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劉肅（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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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劉肅（七）
取慮發生的一切, 下邳這邊自然是全然不知的。
何止是不知，除了徐鴦以外的人都還滿腹疑惑，甚至對徐鴦的舉措都有些不解。
——就算是找到逢珪的啞奴又怎樣？
逢珪此去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 更不是豁出性命了……他就是稀松平常地接了劉肅的信, 然後稀松平常地騙過了眾人，帶著兵投了敵。哦，應當說他還有些良心, 既沒有把這些護衛他的精兵直接帶去劉肅帳下，也沒有困著他們不讓離開。
在這樣的情形下，就算是找到了他的啞奴, 又如何？
一個啞奴, 既不能要挾逢珪, 當然也更不可能知道逢珪叛變的內情……但凡知道一點，逢珪都應當帶著他去叛變才是。
何況這個啞奴雖然與眾將士一齊被趕了回來, 但這畢竟是回撤，逢珪這個將領又“留”在了取慮, 路上有照應不過來的, 也是難免之事。茫茫近千餘人, 哪怕是半途把他落下了, 最終沒了音信, 都不算奇怪。
徐鴦當然了解, 但她仍命孟尚去尋。
果然, 孟尚下到軍中去問，只要是問這啞奴, 那些軍士各個都是一問三不知。不僅不知, 還要反問孟尚一句：
“將軍為何要尋這啞奴？”
孟尚又哪裏知道為何要大海撈針，找到這區區一個啞奴, 更不知道為何徐鴦像是仍沒有懷疑逢珪一般，只好隨口說了幾句廢話，敷衍過去。
很快，這一日過去了，他不僅沒找到人，連個蹤跡都沒找到，灰頭土臉地回來同徐鴦回報。
但徐鴦竟沒生氣，沈默片刻，像是回他，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說：
“……確實。一個啞奴，是不起眼的。”
“那……殿下，還要找嗎？”孟尚問。
城中軍務繁雜，又才沒了統帥，諸事都要交接分配，若按他的想法，當然是不要浪費在這種無意義的瑣事上為好。不然，以他的處事，連這一句都不會多問。
可徐鴦仍說：“找。……正是因此，才要找。”
——正因如此，若是逢珪在取慮城中，甚至是取慮城下，發現了什麽，那他最方便，最保險的做法，當然是讓這啞奴隨軍回城，把消息傳遞回來。
不過，難的點是，這啞奴不能說話，大抵也不會識字，就算真知道什麽，又怎麽能表達清楚？總不能在城下擺一張桌子，寫好一封信讓他帶回來吧？
這當然也是孟尚等人不以為然的原因。更是這啞奴為何不起眼，為何孟尚找了半日，沒人記得他的原因。
誰會在乎這樣一個沒有甚用的啞奴呢？
果然，次日，正在孟尚焦頭爛額，一面處理軍務，和衛崇一起清點逢珪剩下的那些大事小事，一面認命地繼續去軍營裏一個個問詢時，那啞奴竟現身了。
就在下邳城最中心，逢珪原來住著的城主府門口。臨近午後，那啞奴無聲無息地歸來，叩響了大門。
孟尚找了足足一天一夜，這人竟在城主府門口，這樣大大咧咧地現身了。
徐鴦急忙讓他進來。
原來他一路都是跟著人走的。只不過路上坎坷，旁人又都是精兵良將，回程的路上沒人想起來照顧他，所以走得吃力，就這麽晚到了兩日。
“然後呢？”徐鴦問，幾乎有一絲急切，“離開取慮之前，逢珪可給你留了什麽信……或是信物。”
啞奴吃力地聽完，擺擺手。
沒有。
一下子，徐鴦沒能聽懂這話似的，呆住了。
萬千思緒在她的腦中亂轉，像是要艱難地把事情織成一個能看得明白的模樣，又或者只是為了單純地堵住沒有底的心口。她張了張嘴，覺得嘴中實在幹得出奇。
“你確定嗎？”她又問了一遍。
這不可能，逢珪做事向來周到。他不可能就這樣去取慮這個龍潭虎穴而不做任何準備。他更不可能丟下整個淮州的大軍和一系列謎題一走了之——
是啊，那他反覆同徐鴦提及的“陰兵”，那藏在暗處，很有可能在關鍵時刻給徐鴦致命一擊的臥底……難道就都這麽不了了之了嗎？！
