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陸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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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陸菽（二）
理智回籠。
徐鴦知道這不全然是衛崇的錯。那逆賊留在她身上的烙印還在, 每當她覺得可以逃離時，就會這樣遽然刺痛她一下。
譬如在深夜裏牢牢捆住她的那些噩夢。
此刻，她緩過氣來, 靠著回歸的一絲理智, 終於把那情緒克制住了。
——當然，哪怕打了罵了，衛崇也是一點兒沒吃癟, 連絲毫怒意有沒有，只顧著直勾勾地盯著她手心那方才刮出的紅痕。
順著他的視線，徐鴦才發覺自己手已經火辣辣的, 有些疼了, 又緊張地往回收。
她像小動物似的警惕地看著衛崇。
衛崇果然很快攥住了徐鴦的手腕, 頂著她想要殺人的視線，半是強迫半是耍賴地拉了回來, 小心地壓了壓。
他顯然也知道是自己孟浪在先，主動粉飾太平, 故作輕松道：
“打便打了, 不高興再打一回都成！但陛下怎麽這樣不小心, 倒把自己傷了？回宮後泡些涼水, 這傷……”
他又擡眼來偷看徐鴦的冷臉。
“……都是臣的錯！臣……實在是久曠……陛下莫氣！”
——確實是他的錯！若不是他這麽皮糙肉厚, 都打成這樣了, 怎麽就她徐鴦的手留下了紅印, 他臉上倒是什麽也沒有！
哦，除了那道他耍小心思, 為了取信於她, 至今還沒消下去的傷疤。
徐鴦斂下眼，繃著嘴巴, 又沈默了一會，才想起把手從他手中抽開。
這回，衛崇松了手。
“……再沒有下回了！”衛崇又小心翼翼地添了一把柴火。
“——什麽下回？”孫節問。
孫節終於回來了。
聽見衛崇的話，又瞧徐鴦那難看得幾乎面無血色的模樣，他大抵也察覺到了什麽，警惕地瞧著衛崇。
“將軍若和陛下有要事相商，不如移駕回宮，此處也不方便談話。”
“不必了。”徐鴦道，先邁步往馬場外走，“也沒有什麽重要的事——陸氏可好生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孫節忙躬身跟上，“陛下放心，是那岑先跟著的，他做事妥帖，必不會出問題。”
“唔。”
徐鴦說，她走了兩步，卻不曾感受到身邊那高大的身影像往日那樣如影隨形地跟上來，於是轉頭一看，正好看見衛崇低著頭悶悶地踩了一腳路邊野草，心中頓時又一怔，
“……你還楞著作甚？要朕來請你？還是你也想試試這馬場好不好跑？”
……這便是揭過不談了。
衛崇那懊惱還沒惱出個結果，聽見此話，先楞了片刻，又慌張地應一聲，快走兩步，小心隨著徐鴦的腳步往馬場外走。
他一聲不敢吭，還是徐鴦又說了下去。
“……回去找陳晊看看。”徐鴦繃著臉說，“你臉皮厚，萬一傷了，又得賴上朕。”
這話實在說得嘲弄，連孫節也有些聽不下去了，茫然地去看衛崇的臉色——難道皇帝方才又打了車騎將軍一巴掌嗎？
……不對，為什麽是“又”？
再怎麽了解這兩人，孫節也猜不出他們私底下已經什麽荒唐事都幹了，此刻自是擔心受怕。怕衛崇真惹怒了皇帝，也怕皇帝這樣直白地不給衛崇面子，招來衛崇的怨恨，總歸對她不好。
反而衛崇唯唯諾諾，連著應了三聲“是”，唯獨嘴角開始壓不住地咧開了。
連腳步也輕快不少。
“還有，”
她頓了頓，駐足，又猶豫了片刻，方道，
“你下月就要出征了，還是抽空去永樂宮見見太後吧。上回和她見面，她也同我問你。”
