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葬褚山09
關燈
小
中
大
第034章 葬褚山09
“啊！——”
削鐵如泥的刀刃帶著十成十的力量驟然砍進馮川的肩膀, 他痛喊出聲，想忍著痛意朝春宴砍去，試圖將她逼開, 對方卻動作更快, 另一只手抵住刀柄，猛地往下壓，幾乎要破開連結的肌肉, 砍到骨頭上。
春宴微微瞇起了眼，好似在欣賞他萬分痛苦的神情，一手握著刀柄在他的骨頭上磨了起來, 一手按住他的肩膀, 呈現出俯視的角度, 盯住他被汗水糊住的眼睛，唇邊掛著肆意的笑。
“李姑娘還是心善, 沒毀了你的妖丹，換作是我, 我要一片一片將你的肉刮下來, 再將你露出來的骨頭一寸寸敲碎, 放心, 我會控制好力度, 不會讓你疼死。再然後, 我要剖開你的胸膛, 捏碎你的妖丹，讓你徹底變成一個廢人。最後再挑斷你的手筋和腳筋, 剁下你的舌頭和你那根沒用的玩意, 猜一猜，你能不能活到有人來救你的那一刻？”
她的神情告訴他, 這些都不是假設。
而是她即將要做的事。
馮川咬著牙，吐出一口血沫，恨恨地說：“我是亓府的金刀，你敢這麽對我，主上絕不會放過你！”
春宴對他的威脅毫不在意，或者說當他搬出亓明烽來壓她時，他就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你是亓府的金刀，而我只是李姑娘一個人的刀。”她的眼裏滿是寒芒，連笑容都帶著冰冷的溫度。
馮川直到死前，都不明白這件事跟李姑娘有什麽關系。
春宴從滿地的血水中走向裏間，靜靜地看著床上已經陷入昏迷的梅青，心想還算可以，在她切下馮川的第五片肉時她才承受不住昏過去。
只可惜，她沒有那麽好心，讓她就這樣無知無覺地離開這個殘忍的世間。
梅青是被痛醒的。
她睜開眼，大腦一抽一抽的，連神經都疼到蜷起來，她臉色煞白地盯著沒.入大腿的刀，感受到覆在頭頂的陰影，發著顫地擡起頭，淚水奪眶而出：“求你……求你饒了我……”
春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撐著刀柄蹲下身來，與她視線齊平，微笑道：“你覺得，我像是那麽善良的人嗎？”
梅青整個人都被恐懼攥住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前不該那樣對你，是我糊塗，你給我個贖罪的機會吧……”
春宴還真歪著頭想了想，說：“那這樣吧，你翻個銅幣，如果是字面朝上，我就放過你。”
“好，好……”
梅青忙不疊地點頭，抖著手想從小錢袋裏拈出一枚銅幣來，但怎麽也捏不住，銅幣總是從她的指尖掉下去，最後還是春宴貼心地幫她挑了一枚出來，放在她的掌心。
梅青知道這是唯一活命的機會，整顆心都被綁在了那枚小小的圓形銅幣上，它在空中幾經翻轉，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因為太過用力，眼球都有些凸出，最後銅幣落在地上，發出叮當一聲。
字面朝上。
“是字——”
梅青驚喜地擡起頭，臉上一直用力的肌肉驟然松懈下來，淚珠還掛在睫毛上，下一刻她的表情陡然僵住，聲音也猝然斷掉，緊接著她感覺喉嚨處裂開一條縫隙，有風鉆進去，很冷，屋裏的東西怎麽開始旋轉起來，又停在了一個別扭的角度。
好奇怪啊。
春宴看著滾落在地上的頭顱維持著生前獲得新生般歡喜的模樣，神情純良無辜，聲音甚至帶著一絲甜。
“騙你的啦。”
說完，她拔出刀，慢條斯理地用巾帕擦著刀刃上的血，擦完又忍不住抖著肩膀笑出聲來，到最後彎下腰捂住肚子，笑聲與屋裏兩個游魂一起飄蕩在上空。
“真暢快啊。”她這般說道。
-
