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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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大概是郁悶至極時才會思考的問題, 如果找不到答案,容易陷入空洞和虛無。梁司聿偏頭看她,她的情緒擋在墨鏡後面, 他轉身, 手肘撐著護欄, “沒有意義。”

“不是任何事都一定有存在的意義。”

苗錦郁嗯了聲, “確實。”

“不要縱容自己那麽喪, 試著走出來。”

苗錦郁輕笑, 及時止住往深走的話題,“每天所有的精力給了工作, 回家後真的只想躺著, 這不叫喪,只是疲憊。”

他記得以前的苗錦郁,說起未來, 眼裏有光,滿是期待。說要好好努力,要反超他登上第一的寶座,要考上名牌大學, 找一份年薪幾十萬的工作, 買一套大別墅, 將爺爺接到城裏享福。

苗錦郁說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最後一件事服務。

可是現在,她的眼裏沒光,邀請她做什麽都只說不想,好累。無論工作中的她是哪般幹練,認真, 厲害。但她的生活,很糟糕, 死氣沈沈,懨懨欲睡模樣。

下班後不社交,不回消息。好像關上房門,她就進入自己的世界,屏蔽一切。

他還想說什麽,她的目光落在程久桉手上,他正收線,一條無比大的魚。

強行打斷他的下句話,“好大的魚!”她小跑過去,融入他們的歡呼聲中,梁司聿若有所思的盯著甲板,幾分鐘後走向他們。

海釣碩果累累,大家拿到度假區餐廳給主廚加工,在餐桌前閑聊等著開飯。

是返程前的最後一晚,大家都很滿意旅程的完美,也感嘆歡樂時光的短暫,又要回到破爛生活的煩躁。

苗錦郁有同感,在他們吐槽時偶爾玩笑附和幾句,有錢人也討厭上班啊?

沒辦法,那怎麽辦呢。

苗強打來視頻,一接通,就是張湊很近的臉杵鏡頭前,苗錦郁讓人隔遠些,苗欣慈問她什麽時候回家,她想姐姐了。

有人掛記自己,說想自己,是讓人柔軟的事。

苗錦郁出海回來後,繞去特產店給苗欣慈選些禮物,展示給她看。“這個是給爸爸媽媽的,剩下的全是欣欣的。”梁司聿坐她身旁,湊鏡頭前哄小姑娘,也說給她買了很多玩具,小姑娘激動不已,“那我不是很多很多禮物了?”

梁司聿笑眼盈盈,“嗯,開心嗎?”

“開心,超級開心!”

宋嶺樂奪過手機,逗苗欣慈,問她是不是把自己忘了。苗欣慈笑說:“樂樂姐姐,梁哥哥說給我買了這麽多禮物。”

“小白眼狼,你和哥哥才認識多久,就只認他不要我了?”

宋嶺樂和小姑娘認識那麽久,梁司聿才見過幾次就捷足先登,占據小姑娘心中位置,宋嶺樂才不答應,問小姑娘喜歡自己還是梁司聿。

小姑娘:“都喜歡。”

宋嶺樂顯然不滿意,起碼有個先來後到的順序,“你說喜歡我,下次我給你帶全套芭比娃娃。”

“真的嗎?”

“我最喜歡樂樂姐姐了,超過所有人的喜歡,比宇宙還要大的喜歡。”

小姑娘的機靈勁,見風使舵,苗強說和苗錦郁小時候一模一樣。逗了一會兒,又和苗強說了幾句,苗錦郁掛斷電話。曾澤風調侃梁司聿,平時多討厭小孩,居然還有特例。

梁司聿抿口茶,“分人。”

曾澤風問苗錦郁小姑娘是哪年的,感慨如果不知道,真的很懷疑是苗錦郁的小孩。苗錦郁笑笑,說是妹妹。

菜陸陸續續上桌,大家仍舊拉家常,氛圍融洽,曾澤風提到以前,話題四面八方發散,大家都陷入回憶裏。尤其是去苗寨玩,李舒潤吐槽程久桉和爺爺學蘆笙,只制造噪音。

“那天回家,翻衣櫃正好發現苗爺爺給我們定制的苗服,不過穿不上了。”程久桉試了下,頭套不進去。心想才多久,不至於腦袋又變大了吧。

眾人哈哈大笑。

李舒潤:“誒,對了,苗錦郁,你爺爺呢,在老家嗎?”

苗錦郁的笑掛著,垂眸:“是。”

宋嶺樂放緩動作,小心審視,不敢貿然開口。

李舒潤笑談當年:“苗爺爺是真好啊,熱情好客,做飯一絕。我們走的時候還熱情塞給我們那麽多東西。”

“我聽說老人都在意落地歸根,是不是不願跟你們來羅城。”李舒潤自然而然以為是老人家不願意來。

“是啊。”苗錦郁的聲音飄忽。

“什麽時候有機會,我們再去一趟你家,一起看看苗爺爺。”程久桉建議,其他人附和,覺得可以約個時間。

曾澤風:“我沒意見,但要提前約,挪檔期。”

程久桉朝盛臨擡下巴,“你也去,別找借口,提前休年假。”

盛臨是知道的,盯著苗錦郁沒說話。

苗錦郁這才擡頭看著大家,“可以啊,爺爺看見你們肯定會高興的。”

知情人們情緒覆雜,梁司聿的耐心盡,坐直說:“沒有以後。”

除了知情人,其他人一臉茫然看著梁司聿,程久桉開玩笑,“怎麽,你不願意去?還是不願我們去。”有關他和苗錦郁的玩笑話,一如以前,他們會戲謔,不過會避開苗錦郁。

梁司聿板著臉,無視他的話。

氛圍漸漸怪異,程久桉毫無察覺,但李舒潤和曾澤風開始審視四周。

他默了一會兒,說:“苗錦郁,你不能逃避一輩子,直面事實。”

宋嶺樂放下水杯,壓低聲音警告:“梁司聿!”

