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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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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苗錦郁看著他, 眼淚大顆蓄積眼眶,重重砸落在苗強的手上,滾燙得讓人想縮手。

“乖, 聽話, 先起來。”

“爸爸, 你是賣了一顆腎, 換我的前途?”

苗強撫摸她的頭, 百感交集, 平日能說會道的他,在此刻啞然無聲。他該怎麽解釋, 才能顯得沒有女兒所想的可怖。

未成年的世界, 道德界限分明,黑白分明,天堂的另一端, 只是地獄。她的眼裏,這是天大的事。

她不能理解成年世界的覆雜,所有事可以舉重若輕,輕描淡寫, 粉飾太平。那些被標為貶義詞和褒義詞的詞匯, 其實沒什麽兩樣的。利益權衡, 擇其優而選之,才叫正確的人生。

2011年,有則新聞說,一個高中少年為了買昂貴的蘋果手機,和黑中介交易賣腎。所以‘賣腎買蘋果’是每年蘋果發布會時, 被熱議的玩笑話。

宋嶺樂他們,也經常會開玩笑, “新款?我看看,你腎還在不在。”

“兩個腎,買兩個!真好!”

苗錦郁每次聽,都是寫題時跟著笑。如今再回想,她每一次的笑,都顯得很諷刺,虛假。

周末,梁司聿家司機要送他去學校,他發信息問她,【你回學校了嗎,要不要帶你一程?】

直到他出發,沒有等到回覆。而那個晚上,聽宋嶺樂說,她沒有回來。苗錦郁不是已讀不回,沒禮貌的人。梁司聿問宋嶺樂原因,他擔心是不是遇事了。

宋嶺樂:“她說想明天早上再回,沒說原因。”

梁司聿譏諷:“真有意思。”說完,轉身回對門。

“什麽?”

苗錦郁沒回租房地,早上直接到教室。宋嶺樂遲到,被罰站一個早讀。下課回座位,嘟囔:“你不在,都沒有叫我起床。”

苗錦郁面無表情,嗯了聲,沒後話。宋嶺樂遲鈍,好幾個來回對話,她都單音回覆,宋嶺樂趴桌上問:“怎麽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沒有。”

“大姨媽來了?”

“沒有。”

“那你怎麽了嘛?”

“沒怎麽。”

宋嶺樂問不出來,上課鈴阻攔她的追問,寫小紙條給她。【怎麽了,是不是我做錯什麽,惹你不高興了。】苗錦郁要聽課,快速回覆:【下課說。】

宋嶺樂忐忑等到下課,大課間,她找借口請假,拉著苗錦郁去到鋼琴教室。

宋嶺樂問:“到底怎麽了,如果不是我的問題,那和你爸爸鬧矛盾了?”回趟家再來就這般,她更覺得和老苗有關。

“嗯。”是,也不是。

宋嶺樂追問:“啊?怎麽了,發生什麽了?”

苗錦郁答非所問:“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宋嶺樂茫然與她對視,卻被她持續尖銳的目光刺透,遲鈍地察覺到她的別有深意。逃避她的目光,假裝聽不懂。

苗錦郁是這件事的中心人物,卻是最後知情者。所有人都瞞著她,越瞞著,越顯得她像個傻子,像個笑話。“我爸給了梁司聿的爸爸一顆腎。”

宋嶺樂盯著她看了好幾秒,“你、都知道了?”

“嗯。”她短促從喉間生澀發出音節,竭力穩住情緒,難以言喻的情緒附在緊繃的琴弦上,被撥動,止不住的顫。

宋嶺樂不知道該說什麽,從她的反應來說,她還是不要隨意開口更好。

苗錦郁的雙眼通紅,緊攥拳,不讓淚流下。

她不喜歡在別人面前流淚,不想被人看到脆弱。討厭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被室友排擠,針鋒相對,她沒哭。努力付諸東流,傾盆大雨猝不及防只淋她,她沒哭。

這一刻,她也不想。

苗錦郁站在風口,只是看了一眼窗戶,微風突然成小刀,劃向淚腺。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苗錦郁轉身,用衣袖擋臉。

苗錦郁的眼睛,泛著紅,像海蝴蝶,海中精靈。她的淚,大顆,飽滿,懸落,是海中精靈墜入黑暗。宋嶺樂第一次看她哭,無措道歉。

苗錦郁暴風落淚,還能理智回話:“對不起什麽,又不是你錯。”

那是誰錯?是她的爸爸錯了嗎?還是需要換腎,並有幸得到完美匹配的梁司聿的爸爸錯了?又或者是她的錯?

這何曾是判斷題?

