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剖心跡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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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剖心跡08
白松說完這句話後便再沒了動靜, 血色的軀體被死寂籠罩，不知是昏迷了還是氣絕了。
亓明憐看向春宴，像是要在她的眉頭、眼睛、唇角各種地方找出細微的顫動來證明她有過一瞬間的心軟和動搖, 可她的神情是那樣冷淡, 雙眸似冬日樹枝上掛著的霧凇，清清冷冷，平地生寒風。
“你要殺了他嗎？”亓明憐對她的冷漠有了更深的認知, 挑了下眉輕笑著說道，“其實你現在什麽都不用做，他這樣子根本撐不到明日, 他死了你也是清清白白的, 李姑娘怨不著你。”
被點破心思的春宴沒有半分羞惱, 握著刀在地上劃著沒有意義的圓點，一下, 又一下，明明是極細微的聲響, 卻因生命的重量壓在上頭而顯得沈甸甸的。
最終, 她提起刀, 在掌心轉了一圈, 緊接著就化為沙影, 消散在空中。
“既是李姑娘開的口, 我又怎好讓她失望。”春宴低垂著眼眸, 叫人分不清她是否在失望。
“瞧著可真是委屈。”亓明憐就喜歡看旁人在網中掙紮越陷越深，語氣聽起來有幾分幸災樂禍, 又對著跪在一邊的刀妖吩咐道, “聽見了嗎，你春大人心善著呢, 還不把人帶出去，治好了再往李姑娘那兒送。”
“是，主上。”那刀妖忙叩了下頭，又朝著春宴抱拳，而後腳步匆匆地跨進牢房一手撈起白松，急切的模樣像是怕晚了一會對方就斷了氣。
亓明憐又看了眼春宴，後者沈默地跟在她身後一齊走出暗牢，聽到她問：“看李姑娘的樣子，大概是不回蓮城了，這段時間你不去跟她好好道別一下嗎？”
春宴聲音沙啞地說：“只怕李姑娘不想見我。”
“你們吵架啦？”亓明憐擡眸看向外間璀璨如歌的烈陽，瞇了瞇眼，哼笑著說，“也難怪，一個想走，一個想留，既然留不住，我還以為你會摘下金字牌與她一道離開呢，不，你肯定是［想］跟她一起走的——是什麽改變了你的想法？”
於亓明憐來說摸不著的“忠誠”遠沒有看得見的“利益”來得讓人安心，只要春宴還待在亓府，她“想”還是“不想”都無所謂。
春宴明了這一點，是以她沒有遮掩，含著冰涼的笑意說道：“李姑娘曾以剖心之言讓我意識到一件事，我跟在她身旁，頂多只能保護她五年，而我唯一的心願，就是乞求她活得順遂，活得長久——因此，我不能摘下金字牌。”
最起碼，現在不能。
她當然有方法離開亓家，無非是付出點代價而已，可街上李姑娘將糖葫蘆遞給她，說自己斷了藥堪堪五年可活，那糖葫蘆是澀的，她的話是苦的，跟她人一樣，被湯藥的味道浸染簡直苦到骨頭縫裏了。
先前是亓明烽在照顧李姑娘，亓明烽死後，又有誰能將李姑娘的生死放在心上。她能，李月泓也能。可她摘下金字牌，什麽也不是，李月泓倒是尊貴，還不是遮掩著自己與李姑娘的關系，無法將其帶回李家。
李姑娘的藥不能斷，她不能走。
她需要買草藥的錢，需要尋找藥方的人手，還需要李姑娘參與她的一生。
-
據醫司說，白松這小妖再晚送來一個時辰，便是神醫在世也救不了他，幸好最後還吊著一口氣，又都是皮肉傷，沒被下什麽烈性咒術，最後有驚無險地給救了回來。
唯一麻煩點的是臉上那兩個血窟窿，並非填不上，只是得看他配不配，醫司不敢擅自做主，將此事稟告給主上，彼時亓明憐正與自己對弈，聞言頭都沒擡，只晃了晃指尖的棋子，說道：
“李姑娘要的人，你說呢？”
醫司霎時明白過來，忙點頭稱是，很快兩個圓溜溜的物體就送到了他跟前，伴著藥汁一同嵌入了白松的眼眶之中，再以白紗覆眼，將養之。
如此這般養了七日，那眼睛牢牢地長在了白松的面上，如糾纏的藤蔓，再難剝離。
細細看去竟與原來無甚分別。
