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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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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曾澤風問他月考排倒幾,人突然蔫兒了,瞪他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但凡不是他骨折,肯定要吃頓鞭子肉。

宋嶺樂也加入追問行列,左一只蒼蠅右一只蚊子,程久桉煩躁不已,“一千五百多!我本來就是體育生,很正常的,好麽!”

一群學霸朋友,對比起來確實丟面。

宋嶺樂:“真會找借口,你努力過嗎,上課聽過嗎,拿體育生當擋箭牌,你不怕被田徑生們摁地上打?”

李舒潤:“以後高考,照你這文化分,革.命仍需努力......”

那群田徑生,考得還不如他。“努力有用嗎,你以為學習當真是長跑?梁司聿和盛臨從小就往競賽方向培養,那麽多年的經驗,是我現在努力能追上的?”

苗錦郁的指尖顫了顫,原本隨意支撐沙發的兩只手不知不覺縮了回去,變成交疊放腿上。

沒心沒肺的程久桉被宋嶺樂一拳打肩膀,“閉嘴吧你!”

“信不信我把你另一條腿折了!”

程久桉嚎叫,質問他們究竟是來看病號還是惡心人的。

——

十月深秋,校園的金秋大道每天都有落不完的葉,一擡頭,是落寞枯木。但太陽並未全然謝幕,時不時某天烈日讓眾人將剛塞進衣櫃的夏裝,又掏出來。

校園,金黃落日直線傾灑籃球場,籃球鞋和地面的大力摩擦聲,口哨聲,歡呼聲,籃球場的防護網上,是一條條疊加的讚助橫幅。

橫幅上大同小異的祝福語,再指向某個班。苗錦郁精準在堆疊的橫幅當中看到一條——亂花漸欲迷人眼,司神全場最耀眼。

“今天是不是2班和5班的積分賽?”

宋嶺樂正咬筆桿和簡單算式題較勁,稀奇兩耳不聞窗外的人居然打聽籃球賽,“想去看?”

“去看誰?2班男神還是5班男神?”

2班是梁司聿的班,變熟後,薄如蟬翼的臉皮也厚了,“都看,都喜歡,都想擁有。”

宋嶺樂搭住她的肩,“近水樓臺先得月,你得好好哄我,我才幫你。5班男神是誰,我也給你想辦法。”

苗錦郁哪兒知道,宋嶺樂想起手中事,把練習冊推過去:“用哪個公式來著?”

兩人輕而易舉拋卻與學習無關的話題,討論數學。等放學時,兩人和前桌請假,等看完了再去圖書館和人匯合,並讓人占位置。

去前苗錦郁拉著人先去小超市一趟,宋嶺樂抱著一堆零食到結賬區,看人拿了幾瓶水,“就買水?”

苗錦郁覺得去看人比賽,空手去不太好,總得帶點什麽,照她了解,梁司聿不吃膨化食品。

宋嶺樂抿嘴笑,“籃球明星下場後,會有迫切和激烈的話筒杵他面前。而梁司聿面前,杵的是礦泉水。”

苗錦郁知道,宋嶺樂這麽說後,她的手縮回去,想算了,宋嶺樂一把抓住她手腕,說:“堅定點啊!再多人送又怎麽樣,你和他是朋友啊,她們是嗎?他難道要拂你面子?”

她說:“苗錦郁,你不比任何人差,自信點,不要瞻前顧後總考慮別人,委屈自己。”

這個世界上,如果連自己都不夠愛自己,怎麽指望別人愛呢?不要委屈自己,迎合別人,你才是世界中心。

苗錦郁點點頭,道理都懂,怎麽實踐沒人傳授方法,把自己當做世界中心這件事,苗錦郁用了十年才學會。

她們到籃球場時,比賽已經開始了。長方形賽區密密麻麻站滿人,除了兩個班學生,還有一堆來看某人。苗錦郁猜測,明天,貼吧又熱鬧了。

宋嶺樂墊著腳,只看得到烏壓壓的頭,於是大聲喊2班替補球員名字。宋嶺樂聲音很有穿透力,每次大嗓門叫別人名字,一雙雙探究目光過來時,苗錦郁都不自在,想找地洞鉆進去。

十年後的某天,宋嶺樂發了個人格測試題的鏈接給她,她才知道,原來內向的她,怕被成為焦點的她,被稱為i人。

宋嶺樂招招手,他從內圈擠出來。她俏皮哄人,叫人帥哥,說他的光芒閃到教室,被吸引過來了,特意等到下半場他要上場了才來。對方知道她胡說八道,也樂意聽,咧著嘴帶人擠進去。

明晃晃的插隊行為,苗錦郁以前可能會說句:“不好吧......”

