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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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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後臺很熱鬧, 找他們合影的很多。梁司聿心情不錯,來者不拒。女孩們讓他比什麽動作,他都照做。燦爛笑容, 被碎發略擋眉眼的笑意, 那抹陽光, 讓竹梢上的雪融化。

送給他的花, 他照收, 藏得隱蔽的信封, 被他刻意忽視。

梁司聿沒有肉眼認為的難以接觸,她猜測, 如果有人當面給他遞情書, 他不會拒絕,禮貌說謝。只是沒有哪個女生敢當眾當面豪賭。那晚的女生,在她心裏被偷偷稱為勇者。

苗錦郁通過朝夕相處, 知道這個人骨子裏有溫柔。

和一眾人拍完照,被簇擁的他終於有自由空間,走向夥伴。苗錦郁和宋嶺樂正和其他幾個少年自拍。

宋嶺樂看照片,嫌棄最前面舉手機的程久桉徒有雙長手, 照片慘不忍睹, 盛臨:“人不行怪路不平。就不能是你……”

他話沒說完, 宋嶺樂一巴掌呼他背上,“閉上狗嘴!”

梁司聿過來,幾人讓同學幫忙合照。上次的照片,是他獨放光芒。這次,苗裙少女, 甜酷辣妹,金屬搖滾風少年們, 大家都展現最好看的一面,相機定格。

時間也替他們定格,他們像是一束玫瑰,被泉水澆灌,冰封,成為永恒的浪漫。

學校在十一點有煙花秀,在操場可和家長共同觀賞。程久桉揶揄終於知道學費貴在哪兒了。

學校制度和公立無差,但公共設施,師資,各類社團資源,都是學校狠砸經費鋪設出來,只是希望給學生們提供更多選擇。

少年少女們從禮堂去操場,年末的寒,凜冽寒風,刺穿舊歲,變成禮花,迎接來年。

那時候大家都純粹,快樂,期待,憧憬。情緒飽滿的朝天空,朝身旁人說新年快樂。用“永遠”定義情誼和歲月。

少年少女,意氣風發,對任何事都熱情洋溢。

那時候誰又會覺得,十年後生活苦水浮沈,再跨年,只有新年的迷茫麻木與經年累月的心結交織,惆悵,失意的感慨:哦,又一年了。

他們的大人都忙,七人彼此陪伴,坐在露天階梯等待煙花。

他們鬧騰,梁司聿和苗錦郁沒參與,少年問她的服飾是網上買的嗎?她搖頭,說是奶奶在世時給她做的。

一針一線,她向人細細介紹,借著田徑場昏昏暗暗的光線,她捏著衣袖,讓圖案平鋪,讓他猜是什麽圖案。

梁司聿湊近,仔細辨認。搖頭說不知道。女生溫柔解釋,是苗繡。“這個是龍,魚,鳥。”

梁司聿帶著答案再辨認,“是挺…抽象。”

“不過,能感覺到歷史和人文的濃厚。”

苗錦郁給人看裙擺,“這是蝴蝶媽媽,是我們的祖先。”

她和他說傳說,有關蝴蝶媽媽,魚紋樣,龍紋樣的寓意。梁司聿偏頭側身倚靠護欄,垂眸,長睫撲閃,看不清神色是出神還是認真聽。

他沒打斷她的興致勃勃,等她說完,少年問:“苗年是什麽時候?”

“不一定,看每個寨子的長老們商討。”

“如果有機會,可以去感受。”

“好啊,我帶你們打糍粑,吃長桌宴。”

他嗯聲,看表,正好十一點。仰望天空等待,其他人都紛紛仰頭,期待著。

煙花秀如約,一顆又一刻亮著光,帶尾巴的煙花升空,砰——

劈裏啪啦——

如果說鮮花是大自然送給人類的禮物,那煙花,是人類回饋的浪漫。

像碎星,五顏六色,絢爛點綴暗夜。它們以圓心為起點,朝四面八方延展,大大小小,有菊花型,柳樹型,牡丹型,每一束,苗錦郁覺得,都像弗朗花,也叫非洲菊。非洲菊的花語是不畏艱難,堅強毅力。

宋嶺樂跑過來給她擁抱,“新年快樂,希望我們永遠是好朋友,永遠——”

“新年快樂,希望宋嶺樂永遠快樂,永遠被愛。”

少女緊握著手,雙雙擡眸迎著金色和紅色點綴的煙花盛宴。將美好期許放進夜幕稍縱即逝的閃耀。

她偏頭,“梁司聿,祝你新年快樂,很多很多快樂,真正的快樂。”希望你永遠比煙花絢爛,比煙花永恒。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裏,梁司聿聽見夾雜其中很小的祝福聲,他咧嘴笑,“你知道煙花的燃放原理嗎?”

苗錦郁沒聽清,心卻有重鼓錘,懸高。向他靠近一點,大聲問他說什麽。梁司聿湊到人耳邊,呼吸撲灑耳畔,她冷不丁縮了下。

“我問你知不知道煙花燃放原理。”

她搖頭,梁司聿又湊過來:“它的內部是黑色彈丸排列組成,不同種類的金屬燃燒發出各色光芒,叫焰色反應。”

他們咬耳朵,宋嶺樂全程看到。隔天發消息打趣某人,兩人是不是偷偷談戀愛。

2014年1月1號,是元旦。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苗錦郁回爸爸那兒,中午休息,她和宋嶺樂聊天。