一聽此話，衛崇方才打了霜似的表情更是活泛起來了。
他當然是願意去見徐太後的。
這些時日的顧忌，一是因為他畢竟是徐太後的親子，見了面，萬一隔墻有耳，給徐鴦捅出禍端來，當然不美。二則是因為二人之間的這樁事……還沒有過明路呢。
徐太後當然知道他從小就記掛著徐鴦。
那回他躲在崇德殿，躲在書櫃和屏風後面，又被太後抓了個正著那回。他本以為太後會向往常一樣打他，沒想到徐太後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徐太後問他是不是聽見了。
話音還未落，衛崇便緊張地點點頭。
徐太後又問他，是不是不願意。她說阿雀也是好姑娘，若他不願意，不能好好待阿雀，日後二人生了嫌隙，這樁婚事不成也罷。
衛崇呆住了，他那時哪裏懂什麽嫌隙，什麽婚事，一聽這話，鼻子頓時酸了。
他還記得自己磕磕絆絆同徐太後說的那句話……實在好笑。
“孤、孤以後再也不睡懶覺了……嗚嗚……母親換個罰法，換一個，拿孤的小狗走，別搶走阿雀——”
最好笑的是，衛崇哭著喊出這話時，小腿上還有他上回欺負徐鴦未果，被揍了一頓留下的，還沒消下去的淤青。
誰搶誰還不知道呢。
現在他當然明白這其中的是非曲直了。
那麽，見了太後，若是太後再提起二人這段“緣”，他是該答還是不答？又或者說，就算他厚著臉皮同太後說了謊話，以徐太後的城府，難道看不出來嗎？
到最後，事情捅到徐鴦面前，又是他的錯處。
當然，正因此，徐鴦也從未在此事上表過態——她想必也能明白其中利害，知道他是一心學乖的——那麽此刻這句提點，便有些耐人尋味了。
……是要讓他同徐太後也通個氣嗎？
是因為他要出征了，可憐他，所以要給他一個“名分”嗎？
衛崇在外待了十年，當然知曉尋常人家婚嫁是怎樣的情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見徐太後怎麽又不算“父母之命”呢！何況徐太後如今名義上是徐鴦的母後，實際上又是他的親母。算算日子，他二人確實已經恩愛纏/綿了幾月，情正濃時，徐鴦也是時候該讓他過過明路了，總不至於真像外室一樣待他——
“——記得別在姑母面前露餡了。”徐鴦補充道。
衛崇剛亮起的眼神，肉眼可見地暗了幾分。
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來，湊上前，當著孫節的面嬉笑著低聲說：
“陛下這幾日可是勤練了，方才打臣這一巴掌，力道都多了不少！”
徐鴦冷哼一聲。她倒是沒惱，只也壓低了聲音，從齒縫間一字一句地漏出一句話來。
“——你若嫌不夠，朕不介意再來一回。”
說罷，她不再管衛崇，先行一步，留他一人在原地，把這話又嚼了嚼，竟嘿嘿一笑，耳朵也紅了半邊——
……也不知究竟是品出什麽來了。
——
等徐鴦回到章德殿，竟有一人正等著她。
一個不速之客。
——聶姜。
這些時日，她的“求學大計”進行得如火如荼，陸菽眼看著對她馬上敞開心扉了，如此順利，以至於她幾乎忘記了還有這樣的一個棘手的事情擺在眼前。
棘手的當然不是聶姜。
……是聶永的傷，她還沒有同聶姜說。
但當聶姜行過禮，二人四目相對，她看見聶姜有些紅腫的雙眼時，又明白了——
聶姜應當已經得到了消息。
否則，以聶姜那樣溫婉的性子，怎麽會這樣興師問罪一般地到章德殿來——外人不知，以為是因皇帝移情，難道她自己也不知道嗎，她早便同聶姜說清楚了，一個不能人事的小皇帝，當然不會移情——聶姜是得知了聶永受傷，也許並不知道詳情，所以才來章德殿問她。
果如徐鴦所料。
孫節一退下，聶姜便又上前了幾步，臉上明晃晃地寫著無助。