現在她會勾著人的手,垂頭跟著。臉皮再厚,再不自在,她都知道,說了和沒說一樣結果。

她們擠進去才發現,記分牌旁邊坐的是他們班主任。宋嶺樂和他打招呼,“老班好啊!”熟得像是她的班主任,老班頷首示意,她拉著苗錦郁席地而坐,坐在班主任面前。

比分拉得大,苗錦郁問哪方優勢,老班:“那肯定是我們班。”

苗錦郁一直覺得老師和學生身份不同,只是你問我答,兩個陣營的相處,像梁司聿宋嶺樂那樣,跟人處成朋友,開玩笑說俏皮話,是她完全做不到的。但他們的相處,讓她發現,亦師亦友,不失為輕松的相處方式。

她扭頭,笑說:“好像是。”

場上來回奔跑的少年,她坐地上,一會兒一雙腿從面前劃過。那雙最白的,是梁司聿。上次看到他媽媽,很白,他的膚色是遺傳。

苗錦郁再往上看,梁司聿一臉投入,眼睛只盯著球,雙手張開防守。最後,上半場倒計時的時候,梁司聿在籃板下搶到球,彈跳扣籃。

梁司聿單手扣著籃筐,肱二頭肌和三角肌突然覺醒,小臂線條流暢,手臂的青筋像樹葉的脈絡,是古老萬物的生長紋理。光落在手臂,她甚至能看到毛絨絨的汗毛在微風下晃動。

裁判吹哨,瞬間,尖銳爆鳴聲歡呼。

他的小臂拽籃筐片刻,刻意拉長高光時刻,隨後才穩穩跳下來。

“司神!司神!啊——”

“2班,2班,東風吹,戰鼓擂,我們2班怕過誰?!”

“古今縱橫,唯我2班!”

“梁司聿!梁司聿!梁司聿!”

宋嶺樂站起來,雙手在嘴旁擴成喇叭狀:“梁——司——聿——帥啊!”

對場外一切,梁司聿面無表情,和同學撞肩慶祝。宋嶺樂說:“你看,裝起來了,裝起來了!”

梁司聿拿毛巾擦汗,一只只伸到他面前的手,他冷酷掃視,謝過,接了一瓶,其他的怎麽處理,又會怎麽想?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梁司聿從不接陌生人的東西。

比賽會拉讚助,讚助商會提供水,他更沒必要接。

他走到宋嶺樂和苗錦郁面前,宋嶺樂的胳膊肘碰她,苗錦郁才慢半拍拿水,“喝水嗎?”

梁司聿拿毛巾胡亂抹曬紅的脖頸,額頭,劉海打綹淩亂,點頭接過去。半場的運動量讓他仰頭飲盡,喉結不斷上下滑動。還不夠,最後,他拿起宋嶺樂剩半瓶的水,反手往頭上澆。

惡作劇癮犯了,一甩頭,成了中央公園的噴泉,四周全方位拋灑水滴。

宋嶺樂下意識拿手擋臉,“梁司聿,有病是不是!臟不臟,我真是服了!”苗錦郁閉眼,臉皺成一團。毫無疑問,兩人都未幸免。

梁司聿露出惡作劇得逞的笑,問她們什麽時候回家。

宋嶺樂如實答,梁司聿輕瞥眉:“什麽學習小組?”

宋嶺樂先前沒說,不想讓盛臨知道。簡單解釋,梁司聿用空水瓶敲她頭:“舍近求遠,遠水救近火?”

宋嶺樂捂頭怒瞪,不服氣:“我們組的大神差嗎?盛臨不也落他後面?你等著,大神期中超過你,讓你嘗嘗失敗的滋味。”

苗錦郁一直沒說話,宋嶺樂說話時,她的目光隨意落,恰巧與他對上,又自然移開。梁司聿說:“告訴他,想超過我,下輩子。”

梁司聿看著苗錦郁,“你們幾點回?”

“九點前?”

梁司聿沈吟片刻,“一會兒我們要聚餐,盛臨也不在,程久桉的鑰匙在家沒拿,我把鑰匙給你,到時候讓他來找你?”

“好。”

“謝了。”

梁司聿有下半場,她們等不到全程,下半場看了幾分鐘就回去收拾東西去圖書館。她們要去的是市圖書館,坐公交三個站。

夜沒完全暗,一顆顆地面明星升起,五顏六色,動態流動,比銀河璀璨。

苗錦郁看著窗外發呆,風很大,枯樹上殘餘的葉子飄飄蕩蕩。而車軲轆絕情掠過路沿,堆砌的枯葉發出清脆響聲。

紅燈時,苗錦郁垂眸能窺探到車裏的情景。好像是女孩生悶氣,男生一手負方向盤,一手碰女生,女生生氣扭肩,不讓人碰,另一輛車裏是一家人,前座夫妻其樂融融談笑,後座小孩和老人在玩弄玩具車。

生活,千人千態。四方形車窗,能窺探,是生活的冰山一角。

她偏頭,拿開共享耳機的那頭,問宋嶺樂周末回家嗎?宋嶺樂也拽開耳機,按暫停,“要回,去看小弟。”

小弟才兩歲,正是可愛,尤其是距離產生美,現在只有愛,想念。

說起小弟,她感慨,以前覺得父母偏心,尤其是黑心親戚挑撥說小弟是本家人,將來要繼承家產,她是潑出去的水。爺爺奶奶只對小弟笑。所以她討厭,不願住家裏,不願看到他們軟聲軟氣哄著他,忽視她。

但出來後發現,距離使然,爸媽是很愛她的,什麽都依著她,小弟也沒那麽討厭了。

宋嶺樂說了很多,很覆雜的情緒,既怕爸媽真的只愛弟弟,不愛她。又覺得是她想多,弟弟那麽小,那麽可愛,他懂什麽。嘆氣:“你沒有弟弟,你不懂。”

苗錦郁沈默半晌,說:“其實......我以前也有個弟弟。”

宋嶺樂瞪大眼:“嗯?怎麽從來沒聽你說過。”她只知道苗錦郁的父母離婚了,但並不知道有個弟弟。先前,苗強同她們談論起女兒時,談論往事時,並未有個弟弟的角色。

苗錦郁說:“我告訴你,你別告訴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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