馮川和梅青的屍體在半個時辰後被一妖仆發現，那人慌慌張張地跑出去向亓明烽稟告，因太過震驚而摔了一跤，直接滾到了亓明烽的面前。
據說亓明烽聽到後，氣得又踹了那妖仆一腳，可憐的小妖再次吃了滿嘴的塵土，還摔掉一顆牙。
這些細節是後來白松告訴春宴的，彼時春宴洗去了滿身的血氣，又換了件平日裏用熏香烘著的衣裳，正在李月參的書房裏看咒術相關的書。
李月參躺在院落裏的搖椅上，即便是此種愜意的姿態，她也不像他人連骨頭都醉了那般懶懶散散，而是依舊挺直脊背，微昂起下巴，雙手交疊在小腹上，寬大的月白色廣袖垂落在身側，好像月亮的清輝墜了下去，有種靜謐又高潔的美。
書房開著窗，從春宴的角度，一擡眸，就能看到李姑娘的側臉。
她的睫毛並不卷翹，而是微微下垂，半睜著眼時透著幾分淡漠，此時閉目，那幾分淡漠也都被遮了去，唇色一如既往的淺淡，好似那粉白的櫻花，直叫人想含住吸吮，品嘗花蕊的甜蜜。
有如斯美人在前，哪裏還能凝心看書。
春宴一想到過三天她就要離開雁城了，便想放縱一回，擱了書卷，擺好筆墨，拿鎮紙壓住宣紙，開始畫了起來。
沒道理亓明烽能畫，她不能。
許是她時不時投註過來的視線過於灼熱，李月參慢慢睜開眼，帶著淺淡笑意出聲：“我的臉上有字嗎？”
春宴握著筆，筆尖懸在空中，凝出一滴墨，她跟著笑道：“回李姑娘，有‘美人’二字。”
李月參無奈地搖了下頭，卻沒有制止她，也沒有起身離開，而是繼續躺在搖椅上，風吹起她的唇角，留下一串彎起的漣漪。
春宴看得更加肆無忌憚，明目張膽了。
等到她擱下筆，李月參才偏過頭來，問道：“畫好了嗎？”
她點了下頭：“李姑娘天生適合入畫，奴婢手拙，畫不出李姑娘萬分之一的神韻。”
嘴上這麽說著，手上還是捧著畫紙來到李月參的面前。
畫上一身姿曼妙的女子躺在搖椅上，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了女子秀雅的側臉，垂落的幾許青絲，磊落的眉眼，如流水垂落的廣袖，昭顯著她的大氣和端莊，更難得的是女子的氣質，旁人看她是清冷平淡，作畫之人卻突出了她的溫柔貴氣，就好像在得意地說，李姑娘的溫柔只有我看得到。
如果她這叫手拙，那這天底下就沒有會畫畫的了。
李月參目光又落回到春宴面上，果然，她雖仍是恭敬謙遜的模樣，那偶爾流轉波動的眸光分明在說，誇我快誇我。
心下有幾分好笑，沖淡了即將離別的一絲惆悵，李月參忍不住又想逗弄她，便故意說道：“確實少了些神韻，形似而神不似。”
春宴眉峰動了動，明明無甚變化，她卻覺得她好像平添了幾分失落委屈，嘴唇都抿了起來。
“那奴婢再重畫一張。”春宴悶悶說著，伸手就要拿回來。
李月參怕真傷了她的心，忙按下她的手，溫聲道：“逗你的，你畫得很好，再沒見過比你畫得更好的了。”
一聽這話，春宴的唇角就收不住了，克制著自己別太得意，微揚的語調還是出賣了她：“李姑娘喜歡就好。”
李月參含笑望著她。
現在的春宴比從前更加鮮活。
如果說從前的春宴舉手投足都是不出錯的規矩，像個沒有自我意識的精致木偶，那現在的春宴則慢慢展露一些可愛的小性子來，因為她在她面前，不用再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更加的自在率真。
李月參把畫還給了她，囑咐道：“把書桌上的東西收拾一下，到我房間來，我有些事要叮囑你。”
“是。”
春宴回到書房，左手捧著那幅畫，右手挪開鎮紙，又拿起底下的畫來，第二張畫則是一個站立的女子，探出身子彎了腰，右手還往前伸著，擺著奇怪的動作。
當她把兩幅畫疊在一起時，第二張畫的女子就印在了第一張畫上，不仔細看去，就像是彎著腰的女子伸手將搖椅上閉目休憩的女子的一縷青絲別在耳後，同時俯身湊向對方的唇瓣，兩人的唇只隔著薄薄的一線，將將要親上去，停留在了一個欲蓋彌彰的位置。
