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神醫，您快來看看。”青雲看到笑無語進來，連忙讓開了位置，“剛才皇上剛到營帳，就開始不停地咳血，現在整個人還昏迷了過去。”

趙一楠和李承溫看著床榻上的趙昱臉上沒有絲毫的血色，又想起笑無語那句回光返照，心頭都不安了起來。

笑無語坐在床榻上面，仔細給趙昱診脈，雖然他早已經見慣了生死，而且是一早就已經知道了的結局，但看著擔憂的青雲等人，有些話說出口時，還是格外的沈重。

“之前銀針離體，心脈已傷，現在……再無康覆之可能了。”

對於青雲來說，這話無疑於當頭一棒，“真的沒……”

笑無語站起身搖頭，“之前的藥，不必吃了，已經無用了。”

英雄陌路，美人遲暮，最是傷感，而現在，一個堂堂的帝王，卻在邊關的營帳之中，一點一點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縱使堅信著男兒流血不流淚，可是青雲還是忍不住淚目。

“事事皆有定數，這，想來也是朕的劫數。”趙昱醒來後靠在床上，知道了已經徹底沒有了回到東臨的希望之後，他的心倒是沈寂了下來。

宗兒那邊，他註定是見不了最後一面了。

“皇上，屬下一定會查明兇手。”青雲聲音有些哽咽。

趙昱笑了笑，微搖了一下頭，看著一旁的桌子，目光動了動，“給朕擺局棋，朕想要和她再對弈一局。”

青雲重重的點了點頭，他自然知道皇上說的人是誰。

趙一楠進來的時候，棋盤已經擺好了。

趙昱靠在床上，手邊放了一盒黑子，聽著腳步聲，未曾擡頭，只是勾了勾嘴角，“你來了。”

“嗯，來了。”趙一楠鼻子有些發酸。

在桌邊坐下，為了方便趙昱，青雲特意將桌子搬到了床邊。趙一楠看著面前的白子，慢慢拿起來一顆，“好久沒有下過棋了。”

“是啊，朕也許久沒有和你下棋了。”趙昱淡淡一笑，“這一次，就讓朕先落子吧。”

黑色的棋子通透，落在棋盤之上，發出一聲脆響。

“之前在皇宮的時候，朕最喜歡和你下棋。那個時候，許多事情攪和在一起，只有在你那兒，下棋喝茶的時候，才最靜心。”

趙一楠笑了笑，“本來以為，我們再不會一起下棋了。”

“你應該沒有準備再回到東臨了吧？”趙昱拿著棋子的手頓了一下。

趙一楠抿著嘴，點了點頭。

趙昱呼吸滯了一下，忍不住輕搖了搖頭，將準備脫口而出的話又咽了下去。

說到底，自己還是一個癡人。

那些早已經問過了的話，現在竟然還想要重新提起。

看著趙昱搖頭又苦笑，趙一楠眉頭又皺了一下，“你還是不準備說嗎？”

落下一子，清脆的聲音裏面帶了幾分沈悶。

趙昱看著面前的棋盤，深吸了一口氣，“鳳舞，有些事情，朕不想要再提。”

“縱使對方要你的性命？”趙昱是一國之君，自然不是魯莽沖動之人。可是現在，竟然明知兇手的線索，卻閉口不言，這件事情著實奇怪。

趙昱緊捏著手中的棋子，可是手腕卻虛浮無力，“鳳舞，那也許是朕人生中做的最後悔的一件事。”

不，還有一件。

趙昱看了一眼趙一楠，搖頭一笑，繼續開口：“是朕欠了他的。”

“他是誰？”趙一楠皺眉。

趙昱頓了一下，剛準備開口，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蒼白的臉色沒有因這咳嗽聲而染上半點血色，“朕……咳，咳咳……”

“青雲，去找笑無語過來。”

“不，不必了！”趙昱搖頭，“鳳舞，我們把這盤棋下完。”

單鳳舞心頭無奈，點了點頭，繼續落子。

棋子瑩白如玉，觸手生涼，此刻，卻想是透著能夠侵入人心地的寒意。

“雖然知道你可能沒有打算再回到東臨，但，朕還是想要求……”

“不必說。”趙一楠搖頭，“我會回去的，宗兒那邊，我也會盡力去幫他。”

慘白的臉上露出幾分笑意，趙昱點頭，“我知道，我知道你會的。”

看了一眼青雲，示意對方從一旁拿來了兩封信。

“這兩封，其中一封是朕的傳位詔書，而另一封，你，你幫朕交給宗兒，就說，父皇對不起他。”

原本，這條路他應該陪他更久一些，或者，不應該如此冒失失的就丟下他，只不過，現在他做不到了。

趙一楠接過信，“好，我記住了。”

“還有這個。”趙昱取下了腰上的玉佩，“這個，全當作是信物。”

趙一楠指尖有些微微顫抖，最後還是一並接了過來。

見趙一楠接下，趙昱心裏面徹底松了一口氣，整個人的氣息似乎又弱了幾分。

擡手執子，可是看向棋盤之時，眼前已經是模糊一片。想要微微側身看的清楚一些，可是手中的棋子卻落了下來。

再想擡手時，已經沒有了半分力氣。

“鳳舞，之前是朕對不起你。不過，希，希望朕已經將你最想要的給你了！”

掙紮著重新拿起一顆棋子，趙昱想要將這盤棋給下完。

可是最終，棋子落，棋盤亂，終究是殘局憾恨……

誰也未曾想過，有朝一日，皇帝竟然會死在這邊關的營帳之中。

單右攜著一眾將領跪在營帳外面，營帳內，東臨的帝王，東臨的天子，已然沒有了任何呼吸。

趙一楠站在前兩日說話的山坡上，看著面前的夕陽殘霞，回過神來時已經是滿臉淚水。

心頭猛然詫異了一下，難道自己心裏面現在還殘留著單鳳舞的一絲執念？

不，不是。

趙一楠深吸了一口氣，應該是在她心裏面對於趙昱的死，也是十分難過的。

從一開始成為單鳳舞，她就從來沒有像趙昱劃歸到自己一個陣營來過，哪怕之後有一段時間，她同趙昱達成了和解，甚至是合作，但是在她心裏面，趙昱始終是自己要完成的任務的助力。

再後來，她成了局中人，心裏面對於趙昱，終究是有所愧疚的。離開東臨的時候，她沒有想過現在竟然會是這樣的結局。

雖然趙昱之前的確愧對單鳳舞，可是他是個好皇帝，好父親。雖然沒有多少功業建樹，但勤勉朝政，體恤百姓。一個帝王，最後卻是這般的結局……

“主子，您不過去看看嗎？”李叢站在李承溫旁邊，看著前面山坡上的趙一楠，忍不住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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