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你可怪朕？”

趙一楠收回目光，整個人神色沈寂，“皇上，這話您已經問過一次了。”

“可是朕還是想聽你回答一次。”趙昱看著趙一楠。

“如果皇上是指準備扶持單簡柔成為皇後，並且用我當做引子，徹底除掉單家的事情的話，那，我不怪你。”畢竟，這是趙昱身處在這個位子上面，能夠做出的，最正確的選擇。如果換做是她處在趙昱的境地，她應該也會選擇這麽做。

“你……猜出來了？”趙昱有些詫異。

“是，我猜到了。”趙一楠神色坦蕩，沒有半分的隱瞞。

“那……”

“我並沒有告訴父親。”趙一楠頓了一下，“皇上大可以放心。”

趙昱楞了一下，點了點頭，目光移向前面的院子裏面，“朕也不知道怎麽了，最近這段時間，心裏面一直覺得對不起你。”

這是從前，他從來沒有告訴過的感覺。

“對不起？”趙一楠笑著搖了搖頭，“皇上是在為什麽覺得愧疚？”

“你的眼睛是為了救宗兒才失明的，而朕卻在這個時候……”趙昱沒有繼續說下去，眉頭皺起，帶著濃濃的歉疚。

“呵。”趙一楠輕笑一聲，一雙秋水般的眸子裏面清明一片，“如果是為了這件事情的話，皇上大可以不必愧疚。”

趙昱有些疑惑的看著趙一楠，而趙一楠接著開口說到:“皇上，既然我將五皇子養在了鐘粹宮，而且，我也的確很喜歡五皇子，那麽救他，自然是我自己的意願。不管是為此受傷也好，還是造成其他的後果也罷，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至於皇上趁著這個機會對付單家，可以說，這也許是皇上目光能夠想出來的最好的辦法。我自然也不會怪你。”

目光清亮，如果秋水漣漪，趙昱看著趙一楠的一雙眸子，明白她真的沒有說謊，可是他的心裏面卻也因為這不計較，而有些發堵。

不在乎，所以才能夠不計較吧。

“皇後，縱使你這麽說，可是朕心裏面的愧疚卻是確確實實存在的。”

“皇上，如果您真的要愧疚的話，或許，您更應該為了之前的事情，而不是現在的。”趙一楠頓了一下，心頭一股悠悠的怨念彌漫，她分不清楚這是自己的感受，還是單鳳舞殘留下來的。

“之前的事情？”趙昱楞了一下。

“沒錯，之前的事情。”趙一楠看著趙昱，“皇上如果真的想聽實話的話，我可以告訴你，之前的單鳳舞，怪過你，也恨過你，只不過，那個單鳳舞，已經在她流產那一天，一並死去了。”

趙一楠聲音平靜，音量也放的很輕，可是每一個字，卻都格外沈重的砸在了趙昱心頭。

以前的單鳳舞已經死了？趙昱自然不會想到這句話的意思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只是以為，單鳳舞是因為太過痛苦才同之前的自己決裂。

“皇後，之前的事情，朕也只是因為宮規……”

“走哪一條宮規是讓一個帝王在她的皇後流產之時，不僅沒有半分動容，反而卻是慶幸和厭惡？”趙一楠勾起一抹笑意，“皇上，現在的我沒有怪過你，因為你做的事情是你身為一個帝王應該做的，只不過，如果你真的覺得愧疚的話，這份愧疚，也應該給之前的單鳳舞！”

於她而言，趙昱只不過是她任務裏面的一個人物，可是對於之前的單鳳舞而言，眼前之人是她一心一意愛著的人。

因為趙一楠的話，趙昱徹底怔楞在了那兒，許久之前，那些已經快要被他遺忘了的記憶再次清晰的出現在腦海之中，只不過，唯一不同的是，他對記憶之中的單鳳舞的記憶，已經不自覺的受到了現在的單鳳舞的影響。

“皇後，說到底，其實你的心裏面還是恨朕的，是嗎？”

嘆了一口氣，趙一楠察覺到心底的那抹酸楚，“我已經說過了，現在的我，不會恨你，因為之前的單鳳舞，早就已經死了，帶著所有的恨與不甘，消失了。”

“那，對朕的愛呢？也一起消失了嗎？”現在，他從她的身上，似乎看不到愛意，難道，愛也一起消失了嗎？“皇後，朕想知道，你愛朕嗎？”

愛？想到這個字，趙一楠腦海之中不自覺的浮現出李承溫的身影。

慢慢閉上眼睛，壓下所有的無奈，“皇上，從前的那個單鳳舞，愛過你。”

“只是從前嗎？”趙昱心頭一沈，“那現在呢？”

“皇上，你愛過從前的單鳳舞嗎？”趙一楠沒有立刻回答趙昱的問題，反問到。

“朕……”趙昱猶豫了一下，之前，他愛過單鳳舞嗎？應該是沒有的。哪怕一開始的寵愛，說到底，也只不過是因為她是單家人，其中夾雜著各種考量，那，不算愛。

看著趙昱的神情，趙一楠也明白了他的心中所想，收回目光，嘆了一口氣，“我只能說，現在，我的心思和皇上之前終於是一樣的了，正因為這樣，所以現在的我面對這局面，還是可以告訴皇上，我不怪你，你也不必歉疚。而且，這樣，才公平！”

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一下子掏空了一塊一般，回宮的馬車之上，趙昱思緒萬千，腦海之中還是剛才趙一楠的那雙眸子，清亮如水，似乎不摻雜任何雜質，可是同樣，也沒有半分的愛意……

因為沒有了愛，所以才能夠不責怪。這明明是最好的情況了，現在的單鳳舞對於他而言，明明比之前更有利，至少，不會給他帶來麻煩，可是為何，在聽到那些話的時候，他的心裏面卻沒有半分輕松和欣喜，反而覺得堵的發慌？

就這樣，趙昱神色覆雜的回到了皇宮，剛到宮門口，就看到了等在那兒的趙宗。

趙昱下了馬車，看到急忙跑過來的趙宗，微皺起眉頭，“宗兒，你怎麽在這兒？現在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在書房麽？”

“父皇，兒臣剛才在去書房的路上，遇到了之前來稟報單家消息的侍衛，父皇，單家的大夫人她真的……”趙宗神色急切，在聽到這消息，他心裏面擔憂，所以就候在了宮門口等父皇回來。

“是。”趙昱點了點頭，“皇後她已經過去了。”

趙宗臉色一緊，“那母妃她情況怎麽樣？她眼睛還沒有好，現在又出了這樣的事情，她的心裏面一定特別難過。”

趙昱看著趙宗滿臉的擔憂之色，慢慢開口，“皇後的眼睛已經沒事了。”

“真的？”趙宗一楞，臉上露出喜悅之色。

“是。”趙昱點頭，看著眼前的宮道，“宗兒，陪父皇走走吧。”

趙宗楞了楞，跟在了趙昱身旁。

宮道之上，趙昱和趙宗兩個人同行，而其他宮人都特意隔開了好遠跟在後面。

“宗兒，你看起來真的特別擔心皇後。”可是，她明明並非他的母妃。

“母後對兒臣細心照顧，兒臣自然也是應該擔心母後的。”趙宗不知道趙昱為何會突然這麽說，只能思索著開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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