是誰?】

萄紅默了一瞬,帶著探詢小心翼翼道:“你知道春宴嗎?就是現今亓家主手底下那個最受器重的刀妖。”

她想著若是小長歲早早便跟在李姑娘身邊,說不定近距離地接觸過春宴。

一些坊間流傳的雜文軼事皆用平字書寫,普通小妖們最是愛看,李姑娘許是怕她和白松識字練功太過枯燥,除了會帶著讓他們看些邸報以外,也會買些市面上最熱門的話本子給他們解解悶。

她不止一次在上面看到過“春宴”這個名字。

白松曾說過春宴的過往,但那三言兩語又怎比得上話本子裏細致的描寫和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的故事。

雖則她料定裏面有許多虛構的情節,比如前亓家主就是死於春宴的刀下,但這些離譜誇張的猜測想象本就說明小妖們對“春宴”的憧憬和敬仰。

漸漸的,“春宴”於她不僅僅只是個名字、符號,而是一具被無數傳說堆砌起來的華美軀體,有著一張明艷不可方物的臉,從手臂到小腿肌肉線條強悍又利落,像一把映出寒雪紅梅的刀,以無數人命鑄成肆虐的戾氣和淩冽。

她就在這些傳聞中在心底一點一點勾勒出“春宴”的模樣,越想越心驚,卻說不出緣由。

【白松沒告訴你嗎?】小長歲明明不在她眼前,她卻仿佛看到了妖生靈疊著腿居高臨下望過來的模樣,【我就是她以紙為媒,納入天地靈氣幻化出來的,我存在的意義就是替她陪伴在玄燭身邊,解決掉所有心懷叵測之人。】

萄紅實沒想到小長歲和春宴之間還有這層關系,瞬間臉色白了幾分,呼吸徹底亂了。

小長歲不等她理清腦海裏如亂麻的思緒,接著便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想握住刀,你想坐上那個位置,你想看她傷痕累累,以臣服的姿態跪在你的面前,向所有人證明她不過如此——我說得對嗎,萄紅?】

這是小長歲第一次喚她的名字。

啊,她恍惚地想,撕開胸口剖開心臟將那些深藏於底的念頭血淋淋地呈現出來,難道是這妖生靈最拿手的本事嗎?

怎麽會如此洞悉人心,每個字都踩在她顫抖的靈魂上,讓她再難遮掩。

甚至,就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對素未謀面的春宴藏著這樣大的惡意和不甘。

為什麽呢?

她苦思無解。

【只現在的你還是太弱小了,若非李姑娘對你的關照,她連短短的一瞥都不屑給你。】

“我會變強的。”她於恍惚中開口,像是從荒漠中穿行而來,終於驅散了最後那點遮蔽雙眼的風沙,“我只需要時間。”

李姑娘說過的,她能做得比她想象得還要好。

有那麽片刻的寂靜,四周的蟲鳴鳥獸仿佛被抽去了聲音,連風聲都停了,寂靜得令人心慌。

然而,她等待的奚落並沒有到來。

【好啊。】妖生靈含著漫不經心的笑意說,【我等著你。】

一線靈光自萄紅腦中飛速掠過,只她沒來得及細想,就感覺到侵占精神的某種力量消失了。

從這以後,萄紅更是拿出十倍百倍的努力去吸收知識,似是身後有惡狼追趕,跑慢一步就要被撕咬吞吃。

李月參常常看到萄紅的房間於深夜中亮著橘黃的燭火,提醒她註意身體時,小婢女也只是眼睛亮亮地點點頭,晚上照舊。

很快,萄紅已經可以隨心所欲地操縱體內的妖力,凝出大大小小的刀光來,只她不曉得春宴初學時的成果,總疑心自己做得還不夠,妖力源源不斷地被牽引到指尖,最後竟在李姑娘的輕喝聲中力竭昏迷過去。

“你在害怕什麽呢?”

萄紅躺在床上,聽到李姑娘嘆息的聲音。

就像先前她欺騙了李姑娘自己所夢之事,這次她也隱瞞住了自己害怕的原因。

“你再不顧自己的身體,我便不教你了。”李月參無法,只得搬出這麽一句威脅來。

“再不會了。”

她垂下頭,乖巧的模樣。

這一世的萄紅沒有受過亓明烽的調.教,除了容貌以外,氣質身段明明都不像春宴,不知怎的李月參卻更頻繁地在她身上看到春宴的影子。

如何會這樣?

李月參微微蹙眉,卻也沒再說什麽。

這邊萄紅拼命苦學時,那頭白家有了新的進展。

白雍觀察審視了她一段時間後,似乎是放下心來,開始交給她一些家族內部事務。

最機密的核心自然還是防著她,但白家這麽一個龐然大物,根枝錯綜覆雜,只要一處有了動作,就會帶起層層漣漪,留下細微的痕跡。

李月參結合小長歲從庫房那裏搜尋來的信息,將每一份經手的大大小小的事務都仔細翻看檢查。

這一處數字的變動,是否跟那一處的人員增減有關,那一處的新開的店鋪進貨的渠道是否藏匿在這本冊子上——她就這樣反反覆覆地揣摩,竟真的讓她挖出許多牽連著土塊的樹根。

白家的手也不幹凈啊。

這是自然,世家大族又有哪個是纖塵不染純潔如雪的呢。

處理家族瑣碎事務的本事並不能從書本上看來,她也不是生而知之。

這些都是兄長教她的。

那件事之後,李月泓將錯攬到了自己身上,總是對她懷有深深的愧疚,想要彌補一二,卻又知道自己不可能撼動父親的決定,只好問她想要什麽,他上天入地都給她尋來。

她什麽也不想要,但知道這麽說只會讓兄長更覺無力,於是她說,她想學治家之道。

哪怕她的真名無人知曉,但她畢竟姓李,她要學的治家可不是普通小妖一家三口,而是治理一個龐大覆雜的家族,上上下下幾千人口,更別說掌管其他城池的宗族旁支了。

兄長聽後點點頭說,好。

他們都默契地不去提及那個問題。

一個被下令永不許出門的人,一個被關在宅子裏暗無天日的人,學這些又有何用呢。

恐怕連她自己也沒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就在李月參一點一點試圖摸清白家的彎彎繞繞時,她發現這一天白家的氣氛變了。

就像是被冰封住的寒潭,於開春之日化了冰,水面下原本湧動的暗流此刻都翻到了明面上。

無論內心有多少算計,起碼白府裏大部分人的臉上都呈現出一種爽利舒坦的笑意,仿佛一直拘著的那口氣終於呼了出去。

這“大部分人”裏不包括白雍。

果不其然,她未主動詢問,白雍便劈裏啪啦一通抱怨:“都是群勢利眼,見他回來了就都往他身邊湊。媽的老子幾次三番去請那老頭,連面都沒見上,他一回來,老頭就巴巴地遞上拜帖,真是把賤骨頭。”

說著,發出冷冷的嗤笑聲。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處處壓白雍一頭,目前篡改陣法的頭號懷疑對象,白家長子白溪延。

李月參心道,白家真正難對付的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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