李月參並不知這些內情，只聽亓明憐說白松在暗牢裏受了點傷，需得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月的，她本想看望一二，卻被醫司攔了下來，道是怕血氣沖撞了她。
無奈折返回去，心緒飄搖之間，竟不知不覺順著熟悉的小徑走到了自己曾經居住的宅院前。
亓明憐占了亓明烽的府邸後，很多地方都落了鎖，此處本也不該例外，然而她細細望去，卻發現院門的鎖不知被何人打開，斜斜地掛在半邊門上，中間露出一條纖細的縫來，似乎在邀請她進去。
此時正值金烏西墜，鑲著金邊的綿軟雲朵散在天際，遠處連綿的山巒烙印下藍霧一般的影子，大概是這份靜謐讓她輕輕推開了這扇門，去驚起從前的回憶。
一個身影背對著她伏在院中的石桌上，腦袋微微側著枕在肆意伸展出去的手臂上，指尖還勾著一個酒壺，酒壺也像是醉倒了一般歪斜著，傾吐著無限落寞。
瞧見這一幕，李月參放緩了腳步，來到春宴的身側，垂眸看去。
春宴閉著眼的時候，褪去了所有外界附加在她身上的東西，她不再是“春汐的妹妹”，不再是“亓府的婢女”，也不再是“主上的金刀”，她就僅僅是“春宴”而已。
若是這時，春宴睜開眼，她會在她的眼裏看見什麽呢。她現在終於明白亓明憐那句“還以為你看誰都很準，原來也有受蒙蔽的時候”的意思了——她竟有些害怕從她的眼裏看到一些會將她灼傷的東西。
似乎是心事太過喧囂，以至於吵醒了春宴。
伏在桌上的人慢慢睜開眼睛，眼尾濕漉漉的，像是哭過，又像是困倦氤氳出的水汽，就這樣可憐兮兮地望過來，在她們即將四目相對的時候，李月參避開了視線。
“李姑娘……”春宴喚著她，有點委屈地問，“您終於肯見我了嗎？”
李月參輕聲道：“我並沒有不願見你。”
“您說的每句話我都會無條件地相信，所以李姑娘，請您不要騙我。”春宴坐在石凳上，仰著頭，像一只害怕受到傷害的小獸，巴巴地望著她，“您若是沒有生我的氣，又怎麽會不同我告別就離開蓮城，來到雁城這幾日，您也沒有過問我的行蹤，難道您真的一點也不在乎我了嗎？”
最後一句委屈之外還帶了點控訴，惹得李月參一顆心被揪了一下，她終於與她對視，撞上一雙熟悉的清澈又無辜的眸子，說：“我並沒有生你的氣，只是那時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你。我想說的已經同你說了，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春宴意識到，接下來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成為離別之語，也可能是她挽回李姑娘最後的機會。
“春宴只有一個問題，您現在對我還有憐惜和不忍嗎？”
沒料到她會問這個，李月參怔了一下，答道：“一直如此。”
“這便夠了，我已心滿意足，不再奢求其他。”春宴彎起眼眸，似是在笑，先前眼角暈染的水色浸潤了她的眸子，使得這笑仿佛淋了雨，說不出的濕悶。
李月參胸脯起伏一瞬，口中泛起淡淡的苦藥味，明明是最不想傷害她的，卻還是讓她露出了難過的神情，但“情”字磨人，短痛總歸是比長痛要好的。
遏制住拂去她肩頭落葉的念頭，李月參一動未動，只微微笑著，說：“那很好，你與我不同，我之一生於你來說不過片刻，即便如此，我依舊會用剩下的年歲去陪伴你，哪怕我不在你身邊。”
不過是拿話哄她罷，不在她身邊又何談陪伴呢。
春宴心底嗤笑，面上則裝著神傷的模樣，好叫李姑娘知道，她為了她有多麽克制，“愛慕”這種情感不就是不舍憐惜依賴愧疚感混在一起的嗎，也許哪天李姑娘就再難分清，她對她的在意，到底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其他。
“我會在這裏乖乖等您回來的。”
乖乖地，蟄伏起來，等到時機成熟，再一圈一圈纏住她身子，勒緊，使她再也逃脫不得。
-