苗錦郁躲閃他的目光,仍舊不解狀:“什麽逃避,沒逃避。”她看向大家,笑了笑,拿筷子夾菜。

梁司聿:“你爺爺去世了,這是事實。接受事實,勇於面對,做逃兵有意思嗎?”

程久桉猛地擡眼,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觀察苗錦郁。全桌只有她在動筷夾菜,埋頭吃菜,大家都不說話,氛圍凝固。

“你看你現在頹廢成什麽樣,有必要嗎,四年,足夠了,該振作起來好好生活。”

“我知道你不好受,但這事過去四年了,持續麻痹自己,不接受真相。你爺爺看到你活成這樣,該多難過,多心疼。”

苗錦郁忍無可忍,筷子用力摔出去,砸在瓷碗上,是極致壓抑後的火山噴發,毀滅性。

程久桉縮了縮脖子,莫名的愧疚和心虛。

“你說夠沒有?”苗錦郁生氣時不會暴走,撕心裂肺的吼叫。而是克制,冷靜,緊繃的聲線。

“你是我的誰,讓你覺得可以跟我說這些?梁司聿,你真的不知道什麽叫邊界感。”

“是不是覺得刺激我,看我痛苦,你就覺得舒服,開心?”她揪著桌布,指尖發麻。

“我怎麽活,怎麽過,是我的事,你憑什麽對我的人生指指點點。”

“我爺爺沒有去世,他一直在,一直活著,你再胡說八道,別怪我不客氣。”她的聲音哽咽,極致忍耐。苗錦郁試圖平覆情緒,覆水難收,灌滿她的胸腔。

她深吸口氣,垂眸對在場人說:“抱歉,希望沒有毀掉你們的晚餐時間。我就不吃了,先走了。”

程久桉起身,想安慰,想救場,向來游刃有餘的社交達人真不知如何挽救。苗錦郁快步出去,也不給他們機會。

宋嶺樂嘆氣,拎起她遺落的特產,“我去看看。”

——

五一回去,苗錦郁猝不及防休年假,梁司聿知道後,向宋嶺樂打聽。

宋嶺樂說她沒事,就是喪,頹靡,在家待著。她陪了幾天,要飛長途航線,又擔心苗錦郁。

想起那天,長長嘆口氣,宋嶺樂不知道梁司聿的做法究竟是對是錯,她也覺得苗錦郁不該持續逃避,所以那天她並未制止梁司聿每一句戳心窩的話。

只是後續狀況,不容樂觀。

她不想埋怨梁司聿,作為朋友,都希望苗錦郁快點好起來。梁司聿的方式是一劑猛藥,要麽毀滅,要麽徹底恢覆。苗錦郁不至於是前者,她向來是堅韌野花。只是恢覆時長到底落在何處,沒人知道。

宋嶺樂說:“誰惹的事,誰收拾。”

“你去看看她,幫我盯著,我怕她做極端行為。爺爺剛去世那段時間,她整晚失眠,靠安眠藥過活。就算她沒說,我是懷疑她當時有抑郁傾向。”

“我怎麽盯,她把我拉黑了。”梁司聿被她全方位拉黑,沒留一點兒餘地。

宋嶺樂要趕機,讓跑腿小哥把鑰匙送到公司。他無法走大門,苗錦郁是不會給他開的,只能是從家裏的小門下去。

梁司聿下班去她家,夜幕降臨,但她家一片黑,沒開燈。梁司聿以為她外出,開客廳燈後發現苗錦郁躺沙發上,被光線刺激,她遲鈍皺眉頭適應,坐起來看著他,冷冷問:“你來我家做什麽?”

梁司聿坐沙發上,“來看看你。”

“請你出去,謝謝。”

梁司聿無動作,問她吃飯了嗎。苗錦郁重覆:“請你離開我的家,立刻,如果你再不走,我就報警。”

梁司聿無可奈何的嘆氣,“我會走,但是你得吃飯。”

苗錦郁抄起茶幾上的手機,“你走不走?”

梁司聿起身,“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叫我,我在樓上。該吃飯得吃。”

他走到大門口,想了又想,握著門把手說:“你記不記得我們去找你,你們去河邊玩,我和爺爺聊天那次,爺爺說他從來不在意能不能考個好大學,有沒有好前途,他只希望你開心,平安。”

“他在天上都為你擔心,你這幅模樣,他又會不會走得愧疚呢?”

“永遠活在過去,過度緬懷逝者,那活著的人呢?老苗不值得珍惜嗎?”

梁司聿關門之際,聽到那麽幾聲啜泣,門一關,將她的悲痛隔絕,獨留她在一汪情緒裏沈溺。

他知道他的行為有些直接殘忍,不留餘地,可只有這樣,才能逼迫她穿過暴雨,到達山的另一頭,遍山遍野的鮮花和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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