見狀，徐鴦只好嘆口氣，先拉著她坐下。
“你怎麽來找朕了？”她明知故問。
聶姜眼中的淚水卻一下子湧了出來，但她又吸了吸鼻子，止住了，只帶著些微哭腔問：“……陛下這些時日躲著妾，是因為父親嗎？父親究竟出什麽事了？”
“誰告訴你你父親出事了，阿蜩？”徐鴦低聲問。
她的聲音在此刻又極溫暖，短短一句話，便讓低頭抑制淚意的聶姜擡頭望來。
“……今日家中有家人入宮來看妾，說、說若再不取得陛下恩……都是些胡話，且不提了。她們說，父親在青州傷了，恐怕維持不了太久，聶家又在朝中立了太久，招惹了太多是非……”
聶姜斷斷續續地說，末了，很是期冀地望著徐鴦，輕聲問，
“……難道都是家人嚇唬妾身的嗎？”
看著這雙眼睛，徐鴦頓覺嘴裏泛澀了。
——相比起家人的話，聶姜竟似是更信她一些了。仿佛她只要在此刻說一句“是”，便能瞞天過海。
徐鴦沈默了片刻。她握住了聶姜的手。
“……也不算嚇唬你。”徐鴦最終道，“聶將軍是受了傷。但不至於這樣誇大……他還在青州呢，他若是鎮不住，朕早該勒令他回來了，是不是？”
聶姜怔怔地看著她，看了一會，好像幾乎要被說服了——然後動了動手指。
一陣細小的刺痛傳來。
徐鴦眨眨眼，意識到了什麽，但晚了——
原本是她握著聶姜的手，於是聶姜這麽一翻，便能如此輕易地把她的手心打開。
章德殿可不比那馬場，殿中燭光盛過日光，於是，在燭光下，她手心那處擦傷也當然一覽無遺。
“——哎呀！陛下怎麽傷了？可是……”
其實手心裏的些許紅痕，根本不算什麽大事，只是聶姜這突然的一聲驚呼，反而讓她越發心虛了。
“……是、是白日裏縱馬，興許那馬韁有點刮手吧。”她說，嘴裏發幹。
聶姜的視線轉為疑惑。
“……和那位一起騎馬，傷的嗎？”她說。
不知為何，徐鴦幾乎能從這句話中聽出隱隱的殺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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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鴦知道這不全然是衛崇的錯。那逆賊留在她身上的烙印還在, 每當她覺得可以逃離時，就會這樣遽然刺痛她一下。
譬如在深夜裏牢牢捆住她的那些噩夢。
此刻，她緩過氣來, 靠著回歸的一絲理智, 終於把那情緒克制住了。
——當然，哪怕打了罵了，衛崇也是一點兒沒吃癟, 連絲毫怒意有沒有，只顧著直勾勾地盯著她手心那方才刮出的紅痕。
順著他的視線，徐鴦才發覺自己手已經火辣辣的, 有些疼了, 又緊張地往回收。
她像小動物似的警惕地看著衛崇。
衛崇果然很快攥住了徐鴦的手腕, 頂著她想要殺人的視線，半是強迫半是耍賴地拉了回來, 小心地壓了壓。
他顯然也知道是自己孟浪在先，主動粉飾太平, 故作輕松道：
“打便打了, 不高興再打一回都成！但陛下怎麽這樣不小心, 倒把自己傷了？回宮後泡些涼水, 這傷……”
他又擡眼來偷看徐鴦的冷臉。
“……都是臣的錯！臣……實在是久曠……陛下莫氣！”
——確實是他的錯！若不是他這麽皮糙肉厚, 都打成這樣了, 怎麽就她徐鴦的手留下了紅印, 他臉上倒是什麽也沒有！
哦，除了那道他耍小心思, 為了取信於她, 至今還沒消下去的傷疤。
徐鴦斂下眼，繃著嘴巴, 又沈默了一會，才想起把手從他手中抽開。
這回，衛崇松了手。
“……再沒有下回了！”衛崇又小心翼翼地添了一把柴火。
“——什麽下回？”孫節問。
孫節終於回來了。
聽見衛崇的話，又瞧徐鴦那難看得幾乎面無血色的模樣，他大抵也察覺到了什麽，警惕地瞧著衛崇。
