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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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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他一直在給自己制定人生規劃,且一步步衡量利弊取舍得當。

馨柳蒸發了。李胤大怒:沒有任何交待甚至不打一聲招呼扔下公司的事情就走了,不負責任只知道任性,有本事像彬楊那樣再也別回來。

王露急,可四處找不到也沒辦法。

項臨也很擔心,但他沒找過馨柳,家醜外揚不是他的作風,丈夫滿世界打電話找妻子更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不過是別人極好的消遣談資。

半月後的清晨,趕時間上班的項臨一出臥室,發現馨柳夜裏回來了,面朝下趴在沙發上睡的沈,他不禁長舒口氣,才覺著心落了地。馬上要遲到,項臨來不及喊讓馨柳進臥室,見她睡的安穩,便徑直出門上班。

門剛關上,馨柳爬起來,聽著項臨快步離去的腳步聲,冷笑幾聲,向臥室晃蕩,邊走邊費力的甩掉高跟鞋,栽倒在床,卻是越睡越清醒。索性去會所美容美體做頭發,光鮮明艷的開著車出現在公司。這些天幾個朋友帶著她四處玩,去過哪些地方她也沒記住,每晚都會落腳在夜店唱歌喝酒,第二天夢醒渾渾沈沈尋找下一個城市過夜生活。

李馨柳副總甩手的工作著實讓手下人暈了十餘天,助理剛剛理順興沖沖的準備顯露才幹,她又回來了,把他們結結實實的罵的一無是處,總之做的所有事都不對。辦公室烏煙瘴氣,馨柳把文件摔在桌上,助理耷拉著頭關門出去,門外的格子間鴉雀無聲。

她不在的時候哥哥主動退出了並購。這個案子實際上也是一對父子互相示好化解恩怨的契機,是她硬插在中間把這機會剪斷。馨柳能想象到父親和哥哥有多恨她,尤其是哥哥——她一直仰慕崇拜的最親的人。

電話響了,是李胤,開口就訓她,馨柳毫不示弱一句一句的頂回去,不理會父親的怒發沖關,反而讓他的頭發沖的更高。摔下電話,馨柳拎了包下樓,開車揚長而去,繼續花天酒地。

她上班根本是在混,更多的時間會去找這些日子和她玩的開心的幾個人,那些人隨叫隨到,因為每次玩樂都是她買單,就像她清楚玩牌時他們打通牌贏她的錢一樣。

見到陸彬楊是一次早晨上班時。她往外走,一眼看見他一身黑風衣挺拔在人群裏迎面走來,馨柳低了頭緩步往外蹭。彬楊遠遠的就盯著她看,眉頭越皺越緊,堵住她的去路:“怎麽搞的,弄得這麽難看?”

馨柳硬著脖子耷拉著眼皮抿緊嘴唇,似乎很強硬,化著煙熏妝的臉看不出本色和氣色。

“不要到處瘋,早點兒回家,李總。”陸彬楊命令般說,這時候的他酷似發號施令的李胤。

馨柳沒聽見般頭一甩徑自走了。

陸彬楊忙完自己的事情給項臨打電話:“我和你說過,對馨柳好一點。”

項臨剛下手術,拽掉頭上無菌帽扔在垃圾桶裏,頭發被帽子壓的貼在頭上,快要虛脫了:“她根本在躲著我,我怎麽對她好?”

“我不和你廢話,這是最後的警告。”陸彬楊利落的掛斷電話。

項臨的電話被扔到了一旁,他坐在椅上,一雙長腿搭在桌上休息。李家這位太子從來都是居高臨下的,不像家裏的兒子,更像是監護人。項臨不願和他打交道,尤其中間還夾著齊曈和馨柳。

他現在的每一天都變得虛無,真實忙碌的虛無。

馨柳偶爾會回家,都是在半夜,清晨能看到她緊掩的房門。下班能發現她回來過的痕跡:換下的鞋子、新買衣服的手提袋、捏扁的空啤酒罐、煙灰缸裏細若一線的女士香煙煙蒂……

項臨明白,馨柳這樣是在矛盾中掙紮,在掂量對他的感情。也許很快,他在失去齊曈的尊重後,再一次失去馨柳的認同。失落的空虛和等待的煎熬讓項臨漸漸變得焦躁,他忽然想見齊曈,近乎渴望。

今天寒流過境,午休時他在住院藥房樓層的休息間見到了她,齊曈雙手端著熱茶在聽同事們聊天,巧笑嫣然、柔和清雅。項臨剎那間回到了過去——隔著距離人群的兩人甜蜜的裝作不認識。那段時光,很明媚,失之不在。

齊曈在聽那位很會杜撰故事的肛腸科大夫講實習生的趣事,起身填茶時,動作有些快,眼前一片昏花又跌坐在沙發上。

身旁的同事誇張的要送她去急診科,齊曈搖頭:“沒事,體位性低血壓。”

已婚的人士這時會說些新婚身體勞累的話調侃小媳婦,齊曈隱隱的紅了臉,找借口回藥房,低頭向外走,與門外的項臨擦身而過竟然沒發現那個人影是他。

晚上,項臨關了所有的燈枯坐在客廳睜著眼睛等馨柳。

淩晨一點多,鑰匙聲響過門開了,磕磕絆絆的腳步聲伴著還在打手機的低語笑罵,他的妻子回家了,刺鼻的煙熏酒氣撲面而來。

燈一亮,沙發上赫然端坐直視她的項臨著實嚇了馨柳一跳,手機應著驚呼飛落掉地。這也是兩人時隔月餘第一次對視。

“深更半夜的裝鬼嚇人。”馨柳定定神,嘀咕一句向裏走。

項臨跟過去:“你去哪兒了?”