春宴很滿意，將兩幅畫都仔仔細細地收了起來，準備一同帶去蓮城。
她將桌上的筆墨紙硯都收歸原處，又將書籍都合上，眼角餘光驀地掃到一處邊角，是夾在兩本書之間的信紙，露出來的部分寫著“何時成親”四個字。
目光陡然一凝。
春宴立馬將那信紙扯了出來，筆跡是陌生的，但她很快就知道寫信之人的名字，落款“李月泓”三個字。
大妖之間的信件往來自然用的是本家字，幸好她跟著李姑娘學了一段時間，信上的字已經認得七七八八了。
她完全沒有偷看的愧疚感，而是帶著一種如饑似渴的神態將信上的每一個字都映入眼中，隨著視線下移，眼眸微微睜大了些。
李姑娘的本名竟不是“李輕棠”，而是“李月參”。
李月泓是李家家主李峋的次子，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李峋只有三子而無一女，可“李月參”這個名字以及信裏李月泓親昵的話語，都在昭示著她是李峋正妻所生的女兒！
為什麽，身為李家家主唯一的女兒，不在李家眾星捧月般生活著，而是被亓明烽帶到亓府來一困就是困了將近二十六年？
是因為妖丹破損導致妖力微薄，李峋覺得李姑娘丟了大妖的臉而把她趕出了李家嗎？亦或者是李家內部出了什麽事，李峋不得已讓亓明烽照顧她，又讓自己的次子處處關照著？
李姑娘的身世不僅沒有隨著本名的出現而揭露，反而謎團重重。
春宴捏著信，揉了揉眉心，再往下看去，手指猛地抽緊，附近的紙面立刻出現道道褶皺。
這個李月泓在信裏詢問李姑娘的近況，又聊了幾句李家發生的瑣事趣事，最後竟然問李姑娘跟亓家主發展得怎麽樣了，大概何時成親，雖是調侃的口吻，卻看得春宴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花了巨大的自制力忍住把信撕碎的沖動，放回到書籍中間，感受到渾身的血液都湧向大腦，以致她產生頭重腳輕的眩暈感。
幻境裏李月參和穿著婚服的亓明烽並肩站在一起的畫面浮現在眼前，她的雙眸漸漸充血，壓制下去的暴虐因子再次蠢蠢欲動。
殺死亓明烽，是李姑娘主動提出來的，所以她絕不可能再跟亓明烽成婚。
可李姑娘對亓明烽的厭惡，並沒有告知信上這人，以至於對方誤以為他們還有發展到結縭的可能性。
重點在於，這人為什麽會覺得李姑娘和亓明烽有可能成親，是他的自以為是，還是……李姑娘給了他這種錯覺？
春宴撐住桌角，一手扶著額頭，告訴自己冷靜下來。
李姑娘不可能跟姓亓的成親，這人在胡說八道。
李、月、泓。
春宴咬住牙，記下了這個名字。
與此同時，遠在千裏之外的風流公子打了個噴嚏，懷裏的美人立馬奉上巾帕，他握住美人的手腕，就著對方的手輕輕擦了擦，隨後又歪倒在軟榻上，展開折扇，露出一雙多情的桃花眼。
“近些日子天涼了一些，公子可要多添些衣裳，小心著涼。”
他渾不在意地輕搖折扇，說：“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得給她寫封信，叫她多多註意些。”
懷裏的美人又給他剝了一個水晶葡萄，聞言略帶醋意地問：“這個‘她’是誰呀，公子的另一位紅顏知己嗎。”
李月泓親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彎起眼眸，笑著說：“她呀，可不是你這種小人物能問的。”
父親把她藏得那麽死，就是不想要其他人知道她的存在啊。
要不是小月參的娘親突然發瘋，差點暴露她的存在，父親又怎會連夜把她送出李家，並下令她這一生都不許踏進李家的邊界。
小月參那個娘親叫什麽來著？
他瞇起眼想了一會。