——除非，除非他是真心投靠劉肅。
徐鴦暗暗咬了咬牙，她盯著那啞奴，就像每個瀕死之人一樣，不想放過他的每一處神色變化。
……好在，這回啞奴竟沒有搖手了。
他低了低頭，仿佛在認真思考了一番，又擡起頭來，什麽“話”也沒說，便轉身，朝著房門外走去。
一旁的岑先還想攔，徐鴦已經先一步起身，隨著那啞奴一齊往外走了。
這兒是逢珪的書房，他在時，除了在城主府中辟出了一件臥房、一件書房，當然還用了臥房旁的耳房。就像徐鴦在彭城王府那樣，幾乎就是一圈小院子。
越走，徐鴦原本紛亂的心頭便越豁然開朗。
此刻啞奴帶著徐鴦走向的地方，不是別處，正是那件耳房——
也就是原先他的住處。
進了房間，果然空無一人。如此冷清偏僻的小房間，哪怕是抄家也有可能漏了，何況現在只是換了個主人。
徐鴦就看著他在榻邊蹲下，緊接著，從那黑暗的角落中摸出一個小盒子來。
“吱呀”一聲。
盒子打開。露出一封信，一張紙條。
信顯然是早已封好的，也許是與劉肅開戰之前，也許甚至是出京之前，留下的。而紙條則是兩三日前寫下的。
拿起來，還能嗅到些許的墨味。
徐鴦看著那啞奴把兩件東西都遞給她，內心已是恍然大悟。
——沒錯，逢珪確實做事面面俱到。也正因此，他絕不可能寄希望於在敵營中現寫封信送回來，危機時刻，且不說有沒有這個空當來給他寫信，就說這封信，也要過重重關卡才能出取慮城。
所以，這信只能事先擬好。
她接過信的手指一顫，先打開了那紙條。
只見上面只寫著兩個大字。
“任城”。
頓時，一見這兩個字，她便驀然回想起逢珪書房那張被他反覆標記塗改過的輿圖。而其上最奇怪的兩處標記，其中一處，遠離彭城郡國，在輿圖延伸的空白之處……對應的，正應當是任城。
她一下子便明白了這張紙條的含義。
必定是逢珪日日夜夜推算，仍無法確定的“陰兵”的動向。
這麽一想，連那圖上的“亂塗亂畫”也有了極明確的解釋。逢珪當然不是亂畫，他畫的是這三個月以來，軍中能探察到的地方，能偵查到的地方，而那些沒有被塗上的，地圖之外的方位——就是他們的“盲區”。
一共有兩處，一處是在九江上方，也就是取慮的背後。因為離許州太近，探子不敢深入，所以對此處一無所知。
另一處，就是在任城的西部。
碭山的背後。
任城、濟北，都有衛氏宗室的兵馬守著，再往北走幾步，便又是大野澤，地勢之優，以至於無論是徐鴦還是逢珪都放心極了，沒有再越過碭山，去探察背後的山陽郡是否留有劉肅的駐軍。
——他在那裏放軍隊也沒有用啊？
可如果……如果這衛氏宗室之中，早便有……
若是這樣，那聶永該有所察覺才是！他這幾日就守在平原，離濟北不過半日的路程！
徐鴦猛地收起信和紙，往書房大步走。她走得很急，幾步就走到了，高聲問：“聶永這幾日來信了嗎？！”
岑先一楞，忙道：“來了。”也快步走到桌前，翻出昨夜送來的那封信。
這是另一封信，來自青州。徐鴦一下子講信拆開，撐平，一個字一個字地仔細讀完。
“……怎麽了？”一旁的衛崇沒忍住，出聲問，“青州出事了？”
“沒有。”徐鴦說，“他說北邊一切安好，請我放心。”
“北邊安穩是好事啊。殿下為何會擔心北邊？”衛崇接話道。
這一封信，仿佛又將原本看清了的實情蓋上了一層迷霧。那逢珪幾乎用血肉寫的兩個字，與這封信，顯然是訴說著截然相反的事。
徐鴦看著看著，卻莫名地笑了一聲。
“你們都下去吧。”她突然說，又擡眼，沖衛崇揚揚下巴，“你也下去。”
眾人雖有些莫名，你看我，我看你，卻也都依令行事。
一班人緩緩出門，到一半時，徐鴦又突然說：
“王琬留下。”
頓時，幾道目光好奇地落在了王琬身上。衛崇更是眉頭一皺，又回頭看了眼徐鴦，許是見她低著頭看信，根本沒有分來半點目光，便還是抿了抿嘴，退出去了。
室內一下子空蕩起來。
徐鴦很有耐心地等著最後一人離開，岑先把門掛上，等到腳步聲都遠去了，才把手中信紙往桌案上一擱。
紙張被捋平時清脆的響動，和著她手掌驟然落在桌上——不輕不重的一拍。
徐鴦這才擡頭，神色平靜。
卻教人無端地驚懼起來。
“……孫節沒有告訴過你嗎？這一招是朕玩剩下的。”片刻後，她不緊不慢地說。
王琬聞言，有些茫然地啟唇，似正欲辯解一二——只他還沒出聲，便聽見身後“撲通”一聲！