白松總疑心自己其實已經死了，不然怎麽會睜眼看見拂動如水波的床帳。他怔怔地望著，視力清晰到甚至能看清床帳上用金絲銀線繡成的仙鶴雲霧。
“如果我是你的話，這時候就該閉上眼睛。”忽有一聲從外間傳來，及至跟前，那人掛起了床帳，笑瞇瞇地說，“好不容易養好的眼睛，可別再看壞了。”
白松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猛地翻身坐起，這一下又牽扯到身上還未徹底好全的傷口，痛地吸了口氣，混混沌沌的腦海清明不少。
“您是……？”他遲疑地問道。
“我是將你從鬼門關帶回來的人，不過你真正該感謝的是李姑娘，不是她向主上求情的話，你早就死在那地牢裏，變成一堆腐臭的爛肉了。”醫司背起手，沒有一點邀功的意思。
白松睜大眼睛，鸚鵡學舌般：“李姑娘求的情？”
“是啊。”醫司順勢坐到旁邊的竹椅上，點了點下巴，示意他下床走動走動，“你小子還算有點運氣，明明沒什麽本事，也不知怎的被李姑娘記在心上，不只是救下你這條命，還讓你跟著一起出府，大概是怕你留在這裏也是受人欺辱吧。”
“出府？”白松越來越困惑，明明昏迷前最後的印象是地牢裏那些刀妖放聲大笑著如剁軟肉一般剁著他的手腳，怎麽一轉眼就全都變了？
醫司剛想解釋，陡然聽到院中傳來的腳步聲，忙從竹椅上起身，等腳步聲臨近門前，彎下脊背，對著那兩個身影畢恭畢敬喚道：“李姑娘，春大人。”
白松跟著望過去，卻在看見來人時呆住了。
並非為著李姑娘。
而是李姑娘身後那一手搭在腰間刀柄上，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淡如冰的春宴。
這時的白松還不明白猛然間從四肢百骸生出的寒意是因為什麽——那是卑賤者對上位者下意識的臣服與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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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松說完這句話後便再沒了動靜, 血色的軀體被死寂籠罩，不知是昏迷了還是氣絕了。
亓明憐看向春宴，像是要在她的眉頭、眼睛、唇角各種地方找出細微的顫動來證明她有過一瞬間的心軟和動搖, 可她的神情是那樣冷淡, 雙眸似冬日樹枝上掛著的霧凇，清清冷冷，平地生寒風。
“你要殺了他嗎？”亓明憐對她的冷漠有了更深的認知, 挑了下眉輕笑著說道，“其實你現在什麽都不用做，他這樣子根本撐不到明日, 他死了你也是清清白白的, 李姑娘怨不著你。”
被點破心思的春宴沒有半分羞惱, 握著刀在地上劃著沒有意義的圓點，一下, 又一下，明明是極細微的聲響, 卻因生命的重量壓在上頭而顯得沈甸甸的。
最終, 她提起刀, 在掌心轉了一圈, 緊接著就化為沙影, 消散在空中。
“既是李姑娘開的口, 我又怎好讓她失望。”春宴低垂著眼眸, 叫人分不清她是否在失望。
“瞧著可真是委屈。”亓明憐就喜歡看旁人在網中掙紮越陷越深，語氣聽起來有幾分幸災樂禍, 又對著跪在一邊的刀妖吩咐道, “聽見了嗎，你春大人心善著呢, 還不把人帶出去，治好了再往李姑娘那兒送。”
“是，主上。”那刀妖忙叩了下頭，又朝著春宴抱拳，而後腳步匆匆地跨進牢房一手撈起白松，急切的模樣像是怕晚了一會對方就斷了氣。
亓明憐又看了眼春宴，後者沈默地跟在她身後一齊走出暗牢，聽到她問：“看李姑娘的樣子，大概是不回蓮城了，這段時間你不去跟她好好道別一下嗎？”
春宴聲音沙啞地說：“只怕李姑娘不想見我。”
“你們吵架啦？”亓明憐擡眸看向外間璀璨如歌的烈陽，瞇了瞇眼，哼笑著說，“也難怪，一個想走，一個想留，既然留不住，我還以為你會摘下金字牌與她一道離開呢，不，你肯定是［想］跟她一起走的——是什麽改變了你的想法？”