哦，珠閆，一個下賤的魅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啊！——”
削鐵如泥的刀刃帶著十成十的力量驟然砍進馮川的肩膀, 他痛喊出聲，想忍著痛意朝春宴砍去，試圖將她逼開, 對方卻動作更快, 另一只手抵住刀柄，猛地往下壓，幾乎要破開連結的肌肉, 砍到骨頭上。
春宴微微瞇起了眼，好似在欣賞他萬分痛苦的神情，一手握著刀柄在他的骨頭上磨了起來, 一手按住他的肩膀, 呈現出俯視的角度, 盯住他被汗水糊住的眼睛，唇邊掛著肆意的笑。
“李姑娘還是心善, 沒毀了你的妖丹，換作是我, 我要一片一片將你的肉刮下來, 再將你露出來的骨頭一寸寸敲碎, 放心, 我會控制好力度, 不會讓你疼死。再然後, 我要剖開你的胸膛, 捏碎你的妖丹，讓你徹底變成一個廢人。最後再挑斷你的手筋和腳筋, 剁下你的舌頭和你那根沒用的玩意, 猜一猜，你能不能活到有人來救你的那一刻？”
她的神情告訴他, 這些都不是假設。
而是她即將要做的事。
馮川咬著牙，吐出一口血沫，恨恨地說：“我是亓府的金刀，你敢這麽對我，主上絕不會放過你！”
春宴對他的威脅毫不在意，或者說當他搬出亓明烽來壓她時，他就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你是亓府的金刀，而我只是李姑娘一個人的刀。”她的眼裏滿是寒芒，連笑容都帶著冰冷的溫度。
馮川直到死前，都不明白這件事跟李姑娘有什麽關系。
春宴從滿地的血水中走向裏間，靜靜地看著床上已經陷入昏迷的梅青，心想還算可以，在她切下馮川的第五片肉時她才承受不住昏過去。
只可惜，她沒有那麽好心，讓她就這樣無知無覺地離開這個殘忍的世間。
梅青是被痛醒的。
她睜開眼，大腦一抽一抽的，連神經都疼到蜷起來，她臉色煞白地盯著沒.入大腿的刀，感受到覆在頭頂的陰影，發著顫地擡起頭，淚水奪眶而出：“求你……求你饒了我……”
春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撐著刀柄蹲下身來，與她視線齊平，微笑道：“你覺得，我像是那麽善良的人嗎？”
梅青整個人都被恐懼攥住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前不該那樣對你，是我糊塗，你給我個贖罪的機會吧……”
春宴還真歪著頭想了想，說：“那這樣吧，你翻個銅幣，如果是字面朝上，我就放過你。”
“好，好……”
梅青忙不疊地點頭，抖著手想從小錢袋裏拈出一枚銅幣來，但怎麽也捏不住，銅幣總是從她的指尖掉下去，最後還是春宴貼心地幫她挑了一枚出來，放在她的掌心。
梅青知道這是唯一活命的機會，整顆心都被綁在了那枚小小的圓形銅幣上，它在空中幾經翻轉，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因為太過用力，眼球都有些凸出，最後銅幣落在地上，發出叮當一聲。
字面朝上。
“是字——”
梅青驚喜地擡起頭，臉上一直用力的肌肉驟然松懈下來，淚珠還掛在睫毛上，下一刻她的表情陡然僵住，聲音也猝然斷掉，緊接著她感覺喉嚨處裂開一條縫隙，有風鉆進去，很冷，屋裏的東西怎麽開始旋轉起來，又停在了一個別扭的角度。
好奇怪啊。
春宴看著滾落在地上的頭顱維持著生前獲得新生般歡喜的模樣，神情純良無辜，聲音甚至帶著一絲甜。
“騙你的啦。”
說完，她拔出刀，慢條斯理地用巾帕擦著刀刃上的血，擦完又忍不住抖著肩膀笑出聲來，到最後彎下腰捂住肚子，笑聲與屋裏兩個游魂一起飄蕩在上空。
“真暢快啊。”她這般說道。
-
馮川和梅青的屍體在半個時辰後被一妖仆發現，那人慌慌張張地跑出去向亓明烽稟告，因太過震驚而摔了一跤，直接滾到了亓明烽的面前。
