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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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公平, 是最縹緲的詞匯。好像存在,又好像沒有。它似乎掌握在有錢有權的人群手中,是魚餌, 線長線短, 看釣魚者。

那時的她不懂, 她以為有這個世界有絕對公平, 要堅定捍衛, 憑什麽要算了。她不似平日的柔弱, 好欺負,只會乖乖聽話, 說好。

她站起來, 與女生平視,“我接受因為我的疏忽導致的後果,那你呢?一句輕描淡寫的對不起, 就夠了嗎?”

她看著主任,“這件事大家都持續關註,如果做錯事,只是口頭一句對不起, 會讓很多同學覺得, 原來犯錯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大家也會抱有僥幸心理。”

“我的要求是,要寫八百字的檢討書,內容包括但不限於解釋前因後果,動機,對我造成的傷害, 以及改正方式,最後再警醒大家。周一國旗下道歉。”作文的最低字數是八百字, 她要還給苗錦郁。

女生不答應,一個勁哭著說她已經知錯了,她非故意,不至於此。苗錦郁不說話,女生只朝著兩位老師不停認錯,比先前更誠懇,更後悔。

主任猶豫,沒一口答應,他在忖度。

梁司聿實時走過來,“主任,總得有懲罰才能讓眾人服氣吧。”

班主任覺得可以,總要有個交代,也要警惕所有同學規範行為。

“那就這麽決定了。”

主任走後,苗錦郁感謝班主任幫忙,她大十歲,卻沒有老師架子,竭力幫助她討公道。班主任擺擺手,依舊叮囑她好好學習,其他都是浮雲。班主任最後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社會上小人多,以後出社會,不能樁樁件件都討得到公平,公證。其實,能忍,睜只眼閉只眼,能算就算了。放過別人,是放過自己。”

分班後,班主任不再是她的班主任,這番苦口婆心的話,以後沒機會說。苗錦郁其實是認同的,她知道有些委屈只能咬碎牙往肚子裏咽。可她更知道,有些事能忍,有些事忍了只是窩囊。

回去的路上,梁司聿說:“放過別人,別人只會肆無忌憚,蹬鼻子上臉。人的臉皮,想象不到的厚,不能忍。”

宋嶺樂接話:“哼,還算了?怎麽不死了算了?”

——

周一早上,女生確實在國旗下道歉,承認錯誤。這個舉動出奇順暢,分明走前還堅定說不可以,不可能。苗錦郁不知道是主任說了什麽,讓她乖巧聽話。

“在此,向苗錦郁同學道歉,我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她的聲音緊繃著,最後還是委屈落淚。

她委屈,苗錦郁不委屈嗎?

人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毋庸置疑。

這事過去了,但有關苗錦郁和梁司聿的傳聞並未停止過。大家都私底下找蛛絲馬跡,證明他們的關系超乎尋常。

苗錦郁說要解釋,梁司聿反問她:“你介意?”和他傳流言,不是誰都能的,好麽。

苗錦郁忽略他的自戀,說:“我怕傳到老師耳朵裏。”

“清者自清。”

苗錦郁反駁:“君子不立危墻下。”

“那隨你,你去解釋吧,一千八百多張嘴。”

宋嶺樂也勸她,都是假的,不要介意。苗錦郁沈默,流言是假,可她不想一張張不懷好意的嘴玷汙他們的關系。在他們的嘴裏,她永遠是厚臉皮,恬不知恥,上趕著去。

就這事,苗錦郁開始刻意和他保持距離,絕不獨處。梁司聿默默看在眼裏,行為表露他在生悶氣。苗錦郁覺得自己沒錯,不解釋會被認為是默認,可不是事實。只是動嘴皮子解釋幾句,不傷筋動骨。

梁司聿卻覺得不能陷入自證陷阱,不屑於和沒有是非觀的人解釋,浪費時間精力。他也覺得苗錦郁太在意外界的看法了,不該。

他們都暗自較勁,互不低頭。

苗錦郁開始忽視他的存在,問大家要不要吃飯,一個個溫柔問,程久桉吃雞肉嗎,盛臨要不要給你留晚飯,李舒潤餓了嗎,宋嶺樂想吃什麽。

於他宋嶺樂,你問問你哥......

其他幾人都沒管他們,覺得要不了多久就好。

可兩人的冷戰持續很久,幾個月之久,都不願先低頭。高二的他們,都很忙。聚在一起的日子不如以前頻繁。有時候只是門口匆匆照面,家到教學樓的距離,就是所有相處時光。

少年們都逐漸收心,開始謀劃出路。

尤其是要出國的他,要豐富簡歷。各種物理競賽,社會公益活動,大學講座,他都會去。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更別說緩和。

苗錦郁,一如既往的刻苦。除了家就是教室,文科學著沒有那麽累,但是她必須拼盡全力,才能擺脫環境的拖拽。宋嶺樂仍舊和她是同桌,宋媽讓她出國,她不願意,打算走藝術路線,下午時光也要各種學習。