“你別管!”馨柳被剛才的驚嚇惹的火大,摔上門,很亮的一聲。

項臨冷不防被嘭一下合上的門扇在門外。他最近習慣了家裏整日整夜的死氣沈沈,靜得只有自己呼吸聲的房間裏他的煩躁焦慮才可以被壓抑淡化。此時萬籟俱寂的深夜,馨柳關門的這一聲響,像是火藥彌散的空間一塊石頭落地砸出火星,火藥迫不及待的想要借題發揮。

項臨忍不住了,用力按下把手推門而進:“我問你這些天去哪兒了,跟什麽人在一起,我有權過問。”

馨柳坐在床沿上脫費事的靴子,懶懶的:“說了你別管。”

“我是你丈夫我當然要管。”

“哼,我爹媽都不管我你多什麽事?出去吧,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誰也別觸誰的黴頭。”馨柳用力的扯著皮靴,越扯越不好脫。

項臨皺了眉:“你這是什麽話?”

終於脫下了靴子,氣惱的扔在一邊,馨柳睜了發紅的眼睛擡頭瞪項臨,發了狠:“就是告訴你,別管我!”

項臨忍了忍,轉身走了:“潑婦。”

馨柳也是在等火花的火藥,大步追了上去:“你說誰潑婦?”

困倦的項臨不想吵,不說話。

馨柳沒完:“我就是潑婦怎麽了?你不喜歡你去找齊曈啊,她會做人,現在她也要離婚了,不是正隨了你的意?我給你最大的自由,你和她想怎麽樣都行,我不管。”

項臨陰了臉,馨柳驀地收了聲。她才發現項臨這些天瘦了很多,眼睛深凹,夜晚室內的光線下有森寒的冷意。

“李馨柳,”項臨雖然一貫的平心靜氣,終究難掩不耐和厭倦:“你鬧夠了沒有?”

馨柳冷笑:“我鬧?我笨才對,我被你牽著鼻子走。現在我才回過味兒來,你根本就是對齊曈念念不忘,利用我拆了她和我哥、讓齊曈離婚,然後你一邊做著李家的女婿、一邊和她繼續不清不楚,好如意的算盤,真陰險你!”

項臨看著妻子,不說話。

馨柳嘲諷的替他遺憾:“你不經商真是可惜了。”

“我是你丈夫,這麽詆毀我對你沒什麽好處吧?”項臨想緩和氣氛。

馨柳不配合也不買賬,怨氣沖天:“我就是太信任你,把你想得太好了才被你弄到這個地步。”

“我怎麽你了?你又到哪一步了?”項臨冷哼:“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是我拿刀逼著你和家裏人鬧翻的?你自己闖了禍心裏過不去一走了之,又把所有責任都栽到我頭上,我陰險?就你最無辜?”

馨柳火冒三丈。

項臨忽然覺得無趣:“你也不用太自責,你哥不會離婚的,他自立門戶根本用不著顧忌你們家裏什麽,對你說他要離婚也算對你好,給你個消火的臺階下。”

不離了?

馨柳的負擔似乎卸去了三成,可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憤怒:“你遺憾了吧?”

想著白天在醫院看到的美麗安靜的身影,項臨越發疲憊,深吸一口氣回自己臥室。

這就是承認了。馨柳血湧上頭,眼淚失控,成串落地:“項臨!你怎麽對得起我?”

項臨閉上眼:“是,我對不起你,我走。”

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馨柳一慌:“項臨!”

“我也不知道我在幹什麽,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齊曈,對不起你們家所有人,我連我自己都對不起。就這樣吧,都是我的錯,你好好休息,我走,我走……”項臨穿著脫鞋、睡衣,什麽都沒拿,游魂般出了門。

馨柳瞪著那扇門,只是瞪著,眼淚無止境的流。忽然“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項臨出門才覺得冷,身無分文,他打車回了父母家。父母吃了一驚:上次是兒媳半夜跑來,今天是兒子……

項臨解釋:“下樓買方便面,忘了拿鑰匙和錢,把自己鎖在門外了。”

泡熱水澡也驅不走被凍到骨頭裏的寒,打了一連串的噴嚏,項臨吃了感冒藥,想借著藥的副作用睡,忽然間想起陸彬楊早晨的電話,怎麽都誰不著了。

他一直在給自己制定人生規劃,從專業、事業、到生活:年度計劃、三年計劃、一生的規劃……且一步步衡量利弊取舍得當,走的穩健順暢。很快,他還會成為本地區最年輕的綜合醫院副院長,平臺升高,前景就更廣闊,發展更迅速。

但是這些天,他明顯感覺到前進的動力憑空撤走了,他是靠著慣性向前溜,遲早會停下。加上最近情緒的紛雜不穩,每件事、每一天,都舉步維艱。於是他瘋了般把所有心思精力都放在醫院,透支著睡眠和體力,不顧一切的要證明自己,卻有強弩之末的牽強疲憊。

向來自信的他對未來有無限的擔憂,甚至是害怕。“項臨”這個名字是醫院的一面旗幟,立在高端有名有望,居高俯視。他不願、更不能有任何閃失,這麽多年的心血努力和付出,他輸不起。

所以會這樣,都因為眼前混亂的婚姻。

項臨忽然警覺:今晚和馨柳的事情他處理得太不理智,太過糟糕,以至於無法收場……

剛才他若是穩住了馨柳,就是另一番境況了,一切都會回到原來的軌道上、回到陸彬楊結婚前的狀態。

睡意來襲,項臨撐不住了,昏沈沈的閉上眼,最後的意識是:如果後來沒有齊曈橫插進來,他會活的更好的,一切按著他的規劃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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