——岑先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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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慮發生的一切, 下邳這邊自然是全然不知的。
何止是不知，除了徐鴦以外的人都還滿腹疑惑，甚至對徐鴦的舉措都有些不解。
——就算是找到逢珪的啞奴又怎樣？
逢珪此去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 更不是豁出性命了……他就是稀松平常地接了劉肅的信, 然後稀松平常地騙過了眾人，帶著兵投了敵。哦，應當說他還有些良心, 既沒有把這些護衛他的精兵直接帶去劉肅帳下，也沒有困著他們不讓離開。
在這樣的情形下，就算是找到了他的啞奴, 又如何？
一個啞奴, 既不能要挾逢珪, 當然也更不可能知道逢珪叛變的內情……但凡知道一點，逢珪都應當帶著他去叛變才是。
何況這個啞奴雖然與眾將士一齊被趕了回來, 但這畢竟是回撤，逢珪這個將領又“留”在了取慮, 路上有照應不過來的, 也是難免之事。茫茫近千餘人, 哪怕是半途把他落下了, 最終沒了音信, 都不算奇怪。
徐鴦當然了解, 但她仍命孟尚去尋。
果然, 孟尚下到軍中去問，只要是問這啞奴, 那些軍士各個都是一問三不知。不僅不知, 還要反問孟尚一句：
“將軍為何要尋這啞奴？”
孟尚又哪裏知道為何要大海撈針，找到這區區一個啞奴, 更不知道為何徐鴦像是仍沒有懷疑逢珪一般，只好隨口說了幾句廢話，敷衍過去。
很快，這一日過去了，他不僅沒找到人，連個蹤跡都沒找到，灰頭土臉地回來同徐鴦回報。
但徐鴦竟沒生氣，沈默片刻，像是回他，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說：
“……確實。一個啞奴，是不起眼的。”
“那……殿下，還要找嗎？”孟尚問。
城中軍務繁雜，又才沒了統帥，諸事都要交接分配，若按他的想法，當然是不要浪費在這種無意義的瑣事上為好。不然，以他的處事，連這一句都不會多問。
可徐鴦仍說：“找。……正是因此，才要找。”
——正因如此，若是逢珪在取慮城中，甚至是取慮城下，發現了什麽，那他最方便，最保險的做法，當然是讓這啞奴隨軍回城，把消息傳遞回來。
不過，難的點是，這啞奴不能說話，大抵也不會識字，就算真知道什麽，又怎麽能表達清楚？總不能在城下擺一張桌子，寫好一封信讓他帶回來吧？
這當然也是孟尚等人不以為然的原因。更是這啞奴為何不起眼，為何孟尚找了半日，沒人記得他的原因。
誰會在乎這樣一個沒有甚用的啞奴呢？
果然，次日，正在孟尚焦頭爛額，一面處理軍務，和衛崇一起清點逢珪剩下的那些大事小事，一面認命地繼續去軍營裏一個個問詢時，那啞奴竟現身了。
就在下邳城最中心，逢珪原來住著的城主府門口。臨近午後，那啞奴無聲無息地歸來，叩響了大門。
孟尚找了足足一天一夜，這人竟在城主府門口，這樣大大咧咧地現身了。
徐鴦急忙讓他進來。
原來他一路都是跟著人走的。只不過路上坎坷，旁人又都是精兵良將，回程的路上沒人想起來照顧他，所以走得吃力，就這麽晚到了兩日。
“然後呢？”徐鴦問，幾乎有一絲急切，“離開取慮之前，逢珪可給你留了什麽信……或是信物。”
啞奴吃力地聽完，擺擺手。
沒有。
一下子，徐鴦沒能聽懂這話似的，呆住了。
萬千思緒在她的腦中亂轉，像是要艱難地把事情織成一個能看得明白的模樣，又或者只是為了單純地堵住沒有底的心口。她張了張嘴，覺得嘴中實在幹得出奇。
“你確定嗎？”她又問了一遍。
這不可能，逢珪做事向來周到。他不可能就這樣去取慮這個龍潭虎穴而不做任何準備。他更不可能丟下整個淮州的大軍和一系列謎題一走了之——
是啊，那他反覆同徐鴦提及的“陰兵”，那藏在暗處，很有可能在關鍵時刻給徐鴦致命一擊的臥底……難道就都這麽不了了之了嗎？！
——除非，除非他是真心投靠劉肅。
徐鴦暗暗咬了咬牙，她盯著那啞奴，就像每個瀕死之人一樣，不想放過他的每一處神色變化。
……好在，這回啞奴竟沒有搖手了。