據說亓明烽聽到後，氣得又踹了那妖仆一腳，可憐的小妖再次吃了滿嘴的塵土，還摔掉一顆牙。
這些細節是後來白松告訴春宴的，彼時春宴洗去了滿身的血氣，又換了件平日裏用熏香烘著的衣裳，正在李月參的書房裏看咒術相關的書。
李月參躺在院落裏的搖椅上，即便是此種愜意的姿態，她也不像他人連骨頭都醉了那般懶懶散散，而是依舊挺直脊背，微昂起下巴，雙手交疊在小腹上，寬大的月白色廣袖垂落在身側，好像月亮的清輝墜了下去，有種靜謐又高潔的美。
書房開著窗，從春宴的角度，一擡眸，就能看到李姑娘的側臉。
她的睫毛並不卷翹，而是微微下垂，半睜著眼時透著幾分淡漠，此時閉目，那幾分淡漠也都被遮了去，唇色一如既往的淺淡，好似那粉白的櫻花，直叫人想含住吸吮，品嘗花蕊的甜蜜。
有如斯美人在前，哪裏還能凝心看書。
春宴一想到過三天她就要離開雁城了，便想放縱一回，擱了書卷，擺好筆墨，拿鎮紙壓住宣紙，開始畫了起來。
沒道理亓明烽能畫，她不能。
許是她時不時投註過來的視線過於灼熱，李月參慢慢睜開眼，帶著淺淡笑意出聲：“我的臉上有字嗎？”
春宴握著筆，筆尖懸在空中，凝出一滴墨，她跟著笑道：“回李姑娘，有‘美人’二字。”
李月參無奈地搖了下頭，卻沒有制止她，也沒有起身離開，而是繼續躺在搖椅上，風吹起她的唇角，留下一串彎起的漣漪。
春宴看得更加肆無忌憚，明目張膽了。
等到她擱下筆，李月參才偏過頭來，問道：“畫好了嗎？”
她點了下頭：“李姑娘天生適合入畫，奴婢手拙，畫不出李姑娘萬分之一的神韻。”
嘴上這麽說著，手上還是捧著畫紙來到李月參的面前。
畫上一身姿曼妙的女子躺在搖椅上，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了女子秀雅的側臉，垂落的幾許青絲，磊落的眉眼，如流水垂落的廣袖，昭顯著她的大氣和端莊，更難得的是女子的氣質，旁人看她是清冷平淡，作畫之人卻突出了她的溫柔貴氣，就好像在得意地說，李姑娘的溫柔只有我看得到。
如果她這叫手拙，那這天底下就沒有會畫畫的了。
李月參目光又落回到春宴面上，果然，她雖仍是恭敬謙遜的模樣，那偶爾流轉波動的眸光分明在說，誇我快誇我。
心下有幾分好笑，沖淡了即將離別的一絲惆悵，李月參忍不住又想逗弄她，便故意說道：“確實少了些神韻，形似而神不似。”
春宴眉峰動了動，明明無甚變化，她卻覺得她好像平添了幾分失落委屈，嘴唇都抿了起來。
“那奴婢再重畫一張。”春宴悶悶說著，伸手就要拿回來。
李月參怕真傷了她的心，忙按下她的手，溫聲道：“逗你的，你畫得很好，再沒見過比你畫得更好的了。”
一聽這話，春宴的唇角就收不住了，克制著自己別太得意，微揚的語調還是出賣了她：“李姑娘喜歡就好。”
李月參含笑望著她。
現在的春宴比從前更加鮮活。
如果說從前的春宴舉手投足都是不出錯的規矩，像個沒有自我意識的精致木偶，那現在的春宴則慢慢展露一些可愛的小性子來，因為她在她面前，不用再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更加的自在率真。
李月參把畫還給了她，囑咐道：“把書桌上的東西收拾一下，到我房間來，我有些事要叮囑你。”
“是。”
春宴回到書房，左手捧著那幅畫，右手挪開鎮紙，又拿起底下的畫來，第二張畫則是一個站立的女子，探出身子彎了腰，右手還往前伸著，擺著奇怪的動作。
當她把兩幅畫疊在一起時，第二張畫的女子就印在了第一張畫上，不仔細看去，就像是彎著腰的女子伸手將搖椅上閉目休憩的女子的一縷青絲別在耳後，同時俯身湊向對方的唇瓣，兩人的唇只隔著薄薄的一線，將將要親上去，停留在了一個欲蓋彌彰的位置。
