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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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那晚, 苗錦郁不知道幾點睡的,胡思亂想,回顧很多從前的事。高中三年的記憶錨點, 在腦海裏過一遍, 有些值得再回味的, 她翻出手機看相冊。看著照片傻笑, 夜色昏暗, 她的房間沒開燈, 只有屏幕熒熒光亮照在她的臉龐。

她輕輕觸摸嘴唇,搜索關鍵詞, 想知道每個人的感受一樣嗎?

她看到有人辟謠, 說喝醉並非斷片,會有印象。突如其來匯聚精神,思考梁司聿會不會記得, 萬一記得,該怎麽辦?開誠布公聊這事還是故作不在意?怎麽粉飾太平才顯得不尷尬,苗錦郁不斷搜索。

‘和異性朋友不小心親到,該怎麽辦?’

‘喝醉酒的人當下有意識嗎?斷片癥狀詳細。’

‘和好朋友不小心越界, 怎麽相處才顯得自然。’

‘不小心親到喜歡的人, 是什麽感覺。’

網友的答案, 像勢均力敵的拔河賽,她的想法反覆橫跳。

不記得幾點睡的,等醒來時是中午。她猛地坐起來,拉開窗簾,窗外刺透的光讓她清醒不少。電話上有梁司聿的未接來電和未回消息。

他沒比苗錦郁早多久醒, 打了幾個電話沒接就去洗漱,再敲對門。主要問她吃什麽。

苗錦郁站在門前, 也不回話,梁司聿像看神經病,“盯著我看做什麽?”

“我問你中午吃什麽。”

苗錦郁側身讓他進來,她反問他想吃什麽,打開空蕩蕩的冰箱,“出去吃?”

她穿著睡衣,碎發沖天,不修邊幅。梁司聿著裝簡單,他沒耐心等女生出門,每次宋嶺樂都會把他逼瘋。

問她要吃什麽,他下樓買。

苗錦郁不大好意思麻煩他,要換衣裳,梁司聿懶得廢話,幾步跨出門檻,“我先看看吃什麽,發菜單給你。”

苗錦郁慢吞吞回房間換衣服,腦袋遲緩,反覆忖度他的神情。等人買回來,她故作自然坐他對面,“你醒來不頭痛嗎,我聽說喝多了第二天會頭痛。”

宿醉第二天,他不想吃油膩,買的粥,食欲不佳,抿了口,“痛,怎麽不痛。”

“那你記得昨天怎麽回來的嗎?”她用勺子來回舀餛飩,遲遲不送嘴邊。

“怎麽不記得。”

“後面呢?”苗錦郁忙問,“還記得嗎?”

“除了你,還有誰。”

苗錦郁突然緊繃,嗓子幹澀,很想故作姿態撫平眉頭,吊兒郎當揶揄兩句,可她學不來他的那套。

梁司聿垂頭挑粥裏的肉,聽時戲謔擡頭:“你緊張什麽?”

“哪有……”

梁司聿松開勺子,直指她肯定做了圖謀不軌的事,趁他喝醉斷片。她被他步步緊逼,忘了最大的漏洞,梁司聿如果真記得,就不該是猜測語氣。

梁司聿胡亂猜測,“你趁老實說,是不是趁我意識混亂,占我便宜?”

苗錦郁怒瞪,充耳不聞。梁司聿更來勁,“你瞧你,心虛了!”

連說幾句,苗錦郁也學會使壞,“你想知道昨天發生什麽嗎?”她左右找手機。

“嗯哼?”他才不懼。

苗錦郁播放音頻,是他含糊不清,斷斷續續的詞匯。

“我、我怎麽這麽優秀……”

“明天可以不上奧數課嗎,媽…難受,頭好痛……”

“媽……我…我去英國了,你要照顧好自己,要是想我了,你就……你就抱抱我。”

毫無邏輯,前言不搭後語,苗錦郁當時一手扶他,一手操作手機,還要安慰他。

最後幾聲誒……誒……

單是聽音頻,畫面感十足。他強行把人當媽索抱,她不斷後退,讓人理智。最後,他踩了她,柔聲柔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踩到你了,我給你刷鞋,對不起……”

“你認錯了,我不是你媽媽。”

“你是苗錦郁,我知道,對不起,把你的鞋踩臟了,我給你洗……”

苗錦郁躲閃,他撲空,倒地上。

就此,錄音結束。

畫面一閃一閃卡頓,浮現於他的腦中。梁司聿的臉色不大好看,能看出在強掩尷尬。

“膽大包天……手機給我。”

苗錦郁往後藏,又問:“這下你記得昨天晚上發生什麽了嗎?還有更糗的,比如,你掩面痛哭。”

梁司聿噌一下起身,快步過來奪手機。苗錦郁沒設防,想跑時已經被一雙強而有力的手緊摁住肩,扽在椅子上。

梁司聿另單手去撈她的兩只手,她極力夠出去,遠離他的追逐。不過終究徒勞。他的手環著她的肩,另一手輕松奪到。

門猝不及防打開,宋嶺樂一手拿鑰匙,一手拎零食,滯了一秒,“你們繼續,看來我們來得不是時候。”

苗錦郁的臉噌地熟透,想解釋,又不知從哪句開始。梁司聿才不在乎,忙操作手機刪除,反覆確認夠還給她,警告語氣:“要讓第三個人知道,你完蛋了,苗錦郁!”