於亓明憐來說摸不著的“忠誠”遠沒有看得見的“利益”來得讓人安心，只要春宴還待在亓府，她“想”還是“不想”都無所謂。
春宴明了這一點，是以她沒有遮掩，含著冰涼的笑意說道：“李姑娘曾以剖心之言讓我意識到一件事，我跟在她身旁，頂多只能保護她五年，而我唯一的心願，就是乞求她活得順遂，活得長久——因此，我不能摘下金字牌。”
最起碼，現在不能。
她當然有方法離開亓家，無非是付出點代價而已，可街上李姑娘將糖葫蘆遞給她，說自己斷了藥堪堪五年可活，那糖葫蘆是澀的，她的話是苦的，跟她人一樣，被湯藥的味道浸染簡直苦到骨頭縫裏了。
先前是亓明烽在照顧李姑娘，亓明烽死後，又有誰能將李姑娘的生死放在心上。她能，李月泓也能。可她摘下金字牌，什麽也不是，李月泓倒是尊貴，還不是遮掩著自己與李姑娘的關系，無法將其帶回李家。
李姑娘的藥不能斷，她不能走。
她需要買草藥的錢，需要尋找藥方的人手，還需要李姑娘參與她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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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姑娘要的人，你說呢？”
醫司霎時明白過來，忙點頭稱是，很快兩個圓溜溜的物體就送到了他跟前，伴著藥汁一同嵌入了白松的眼眶之中，再以白紗覆眼，將養之。
如此這般養了七日，那眼睛牢牢地長在了白松的面上，如糾纏的藤蔓，再難剝離。
細細看去竟與原來無甚分別。
李月參並不知這些內情，只聽亓明憐說白松在暗牢裏受了點傷，需得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月的，她本想看望一二，卻被醫司攔了下來，道是怕血氣沖撞了她。
無奈折返回去，心緒飄搖之間，竟不知不覺順著熟悉的小徑走到了自己曾經居住的宅院前。
亓明憐占了亓明烽的府邸後，很多地方都落了鎖，此處本也不該例外，然而她細細望去，卻發現院門的鎖不知被何人打開，斜斜地掛在半邊門上，中間露出一條纖細的縫來，似乎在邀請她進去。
此時正值金烏西墜，鑲著金邊的綿軟雲朵散在天際，遠處連綿的山巒烙印下藍霧一般的影子，大概是這份靜謐讓她輕輕推開了這扇門，去驚起從前的回憶。
一個身影背對著她伏在院中的石桌上，腦袋微微側著枕在肆意伸展出去的手臂上，指尖還勾著一個酒壺，酒壺也像是醉倒了一般歪斜著，傾吐著無限落寞。
瞧見這一幕，李月參放緩了腳步，來到春宴的身側，垂眸看去。
春宴閉著眼的時候，褪去了所有外界附加在她身上的東西，她不再是“春汐的妹妹”，不再是“亓府的婢女”，也不再是“主上的金刀”，她就僅僅是“春宴”而已。
若是這時，春宴睜開眼，她會在她的眼裏看見什麽呢。她現在終於明白亓明憐那句“還以為你看誰都很準，原來也有受蒙蔽的時候”的意思了——她竟有些害怕從她的眼裏看到一些會將她灼傷的東西。
似乎是心事太過喧囂，以至於吵醒了春宴。
伏在桌上的人慢慢睜開眼睛，眼尾濕漉漉的，像是哭過，又像是困倦氤氳出的水汽，就這樣可憐兮兮地望過來，在她們即將四目相對的時候，李月參避開了視線。
“李姑娘……”春宴喚著她，有點委屈地問，“您終於肯見我了嗎？”
李月參輕聲道：“我並沒有不願見你。”
“您說的每句話我都會無條件地相信，所以李姑娘，請您不要騙我。”春宴坐在石凳上，仰著頭，像一只害怕受到傷害的小獸，巴巴地望著她，“您若是沒有生我的氣，又怎麽會不同我告別就離開蓮城，來到雁城這幾日，您也沒有過問我的行蹤，難道您真的一點也不在乎我了嗎？”