苗錦郁說不出來占據上風的情緒,是由什麽組建。即便她的作文能拿滿分,即便她對自我認知很清晰。

宋嶺樂轉到她面前,哽咽說:“老苗是個好人,好爸爸,是梁家的恩人。”

“如果不是他,梁司聿就沒有爸爸了。姑父等了一年才等到老苗,是他救了姑父,他是個好人。那個時候,我去看他,他張口閉口都是我家苗錦郁聰明,懂事,洗腳都在學習,才初三就又學了新菜……”

那時候,宋嶺樂就對他口中的小苗充滿好奇。她看過照片,是初一苗錦郁的入學照。後來聽說苗錦郁和自己是同桌,她就很希望,很希望能和人坐同桌,是最快認識對方的捷徑。

宋嶺樂說:“最開始,他爸爸說要給老苗一百萬,老苗拒絕了。後來,他們知道你學習好,可在欠發達地區,教育資源不足的地方,怎麽努力都有局限性。所以他爸爸主動說要不要把你接來讀書。”

宋嶺樂是聽媽媽說的,沒添油加醋,和苗強所說倒差不差。苗錦郁不質疑,可在她心裏,還是被定義為一場惡意交易。

她好後悔答應來這邊,人就應該安分待在歸屬地,而不是奢望環境可以逆天改命。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拿了要付出加倍代價。

她想回去,回屬於她的地方。

她的話,宋嶺樂聽得一知半解,一味挽留她。“我們才成為好朋友,你不要走。”

“回去幹什麽,不行,不準走!”

兩個半大的姑娘抱頭痛哭。

是這麽一發洩,苗錦郁的情緒好多了。宋嶺樂以為這事過去了,一如既往的做任何事。中午吃飯,喊她,苗錦郁說題沒做完。第二天,說單詞沒背,第三天,說早餐吃太飽。第四天,說不餓。

宋嶺樂察覺了,問她:“你在躲梁司聿* 嗎?”

她不承認,目光真切:“沒有。”

“如果你要是討厭他,以後我們自己吃。”

苗錦郁仔細思考“討厭”二字,“沒有討厭,只是……”她該怎麽面對這個少年?以前她只是單純仰望,現在卻連頭都擡不起。

宋嶺樂也沒再追問,只說先暫緩,反正她也不想和盛臨說話。

少年們聽說兩個女生要另起爐竈,以學習小分隊進食,盛臨:“以後吃飯終於清靜了。”梁司聿沒反應,他早上沒吃早餐,埋頭幹飯。

程久桉嘴裏嚼著,看李舒潤:“不會是宋嶺樂喜歡上哪個了吧?她愛學習?還小組?圖書館?怎麽看都不對勁。”

李舒潤是他們當中女生朋友最多的,感情經驗最豐富的。好多心裏話,宋嶺樂更願意和他說。李舒潤讓他覆述那天晚上的兩人。

程久桉回憶那天晚上看到的男生長相,也還好,一個帶大框眼鏡的書呆男,另一個長得不錯,但比他還黑。

李舒潤搖頭,他覺得宋嶺樂的眼光不至於,但種種反常跡象只能朝這個方向推。“我去打探打探。”

程久桉說:“我同桌的個性簽名叫什麽乍見之歡,不如久處不厭,我覺得宋嶺樂肯定和人家日久生情。可以,女兒出息了,開始瞞著老父親早戀了。”

盛臨:“雞腿堵不住你的嘴?”說時,他伸筷子去夾。

程久桉雙手護著:“來人,護駕!護駕!”

盛臨:“梁司聿,下午和他們班打,別留面子,按地上摩擦!”

梁司聿看兩人一眼,比個ok手勢。

下午小組積分賽,是他們兩個班對上。程久桉的班級裏打籃球的不多,要麽弱不禁風,要麽全然不會,原本有他頂著,他骨折修養期,只能做後勤。

程久桉吐槽是老弱病殘組,會被暴虐,求梁司聿留點面子。

梁司聿想起什麽,問程久桉:“宋嶺樂去嗎?”

宋嶺樂天生熱衷熱鬧,樂於看到兩個朋友對立陣營。

程久桉沒看到她,搖頭說不知道。梁司聿:“你相機是不是在她那兒。”

程久桉一拍腦門,可以叫她拍照,球場帥氣風姿不按快門,多可惜!就算他是後勤,也是場外最帥流川楓。

從食堂出來後,他給宋嶺樂打電話,沒打通。又給苗錦郁打過去,苗錦郁接了,程久桉邀請她下午看籃球賽,天花亂墜的吹,是古今中外難得一遇的強強聯合。“下午肯定裏三層外三層,全是給我加油來的,你確定不來嗎?”

苗錦郁:“我的試卷沒寫完,抱歉啊。”

“來嘛,試卷什麽時候寫不了,看我錘爆梁司聿的機會很難得,我給你們留最佳觀賞席。”

“你的腿、能打籃球了嗎?”

“不能,但不重要,重要的是苗苗,你真的不來看我嗎?看來是朋友沒到位。”

“那......這樣吧,如果一會兒我作業寫完了就去,可以嗎?”

程久桉爽快應好,再提正事,要她提醒宋嶺樂把相機帶上。

宋嶺樂在一旁默不作聲聽著,問她:“真要去?梁司聿也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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