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昱沈默了，笑無語也知道這是個兩難的選擇，所以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讓趙昱想清楚了之後，再告訴他。

第二日，春光大好，素來蕭條的邊關也因為是春季，春草蔓延，而帶上了幾分生機。

趙昱出了營帳，去見了李承溫。

他身上還有傷，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的慢，青雲多次提出自己去請李承溫過來，可是卻都被趙昱給阻止了。

好不容易到了李承溫的營帳，趙昱胸前的傷口明顯又裂開了，滲出了幾分鮮血。

李承溫看著有些狼狽的趙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回去吧，你不說，我也會做的。”

“這是朕欠你的。”趙昱笑意慘白，“青雲，你在外面守著。”

僅僅從營帳到桌邊，趙昱都走的有些氣喘籲籲，等到在桌邊坐下，他這才松了一口氣。

李承溫倒了杯茶，放在了趙昱面前。

看著那茶杯，趙昱又笑了笑，“李愛卿，我們兩個人，多久沒有坐在一起喝茶了？”

李承溫看著杯中的茶水，沒有回答趙昱的話，只是開口說到：“你心裏面還在恨？”

“是。”趙昱沒有遮掩什麽，“說實話，朕還在恨，包括西北城郊，亭中作別，我心裏面的恨也沒有停止過。”

李承溫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骨節有些微微泛白，過了好一會兒，才依舊平靜的點了點頭，“皇上恨也無妨。”

皇上？愛卿？

趙昱重重的搖了搖頭，不，不是，面前這個人，是他的皇兄，是他的血脈至親。

“之前我一直在想，縱使東臨皇室虧待過你，縱使你失去了身為皇子應該有的一切，可是，那些同朕又有什麽關系？而你，是真真切切的欺騙了朕那麽多年了，將朕玩弄於鼓掌之中，甚至最後，朕喜愛的女子選擇了你，朕還要用這帝王心頭血來救你……”趙昱看向李承溫，“每每想到這些，你說我怎麽能夠不恨？”

“當初隱瞞身份去東臨，說到底也是因為心中有結。”李承溫放下茶杯，“你恨，也是理所當然。”

只不過，如果再讓他選擇一次的話，他還是同樣會那麽做。

趙昱收回目光，拿起了桌子上面的茶杯，“朕曾經想過，派兵攻打西北，也曾經想過，豁出去讓你們二人備受詬病，不過最後，大概終究有血脈之情作祟，朕還是放棄了。這麽久以來，雖然朕恨你，不過朕還是不願意見到你，見到你們出事。這一點，想必你應該能明白。所以，朕也希望你能顧念一些。”

李承溫點了點頭，“皇上放心，我是李承溫，也是墨炎，但是永遠不會是趙家人。”

一句話，讓趙昱的心安定了下來。

或許，的確是他過分了，可是有些事情他不能不去想。一旦他死了，朝堂動亂，雖然他對宗兒有信心，可是如果面對的人是李承溫的話……

而且，如果李承溫有朝一日真的恢覆了身份，成為了東臨的新皇帝，再加上單鳳舞的身份，不僅宗兒他們可能會下場慘淡，還有東臨皇室百年來的聲名，也有可能會毀於一旦。

雖然同樣是皇室子孫，李承溫自然有去爭奪的權利，不過，這個小人，自己必須去做。

趙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站起身，“多謝！”

“其實，我從未想過要成為東臨的皇帝。”李承溫看著趙昱的背影，“我要的，你已經讓給了我。”

“已經讓了麽？”趙昱喃喃自語，“是啊，已經讓了。”

趙昱一步一步走出了營帳，他覺得，他的人生中，從未如此步伐堅定過。

現在，他還要去見一個人，一個被他讓出去的人……

春風本柔美，邊關染泠然。

趙一楠坐在營帳後坡的草地上，看著不遠處月靈在那兒挖著野菜。

從趙昱蘇醒過後，她和李承溫都沒有去見過他。今天李承溫突然對她說，讓她離開營帳一陣，說是趙昱會有些話想要單獨說。

“娘娘，娘娘……”

月靈的聲音打斷了趙一楠的思緒，她轉過頭，看到月靈已經拿著一籃子野菜站在了她身邊。

“好了？”看著那野菜，大多趙一楠都是不認識的，“這些都能吃？”

“是啊。”月靈興沖沖的點頭，“不僅能吃，味道不錯，而且裏面還有幾種是藥材，最適合春天吃了。”

說完，想著趙一楠應該不認識，月靈又挑了幾個比較特別的介紹了一下。

“月靈……”不遠處李叢看到月靈，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了過來，到了之後，才發現原來趙一楠也在，連忙行禮，“屬下見過王妃。”

趙一楠看著兩個人會心一笑，點了點頭。

李叢自然的接過了月靈手中的籃子，發現裏面是野菜的時候，眼神亮了亮，驚喜的開口：“你真的找到了？”

趙一楠挑了挑眉，看向月靈，而月靈則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之前李叢提過他以前吃過苦麻，而且還挺喜歡吃的。奴婢看到這兒有，剛好就摘了一些。”

“剛好是嗎……”趙一楠拉長了聲音打趣到，“我們家月靈果然賢惠。”

月靈越發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而李叢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王妃，月靈臉皮薄，你就別打趣她了。”

嘖嘖，已經開始護短了呢！

趙一楠含笑看著兩人，不過因為心裏面還有事在擔憂，所以也沒有再打趣他們。

月靈和李叢兩個人拿著野菜回去了，趙一楠坐在一個小山坡上，思索著最近發生的事情。

從趙昱昨天醒過來開始，一切似乎有些太過平靜了。

不僅查探刺客方面毫無動靜，甚至，連笑無語也只見過一次。這樣的平靜，讓趙一楠覺得很奇怪，就像是趙昱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做什麽事情一般……

想著想著，趙一楠又開始走神，就連身邊的腳步聲都沒有聽見。

趙昱站在一尺開外的地方，靜靜地看著趙一楠。

為了避免麻煩，趙一楠穿的依舊是一身男裝，頭發簡單的用發帶束起，幾縷碎發散落在額角。

風拂青絲，眉目如畫。

所有的時間，似乎在這一刻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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