苗錦郁耳根酡紅,趴在枕頭上回覆:【沒有,我們只是在聊天。】

【聊天?那以後我們聊天也咬耳朵吧。】

【……】

【我們真的在聊天。】

宋嶺樂不信,問她聊什麽,說個所以然出來。

【他在給我科普煙花綻放原理。】

宋嶺樂很無語,【他有病?】

【果不其然浪漫絕緣癌晚期,大新年的,那麽美好的時刻,他給你科普什麽東西?】

【我還以為他跟你告白呢!】

苗錦郁再回想,【胡說,別亂開玩笑,我們是朋友,純潔朋友。】

宋嶺樂也只是揶揄下,學校看到兩人沒有玩笑話,知道某人臉皮薄。

時間飛速,元旦歸去沒多久就期末考,考完大家各自收拾東西回家。

高一的寒假,大家都很興奮和期待,沒有不舍,因為彼此知道會再見。

苗錦郁太想家了,想爺爺。她和大家告別,獨自趕火車回家,帶著少年少女給爺爺的禮物,爸爸給爺爺的保健養生品。

小小身板,大包小包,艱難前行。

爺爺依舊在家門口的小板凳,抽著長桿煙,煙霧繚繞望穿秋水,直到等到心愛的孫女。

苗寨依山而建,房屋錯落有致。她家在半山坡,石板階梯崎嶇,她要拎行李和幾包袋子,上石板階梯,再走一會平地後繼續往上,然後到自己家。

一到家,爺爺盛滿一碗水給她,滄桑而低沈說:“慢點喝,慢點……”

一月的冬,她楞是熱出汗,想脫棉服。隔壁鄰居過來還簸箕,看到她,“喲,幺妹回來了?”家鄉人習慣喊幺兒,幺妹,是對小輩的親昵稱呼。

她,自然是爺爺的幺兒,爺爺叫她幺妹,或者幺兒。

“去大城市生活就是不一樣,變白了,還長高了。”

苗錦郁乖乖叫人,羞澀摸臉。等人走後,她偷偷照鏡子,去院裏光最亮的地方舉鏡子,“爺爺,我變白了嗎?”

她倒是知道自己瘦了,高了。去之前穿的褲子短一截,是阿姨帶她去買新衣服。

爺爺眼珠渾濁,卻明亮,“白不白怎麽了?好好吃飯比什麽都重要。”

苗錦郁將小板凳拉近些,“女孩子總是愛美的嘛,爺爺,我比以前好看嗎?”

夫妻有夫妻相,朋友也有朋友相,她沒意識到撒嬌時,不自覺學了宋嶺樂幾分。

爺爺挪開煙桿,點頭,“幺兒不好看,誰好看?我們寨最好看的花。”

苗錦郁笑著起來,將為他帶的禮品擺到面前,一一介紹。她每次接電話,宋嶺樂都要湊過來接話。

回來時,宋嶺樂給爺爺買了一些茶葉,爺爺每次都在電話裏邀請小姑娘來玩,來聽他吹蘆笙。

宋嶺樂對哪個國家都不期待了,只一心想和苗錦郁回家。梁司聿逗她:“你不怕留下來做媳婦?”

“留下就留下,那你也留下,找個苗族姑娘娶了唄。我看苗苗挺不錯……”

梁司聿沒說話,抱枕砸過去。

爺爺的年紀,物欲極低,她興致勃勃的介紹,他面無表情應好,就放角落落灰。

苗錦郁拿衣服給他,說爸買的,還有阿姨。爺爺細問,她其實很少和人相處,只是偶爾幾個周末吃個飯,聊兩句。沒有壞印象,但也不敢就此篤定是個好後媽。

她說:“只要爸爸開心就好,畢竟我不能無時無刻陪伴他,但阿姨可以。”

說起這,她挺難過,“我也不能無時無刻陪著爺爺,要不然爺爺給我找個後奶奶吧。”

苗錦郁被煙桿打頭,“沒大沒小。”

——

苗錦郁在的日子很忙碌,跑親戚家陪殺年豬,分肉,熏臘肉,和爺爺坐著三蹦子去縣裏趕集。她會在酒足飯飽後,村裏老人拍掌跺腳,悠悠開嗓唱古歌時,忙拿手機錄下來發給他們看。

每次發群裏,他們都覺得新鮮,問她是做什麽。

寒假結束後,阿姨送她個智能機,一千塊。她也成了群裏的活躍分子,偶爾參與他們的閑話討論。

那個寒假,她的分享欲,出奇的旺盛。

每個人都在有空時冒泡問她,這是什麽意思?好玩嗎?有什麽寓意嗎?

除了那個少年,他像失蹤一般,沒有說過一句,發過一次消息。

她從各種細碎消息裏知道,他在網吧開黑,在籃球場,在臺球室,在排練室,在實驗室。也知道他們競賽初賽,他拿省二,盛臨省一,兩人和省三要組隊參加全國聯賽。

諸如此類的消息,是她一點點拼湊。

她沒有和他聯系過,唯一一次,是大年三十,她給他們私發祝福語,也包括他,梁司聿很久才回,同樣話術,沒有溫度的新年快樂,她沒再回。

過年前兩天,爸爸回來了,年夜飯是爸爸掌廚,她和爺爺在院子裏摘豆角。

爺爺和她商量初一上墳的事,爺爺腿腳不利索,但還是想去給奶奶墳前清野草。苗錦郁勸他在家待著,爺爺精氣神好,“要去,還能走。再過幾年我也要進去了,不給你奶奶哄好,下去她要罵我。”

以前奶奶在,家裏各個角落都有她的聲音,心情不好,罵爺爺。心情好,罵爺爺,苗錦郁哭了,罵爺爺,苗錦郁尿了,也罵爺爺。

她對奶奶印象不算深刻,大多聽爺爺講。最深的印象,停留在五歲某天,奶奶去田間,摔了跤,再回家時,臉上蓋著白布。

爺爺想起什麽,“一會兒去買點津威明天一起拿去,你弟弟愛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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