她現在不怕他,也沒告訴他已經上傳空間相冊,點頭順著炸毛的貓。“放心,我不說。”

她只是借此篤定,少年不記得的,什麽痛哭畫面,是她胡謅。

梁司聿解決後,離開修羅場,讓她直面宋嶺樂小情侶的戲謔。盛臨倒還好,有分寸,開兩句玩笑就沒再說什麽。

只是宋嶺樂,左一句你們在幹嘛?右一句你們有情況!

沒有,沒有,真沒有。

苗錦郁的頭搖成撥浪鼓,趕緊回房間逃避。

躲開宋嶺樂,背靠房門自己靜下來時,整個房間的情緒,通過這扇門,逼迫她直面。和他鬧這番,擔憂的尷尬和不自在,不覆存在,梁司聿根本不知道。

她以為是松口氣,可再細想,好像不至於此。她感覺肩膀上還有餘力,是他緊捏過的觸感。

那雙手好像在心臟留下指印,有一點辣疼。

——

去海邊,是少女興奮幾天的事。她拉著宋嶺樂逛街,網購,不厭其煩試穿,搜索各種攻略。

除了苗錦郁和李舒潤,宋嶺樂吐槽其他人是老爺。因為苗錦郁悶不吭聲向群裏扔幾個攻略,以ABC分類,問大家意見。

大家是懶,所以隨和的人,沒異議。

程久桉:【怎麽有這麽多方案,看著都心疼苗姐累,我的苗苗姐,太賢惠了,太愛你了!】

【除第一個,其他是備案,萬一計劃有變呢。】

李舒潤其實也懶,純粹不忍心看她一人忙活。宋嶺樂雖說不忍心,但也只是動動嘴關心,使喚盛臨幫忙。

苗錦郁嫌人多了只是幫倒忙,反正放假無事,就當打發時間。

梁司聿倒沒多話,一句“辛苦”就結束。少年們整天泡在籃球館,網吧,他根本不看手機,更不看群消息。

看不到,更是欣然享受不動腦,乖乖出門的感覺。

啟程前,苗爸給她轉了旅行資金,三千。

苗錦郁瞠目結舌,負擔很大,說不用,苗爸只讓她放寬心,家裏不緊張,拿得出來,並叮囑她以安全為重。

自從爸爸來羅城,自從她上高一,家境有起色,擺脫低保戶幫扶,爸爸能攢到錢,也能給爺爺匯款。到如今,再次成家。不容易,甚至說很艱難。

她清晰記得,家境急劇下轉,是因為媽媽偷偷拿走存折,夫妻倆開餐館所有積蓄。那本存折,是夫妻的信任,也是家庭的支柱,媽媽心狠。

爸爸開始打零工,跑貨車,搬磚修房子,也試過種菜趕早市。爺爺有各種基礎病,每月是壓力極大的開銷。

那幾年,真的很辛苦。

爸爸從不說,但她見過爛醉如泥,滿臉通紅的爸爸被叔叔攙扶進來,語氣是毫不掩飾的無奈和強撐,他說:“兄弟,你不知道我有多難。就只有這麽一個了,還有爹要養,賺不到錢啊……錢這玩意……”

再後來,爸爸和同村人要出遠門打工,她故作輕松,讓爸爸放心去,她照顧爺爺。早在很久前就有人讓爸爸外出打工,只是他覺得家裏老小無依,算了。

等苗錦郁念初二,讓人放心不少,再加上苗錦郁開導,苗強才收拾行李和同鄉人走。

那晚,苗錦郁躲在被子裏哭,哭累了就坐起來看月亮。月亮沒有安撫,卻有陪伴。

一想到這些,苗錦郁就不敢參加爸爸的婚禮,她不想淚崩。正因為知道爸爸不容易,她做不到梁司聿所說,不去參加。

不過她有聽,聽一半,和苗強談心。

那兩天他忙,苗錦郁也難為情,借助在出租屋的距離,跟苗強發信息。

為爸爸的幸福而開心,但她和阿姨確實沒有很深的鏈接,她無法改口,也無法登臺致詞,實話。

她說讓爸爸轉告,阿姨不用想方設法對她好。就保持安全距離,彼此舒服就好。她原本輸入‘討好’二字,又覺得過了,左右尋平緩詞匯。

梁司聿說,她不需要在親人面前假裝。她清楚,偽裝不了一輩子。裝作對後媽很熱情。她對感情很敏銳,只要苗強不在,後媽的熱情也會下降。假裝的和諧會瞬間冷下,彼此無話可說。

從另一個角度說,起碼後媽是喜歡爸爸的。所以才會愛屋及烏,想極力拉攏她。但沒有必要因為爸爸在中間,讓兩個陌生人強行擁有家人的親昵。

苗強發了很長的文字回覆,他嘗試開導女兒,他的家也是女兒的家,永遠。

他為阿姨解釋,欲轉換她的看法。從大人角度解釋婚姻,袒露真心。“如果你不願意,爸爸可以你的想法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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