“將軍若和陛下有要事相商，不如移駕回宮，此處也不方便談話。”
“不必了。”徐鴦道，先邁步往馬場外走，“也沒有什麽重要的事——陸氏可好生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孫節忙躬身跟上，“陛下放心，是那岑先跟著的，他做事妥帖，必不會出問題。”
“唔。”
徐鴦說，她走了兩步，卻不曾感受到身邊那高大的身影像往日那樣如影隨形地跟上來，於是轉頭一看，正好看見衛崇低著頭悶悶地踩了一腳路邊野草，心中頓時又一怔，
“……你還楞著作甚？要朕來請你？還是你也想試試這馬場好不好跑？”
……這便是揭過不談了。
衛崇那懊惱還沒惱出個結果，聽見此話，先楞了片刻，又慌張地應一聲，快走兩步，小心隨著徐鴦的腳步往馬場外走。
他一聲不敢吭，還是徐鴦又說了下去。
“……回去找陳晊看看。”徐鴦繃著臉說，“你臉皮厚，萬一傷了，又得賴上朕。”
這話實在說得嘲弄，連孫節也有些聽不下去了，茫然地去看衛崇的臉色——難道皇帝方才又打了車騎將軍一巴掌嗎？
……不對，為什麽是“又”？
再怎麽了解這兩人，孫節也猜不出他們私底下已經什麽荒唐事都幹了，此刻自是擔心受怕。怕衛崇真惹怒了皇帝，也怕皇帝這樣直白地不給衛崇面子，招來衛崇的怨恨，總歸對她不好。
反而衛崇唯唯諾諾，連著應了三聲“是”，唯獨嘴角開始壓不住地咧開了。
連腳步也輕快不少。
“還有，”
她頓了頓，駐足，又猶豫了片刻，方道，
“你下月就要出征了，還是抽空去永樂宮見見太後吧。上回和她見面，她也同我問你。”
一聽此話，衛崇方才打了霜似的表情更是活泛起來了。
他當然是願意去見徐太後的。
這些時日的顧忌，一是因為他畢竟是徐太後的親子，見了面，萬一隔墻有耳，給徐鴦捅出禍端來，當然不美。二則是因為二人之間的這樁事……還沒有過明路呢。
徐太後當然知道他從小就記掛著徐鴦。
那回他躲在崇德殿，躲在書櫃和屏風後面，又被太後抓了個正著那回。他本以為太後會向往常一樣打他，沒想到徐太後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徐太後問他是不是聽見了。
話音還未落，衛崇便緊張地點點頭。
徐太後又問他，是不是不願意。她說阿雀也是好姑娘，若他不願意，不能好好待阿雀，日後二人生了嫌隙，這樁婚事不成也罷。
衛崇呆住了，他那時哪裏懂什麽嫌隙，什麽婚事，一聽這話，鼻子頓時酸了。
他還記得自己磕磕絆絆同徐太後說的那句話……實在好笑。
“孤、孤以後再也不睡懶覺了……嗚嗚……母親換個罰法，換一個，拿孤的小狗走，別搶走阿雀——”
最好笑的是，衛崇哭著喊出這話時，小腿上還有他上回欺負徐鴦未果，被揍了一頓留下的，還沒消下去的淤青。
誰搶誰還不知道呢。
現在他當然明白這其中的是非曲直了。
那麽，見了太後，若是太後再提起二人這段“緣”，他是該答還是不答？又或者說，就算他厚著臉皮同太後說了謊話，以徐太後的城府，難道看不出來嗎？
到最後，事情捅到徐鴦面前，又是他的錯處。
當然，正因此，徐鴦也從未在此事上表過態——她想必也能明白其中利害，知道他是一心學乖的——那麽此刻這句提點，便有些耐人尋味了。
……是要讓他同徐太後也通個氣嗎？
是因為他要出征了，可憐他，所以要給他一個“名分”嗎？
衛崇在外待了十年，當然知曉尋常人家婚嫁是怎樣的情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見徐太後怎麽又不算“父母之命”呢！何況徐太後如今名義上是徐鴦的母後，實際上又是他的親母。算算日子，他二人確實已經恩愛纏/綿了幾月，情正濃時，徐鴦也是時候該讓他過過明路了，總不至於真像外室一樣待他——