春宴很滿意，將兩幅畫都仔仔細細地收了起來，準備一同帶去蓮城。
她將桌上的筆墨紙硯都收歸原處，又將書籍都合上，眼角餘光驀地掃到一處邊角，是夾在兩本書之間的信紙，露出來的部分寫著“何時成親”四個字。
目光陡然一凝。
春宴立馬將那信紙扯了出來，筆跡是陌生的，但她很快就知道寫信之人的名字，落款“李月泓”三個字。
大妖之間的信件往來自然用的是本家字，幸好她跟著李姑娘學了一段時間，信上的字已經認得七七八八了。
她完全沒有偷看的愧疚感，而是帶著一種如饑似渴的神態將信上的每一個字都映入眼中，隨著視線下移，眼眸微微睜大了些。
李姑娘的本名竟不是“李輕棠”，而是“李月參”。
李月泓是李家家主李峋的次子，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李峋只有三子而無一女，可“李月參”這個名字以及信裏李月泓親昵的話語，都在昭示著她是李峋正妻所生的女兒！
為什麽，身為李家家主唯一的女兒，不在李家眾星捧月般生活著，而是被亓明烽帶到亓府來一困就是困了將近二十六年？
是因為妖丹破損導致妖力微薄，李峋覺得李姑娘丟了大妖的臉而把她趕出了李家嗎？亦或者是李家內部出了什麽事，李峋不得已讓亓明烽照顧她，又讓自己的次子處處關照著？
李姑娘的身世不僅沒有隨著本名的出現而揭露，反而謎團重重。
春宴捏著信，揉了揉眉心，再往下看去，手指猛地抽緊，附近的紙面立刻出現道道褶皺。
這個李月泓在信裏詢問李姑娘的近況，又聊了幾句李家發生的瑣事趣事，最後竟然問李姑娘跟亓家主發展得怎麽樣了，大概何時成親，雖是調侃的口吻，卻看得春宴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花了巨大的自制力忍住把信撕碎的沖動，放回到書籍中間，感受到渾身的血液都湧向大腦，以致她產生頭重腳輕的眩暈感。
幻境裏李月參和穿著婚服的亓明烽並肩站在一起的畫面浮現在眼前，她的雙眸漸漸充血，壓制下去的暴虐因子再次蠢蠢欲動。
殺死亓明烽，是李姑娘主動提出來的，所以她絕不可能再跟亓明烽成婚。
可李姑娘對亓明烽的厭惡，並沒有告知信上這人，以至於對方誤以為他們還有發展到結縭的可能性。
重點在於，這人為什麽會覺得李姑娘和亓明烽有可能成親，是他的自以為是，還是……李姑娘給了他這種錯覺？
春宴撐住桌角，一手扶著額頭，告訴自己冷靜下來。
李姑娘不可能跟姓亓的成親，這人在胡說八道。
李、月、泓。
春宴咬住牙，記下了這個名字。
與此同時，遠在千裏之外的風流公子打了個噴嚏，懷裏的美人立馬奉上巾帕，他握住美人的手腕，就著對方的手輕輕擦了擦，隨後又歪倒在軟榻上，展開折扇，露出一雙多情的桃花眼。
“近些日子天涼了一些，公子可要多添些衣裳，小心著涼。”
他渾不在意地輕搖折扇，說：“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得給她寫封信，叫她多多註意些。”
懷裏的美人又給他剝了一個水晶葡萄，聞言略帶醋意地問：“這個‘她’是誰呀，公子的另一位紅顏知己嗎。”
李月泓親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彎起眼眸，笑著說：“她呀，可不是你這種小人物能問的。”
父親把她藏得那麽死，就是不想要其他人知道她的存在啊。
要不是小月參的娘親突然發瘋，差點暴露她的存在，父親又怎會連夜把她送出李家，並下令她這一生都不許踏進李家的邊界。
小月參那個娘親叫什麽來著？
他瞇起眼想了一會。
哦，珠閆，一個下賤的魅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