只要兩耳不聞窗外事,日子飛逝。

苗錦郁偶爾和他相遇,彼此默契錯開視線,一前一後。時間久了,有關兩人的戀愛傳聞不攻自破。其實冷戰快一學期,大家都沒氣兒,冷靜下來都覺得其實沒必要,有什麽可冷戰的。

問題是,誰先低頭。

苗錦郁每天要背的知識太多,試卷一張接一張,她的腦容量很小,再介意,都暫時擱淺。她也不相信,梁司聿會主動求和。她甚至覺得,只要她不主動,他們可以僵持一輩子。

可她不是全然掌握梁司聿是什麽人,僵持近一學期,是他主動先踏出一步,只是略顯失敗。

要再往前倒帶,是期末前一月月考結束。苗錦郁每天泡在學校圖書館自習,夏廣易也在,兩人自然而然湊一起。他給她占座,她給他帶點小零食。

夏廣易在理科火箭班,永遠被梁司聿壓一頭,偶爾盛臨會反超,他要麽第二要麽第三,似乎梁司聿成了他夢魘裏的終極大怪物,永遠打不過,永遠無法通關。

夏廣易偶爾透露過想拿第一的野心,苗錦郁當然懂,高一同班,她也一直被夏廣易壓一頭。她安慰他,以後上大學,天地廣,任由他。

那句話說,海闊任魚躍,天高任鳥飛。

她從選文後想通了,天賦型選手有值得羨慕的地方,但努力型選手也不差,不要硬拿雞蛋碰石頭,天生沒優勢。他發光擋住她,那她換個地方好了。

下暴雨,她沒帶傘,夏廣易送她到小區門口。兩人深聊,有努力型選手的同仇敵愾,兩人之間的關系比學習小組時更深。

以前只學習,但不聊天。他們的話題,天南地北,夏廣易會溫溫柔柔和她說自己走遍大江南北的經歷,遇到的人。從圖書館出來,夏廣易會送她到小區門口,才騎自行車反向回家。

他的見識,是她不曾擁有的那部分,她聽得有趣,問題一個接一個。從學校到家的二十來分鐘,就這麽成了她的放松時間。某個周末,夏廣易邀請她去看天文展,苗錦郁欣然答應。

她將此事告訴宋嶺樂,宋嶺樂又隨口在群裏調侃一句,苗錦郁發了個打人的表情。梁司聿看到時,在家沙發上,嗤聲。

她不是要辟謠嗎,宋嶺樂開玩笑造謠她和夏廣易,她不著急辟謠了?

梁司聿越想越氣,起身穿鞋下樓。程久桉的那句‘你去哪兒?’被門無情擋住。又是嚴冬,梁司聿穿了件灰色套頭衛衣,黑色長褲,涼拖鞋。

凜冽寒風從不懂憐香惜玉,更何況是男生。那風一吹,他的腳指頭縮在一起。懊惱怎麽穿了雙涼拖鞋出門,只是內心活動,面上依舊冷酷,拿著可樂斜倚小區門口。

輕輕柔柔一聲‘拜拜’被冷風揉碎,又在他的耳邊拼湊完整。夏廣易擡眸,正好對上那雙冷漠眼睛,他錯開,和苗錦郁告別後轉身。苗錦郁的目光落梁司聿身上,本打算一如往常,忽略,自顧自進去。

他說:“你們在談戀愛?”只有情侶才會樓下互道晚安,否則夏廣易不可能天天送她回家。

苗錦郁被他開門見山的質問嚇楞了瞬,腳步沒停,“沒有。”

梁司聿跟著她,“你喜歡他?還是他喜歡你?”他更偏向後句。

苗錦郁沒說話,他像煩人蒼蠅,“想談就談,不用藏掖。高中不談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很遺憾。”

“不過,學校長得好,成績好,更方面條件比夏廣易好的多了去,也不是非他不可,下次我介紹給你認識。”

“你的擇偶標準,是成績好優先,還是帥優先?我給你物色物色。”

“夏廣易怎麽不行?”

“太悶,長得一般。現在提倡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他除了智,其他都不行。”他又說:“嚴格說,智力不算行,只是一般人水平,全靠努力,靠笨鳥先飛。”

電梯裏,只剩他們,梁司聿像感覺不到身旁的低氣壓,仍在紅色警告區試探。他苦口婆心:“你還是得以學習為重,不然前兩年的努力都得前功盡棄。”

努力就像俄羅斯方塊,一旦下來的是松懈,放棄,前期所有累積的方塊頃刻之間一無所有。他說‘努力’二字,在她聽來很刺耳,實在嘲諷。

他何止看不起夏廣易,還有她。她和夏廣易從始至終都是同類人,悶,內向,只知道努力的無趣之人,那是他最討厭的人。

叮——

苗錦郁先一步出電梯,開門。本想沈默,他說什麽都當耳旁風,可她還是忍不住:“在你心裏,努力是可恥,是愚蠢,你討厭夏廣易,討厭我,都是因為你有厭蠢癥,我知道。但是能不能下次別在我面前那麽說他,他是我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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