他低了低頭，仿佛在認真思考了一番，又擡起頭來，什麽“話”也沒說，便轉身，朝著房門外走去。
一旁的岑先還想攔，徐鴦已經先一步起身，隨著那啞奴一齊往外走了。
這兒是逢珪的書房，他在時，除了在城主府中辟出了一件臥房、一件書房，當然還用了臥房旁的耳房。就像徐鴦在彭城王府那樣，幾乎就是一圈小院子。
越走，徐鴦原本紛亂的心頭便越豁然開朗。
此刻啞奴帶著徐鴦走向的地方，不是別處，正是那件耳房——
也就是原先他的住處。
進了房間，果然空無一人。如此冷清偏僻的小房間，哪怕是抄家也有可能漏了，何況現在只是換了個主人。
徐鴦就看著他在榻邊蹲下，緊接著，從那黑暗的角落中摸出一個小盒子來。
“吱呀”一聲。
盒子打開。露出一封信，一張紙條。
信顯然是早已封好的，也許是與劉肅開戰之前，也許甚至是出京之前，留下的。而紙條則是兩三日前寫下的。
拿起來，還能嗅到些許的墨味。
徐鴦看著那啞奴把兩件東西都遞給她，內心已是恍然大悟。
——沒錯，逢珪確實做事面面俱到。也正因此，他絕不可能寄希望於在敵營中現寫封信送回來，危機時刻，且不說有沒有這個空當來給他寫信，就說這封信，也要過重重關卡才能出取慮城。
所以，這信只能事先擬好。
她接過信的手指一顫，先打開了那紙條。
只見上面只寫著兩個大字。
“任城”。
頓時，一見這兩個字，她便驀然回想起逢珪書房那張被他反覆標記塗改過的輿圖。而其上最奇怪的兩處標記，其中一處，遠離彭城郡國，在輿圖延伸的空白之處……對應的，正應當是任城。
她一下子便明白了這張紙條的含義。
必定是逢珪日日夜夜推算，仍無法確定的“陰兵”的動向。
這麽一想，連那圖上的“亂塗亂畫”也有了極明確的解釋。逢珪當然不是亂畫，他畫的是這三個月以來，軍中能探察到的地方，能偵查到的地方，而那些沒有被塗上的，地圖之外的方位——就是他們的“盲區”。
一共有兩處，一處是在九江上方，也就是取慮的背後。因為離許州太近，探子不敢深入，所以對此處一無所知。
另一處，就是在任城的西部。
碭山的背後。
任城、濟北，都有衛氏宗室的兵馬守著，再往北走幾步，便又是大野澤，地勢之優，以至於無論是徐鴦還是逢珪都放心極了，沒有再越過碭山，去探察背後的山陽郡是否留有劉肅的駐軍。
——他在那裏放軍隊也沒有用啊？
可如果……如果這衛氏宗室之中，早便有……
若是這樣，那聶永該有所察覺才是！他這幾日就守在平原，離濟北不過半日的路程！
徐鴦猛地收起信和紙，往書房大步走。她走得很急，幾步就走到了，高聲問：“聶永這幾日來信了嗎？！”
岑先一楞，忙道：“來了。”也快步走到桌前，翻出昨夜送來的那封信。
這是另一封信，來自青州。徐鴦一下子講信拆開，撐平，一個字一個字地仔細讀完。
“……怎麽了？”一旁的衛崇沒忍住，出聲問，“青州出事了？”
“沒有。”徐鴦說，“他說北邊一切安好，請我放心。”
“北邊安穩是好事啊。殿下為何會擔心北邊？”衛崇接話道。
這一封信，仿佛又將原本看清了的實情蓋上了一層迷霧。那逢珪幾乎用血肉寫的兩個字，與這封信，顯然是訴說著截然相反的事。
徐鴦看著看著，卻莫名地笑了一聲。
“你們都下去吧。”她突然說，又擡眼，沖衛崇揚揚下巴，“你也下去。”
眾人雖有些莫名，你看我，我看你，卻也都依令行事。
一班人緩緩出門，到一半時，徐鴦又突然說：
“王琬留下。”
頓時，幾道目光好奇地落在了王琬身上。衛崇更是眉頭一皺，又回頭看了眼徐鴦，許是見她低著頭看信，根本沒有分來半點目光，便還是抿了抿嘴，退出去了。
室內一下子空蕩起來。
徐鴦很有耐心地等著最後一人離開，岑先把門掛上，等到腳步聲都遠去了，才把手中信紙往桌案上一擱。
紙張被捋平時清脆的響動，和著她手掌驟然落在桌上——不輕不重的一拍。
徐鴦這才擡頭，神色平靜。
卻教人無端地驚懼起來。
“……孫節沒有告訴過你嗎？這一招是朕玩剩下的。”片刻後，她不緊不慢地說。
王琬聞言，有些茫然地啟唇，似正欲辯解一二——只他還沒出聲，便聽見身後“撲通”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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