最後一句委屈之外還帶了點控訴，惹得李月參一顆心被揪了一下，她終於與她對視，撞上一雙熟悉的清澈又無辜的眸子，說：“我並沒有生你的氣，只是那時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你。我想說的已經同你說了，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春宴意識到，接下來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成為離別之語，也可能是她挽回李姑娘最後的機會。
“春宴只有一個問題，您現在對我還有憐惜和不忍嗎？”
沒料到她會問這個，李月參怔了一下，答道：“一直如此。”
“這便夠了，我已心滿意足，不再奢求其他。”春宴彎起眼眸，似是在笑，先前眼角暈染的水色浸潤了她的眸子，使得這笑仿佛淋了雨，說不出的濕悶。
李月參胸脯起伏一瞬，口中泛起淡淡的苦藥味，明明是最不想傷害她的，卻還是讓她露出了難過的神情，但“情”字磨人，短痛總歸是比長痛要好的。
遏制住拂去她肩頭落葉的念頭，李月參一動未動，只微微笑著，說：“那很好，你與我不同，我之一生於你來說不過片刻，即便如此，我依舊會用剩下的年歲去陪伴你，哪怕我不在你身邊。”
不過是拿話哄她罷，不在她身邊又何談陪伴呢。
春宴心底嗤笑，面上則裝著神傷的模樣，好叫李姑娘知道，她為了她有多麽克制，“愛慕”這種情感不就是不舍憐惜依賴愧疚感混在一起的嗎，也許哪天李姑娘就再難分清，她對她的在意，到底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其他。
“我會在這裏乖乖等您回來的。”
乖乖地，蟄伏起來，等到時機成熟，再一圈一圈纏住她身子，勒緊，使她再也逃脫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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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松總疑心自己其實已經死了，不然怎麽會睜眼看見拂動如水波的床帳。他怔怔地望著，視力清晰到甚至能看清床帳上用金絲銀線繡成的仙鶴雲霧。
“如果我是你的話，這時候就該閉上眼睛。”忽有一聲從外間傳來，及至跟前，那人掛起了床帳，笑瞇瞇地說，“好不容易養好的眼睛，可別再看壞了。”
白松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猛地翻身坐起，這一下又牽扯到身上還未徹底好全的傷口，痛地吸了口氣，混混沌沌的腦海清明不少。
“您是……？”他遲疑地問道。
“我是將你從鬼門關帶回來的人，不過你真正該感謝的是李姑娘，不是她向主上求情的話，你早就死在那地牢裏，變成一堆腐臭的爛肉了。”醫司背起手，沒有一點邀功的意思。
白松睜大眼睛，鸚鵡學舌般：“李姑娘求的情？”
“是啊。”醫司順勢坐到旁邊的竹椅上，點了點下巴，示意他下床走動走動，“你小子還算有點運氣，明明沒什麽本事，也不知怎的被李姑娘記在心上，不只是救下你這條命，還讓你跟著一起出府，大概是怕你留在這裏也是受人欺辱吧。”
“出府？”白松越來越困惑，明明昏迷前最後的印象是地牢裏那些刀妖放聲大笑著如剁軟肉一般剁著他的手腳，怎麽一轉眼就全都變了？
醫司剛想解釋，陡然聽到院中傳來的腳步聲，忙從竹椅上起身，等腳步聲臨近門前，彎下脊背，對著那兩個身影畢恭畢敬喚道：“李姑娘，春大人。”
白松跟著望過去，卻在看見來人時呆住了。
並非為著李姑娘。
而是李姑娘身後那一手搭在腰間刀柄上，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淡如冰的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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