“——記得別在姑母面前露餡了。”徐鴦補充道。
衛崇剛亮起的眼神，肉眼可見地暗了幾分。
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來，湊上前，當著孫節的面嬉笑著低聲說：
“陛下這幾日可是勤練了，方才打臣這一巴掌，力道都多了不少！”
徐鴦冷哼一聲。她倒是沒惱，只也壓低了聲音，從齒縫間一字一句地漏出一句話來。
“——你若嫌不夠，朕不介意再來一回。”
說罷，她不再管衛崇，先行一步，留他一人在原地，把這話又嚼了嚼，竟嘿嘿一笑，耳朵也紅了半邊——
……也不知究竟是品出什麽來了。
——
等徐鴦回到章德殿，竟有一人正等著她。
一個不速之客。
——聶姜。
這些時日，她的“求學大計”進行得如火如荼，陸菽眼看著對她馬上敞開心扉了，如此順利，以至於她幾乎忘記了還有這樣的一個棘手的事情擺在眼前。
棘手的當然不是聶姜。
……是聶永的傷，她還沒有同聶姜說。
但當聶姜行過禮，二人四目相對，她看見聶姜有些紅腫的雙眼時，又明白了——
聶姜應當已經得到了消息。
否則，以聶姜那樣溫婉的性子，怎麽會這樣興師問罪一般地到章德殿來——外人不知，以為是因皇帝移情，難道她自己也不知道嗎，她早便同聶姜說清楚了，一個不能人事的小皇帝，當然不會移情——聶姜是得知了聶永受傷，也許並不知道詳情，所以才來章德殿問她。
果如徐鴦所料。
孫節一退下，聶姜便又上前了幾步，臉上明晃晃地寫著無助。
見狀，徐鴦只好嘆口氣，先拉著她坐下。
“你怎麽來找朕了？”她明知故問。
聶姜眼中的淚水卻一下子湧了出來，但她又吸了吸鼻子，止住了，只帶著些微哭腔問：“……陛下這些時日躲著妾，是因為父親嗎？父親究竟出什麽事了？”
“誰告訴你你父親出事了，阿蜩？”徐鴦低聲問。
她的聲音在此刻又極溫暖，短短一句話，便讓低頭抑制淚意的聶姜擡頭望來。
“……今日家中有家人入宮來看妾，說、說若再不取得陛下恩……都是些胡話，且不提了。她們說，父親在青州傷了，恐怕維持不了太久，聶家又在朝中立了太久，招惹了太多是非……”
聶姜斷斷續續地說，末了，很是期冀地望著徐鴦，輕聲問，
“……難道都是家人嚇唬妾身的嗎？”
看著這雙眼睛，徐鴦頓覺嘴裏泛澀了。
——相比起家人的話，聶姜竟似是更信她一些了。仿佛她只要在此刻說一句“是”，便能瞞天過海。
徐鴦沈默了片刻。她握住了聶姜的手。
“……也不算嚇唬你。”徐鴦最終道，“聶將軍是受了傷。但不至於這樣誇大……他還在青州呢，他若是鎮不住，朕早該勒令他回來了，是不是？”
聶姜怔怔地看著她，看了一會，好像幾乎要被說服了——然後動了動手指。
一陣細小的刺痛傳來。
徐鴦眨眨眼，意識到了什麽，但晚了——
原本是她握著聶姜的手，於是聶姜這麽一翻，便能如此輕易地把她的手心打開。
章德殿可不比那馬場，殿中燭光盛過日光，於是，在燭光下，她手心那處擦傷也當然一覽無遺。
“——哎呀！陛下怎麽傷了？可是……”
其實手心裏的些許紅痕，根本不算什麽大事，只是聶姜這突然的一聲驚呼，反而讓她越發心虛了。
“……是、是白日裏縱馬，興許那馬韁有點刮手吧。”她說，嘴裏發幹。
聶姜的視線轉為疑惑。
“……和那位一起騎馬，傷的嗎？”她說。
不知為何，徐鴦幾乎能從這句話中聽出隱隱的殺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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