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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宮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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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宮宴(五)

葉昕原本想著等西遼一行人進京以後再讓雲殊去接觸他們, 讓雲殊當自己的眼線。

可阿雲卓想自投羅網,她就成全了他。

正好把他們全留在身邊,什麽動靜她都能一清二楚。

酒過三巡, 歌舞仍酣。

氛圍雖不如剛才爭前恐後給葉昕當側室那麽火熱,大臣們的情緒倒也依舊高昂快活。

西遼使臣見了誰都卑躬屈膝, 唯唯諾諾的模樣,讓多年飽受戰爭之苦的東凰人深覺揚眉吐氣,痛快極了。

葉昕沒什麽胃口, 只隨便用了點膳食就停了筷子。

葉晚鷹敲定了她跟阿雲卓的婚事後,宴會上的公子們要多難過就有多難過, 一個個愁雲慘淡,郁郁寡歡的模樣,差點毀了宴會的熱烈氣氛, 讓葉晚鷹臉上掛著的笑容險些繃不住。

阿雲卓被她當眾落了臉, 又羞又憤地說什麽他跳舞跳累了、要回去換身衣服休息一會,葉昕就順手把雲殊安排到他身邊伺候了。

身後的小侍戰戰兢兢地想替代雲殊給她布菜, 被她拒絕了。

宴會漸漸到了高潮, 有人起了興頭,帶頭舉杯相慶。

漸漸地眾人起座互相碰杯, 唯獨沒人敢來跟葉昕敬酒。

葉昕樂得自在。趁著閑下來的空當,有一搭沒一搭地自倒自飲。時不時朝她的小夫郎覷一眼, 越看越覺得手麻心癢,思念得發狠。

在宮裏這段時間, 她說忙不忙,說閑也閑不到哪兒去,沒留存多少時間去想南羽白。

可等到真見著人的時候,她又本能地想把人拉到懷裏好好地抱一抱親一親了。

葉昕偷摸看人的本事一直不錯, 用在南羽白身上更是得心應手。既不會被他發現,卻又不落下他任何一丁點小動作。

悄悄觀察了一陣,她的夫郎不是在伺候父君用膳,就是在眼巴巴地看著她,別的什麽事都沒做。

對方連飯菜都沒吃,身前的碗碟幹幹凈凈,酒樽茶盞裏的酒水茶水也全是滿的。

不吃不喝,她的好夫郎擱這修仙呢?葉昕都要氣笑了。

到時候餓壞了算誰的?

還不是要她為他請太醫,要她府裏的小廚房為他制作藥膳調理身子?

還不是要她去華環閣替他買糕點,壓一壓嘴裏藥的苦味?

她幾天不在府裏看緊點兒,他就能這麽糟踐自己的身子嗎?

葉昕心裏忽然莫名其妙地生了點火氣,仰頭一連悶灌自己好幾杯烈酒,才重重地把酒杯擲回桌上。

杯底撞擊木桌時,一聲極為沈重又短促的“咚”,把她旁邊一圈兒人嚇了一跳,一個個交談聲小了下去,手也尷尬地舉在半空。

葉昕也回過神來,面色古怪一瞬,她索性站起身,說了句:“本殿喝多了,出去透透氣。”

然後快步離開了大殿。

年輕公子望著她遠去的瘦削高挑的身影,不禁看得癡了,即使她走遠了還依依不舍地往門外眺望。

也不知還能看到什麽,葉依瀾見狀氣悶得牙都快咬碎了。

葉律也好不到哪裏去,她是出城接洽西遼使臣的功臣,憫貴人還指望她能在葉晚鷹面前露個臉拿點功績呢,誰知風頭全讓葉昕出盡了。

葉律眼神陰測測地盯著葉昕離開,看她衣袂翻飛、步態矜貴。仿佛她不止是五官精致,就連那垂落腰際的烏黑發尾,那無風而動的晃動的弧度也晃得精致得恰到好處。

或站或坐,或靜或動,葉昕的一舉一動都極其自然和漂亮,輕易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簡直不像一個人。

像個魅惑人心,雌雄莫辨的妖精。

葉律咬牙切齒地對憫貴人低聲道:“父君,葉昕不過仗著一張好臉,便奪走我今日宴上應得的所有榮耀。他日待我即位,定要把她抓來日日跳舞,方解我心頭大恨!”

“白長那麽一張好看的皮囊!”葉律越說越激動,眼底流露興奮的光,“要我看,比起那個阿雲卓,讓葉昕穿上白紗或是紅裙、逼她腳戴鈴鐺、赤足獻舞……”

葉律的語速越來越急,“她那等美貌、那等身材,簡直比世上任何美人都要勾魂奪魄!”

憫貴人聽得心驚膽顫,低聲呵斥道:“你住口!別在這裏胡說八道!”他瞪了葉律一眼,“皇女身份高貴,尊嚴不容踐踏!更何況是五殿下!你這般辱沒她的話叫她聽見,當心她將你大卸八塊!”

“父君!”葉律被斥得清醒些許,強行壓下心裏莫名的興奮感,說,“我說的是事實。你說,葉昕那張臉究竟是怎麽長的,比女人好看,還……還比男人好看……”

“這跟我們無關!”憫貴人警告道,“總之,五殿下不是我們的敵人。一來她無心皇位,是個空有蠻力的酒鬼,沒能力繼承大統,二來聖上甚是疼愛她,我們不要跟聖上對著幹,那樣吃力不討好。我們只要想辦法替代葉依瀾成為太女就行了。”

葉律不甘心地說,“可她今日搶了我的風頭……”

“忍字當頭。再囂張又能如何,聖上護她一時,能護她一世嗎?”憫貴人冷聲道,“登上寶座的人才是最後的贏家。”

這廂葉律還在跟憫貴人竊聲抱怨,那廂小公子們見葉昕走遠了,個個都坐不住了。

紀清瑤迅速起身,著急的說,“太後,我也想出去透透氣。”

話音剛落,許多年輕男子也紛紛站了起來,向自己的母父請求出去透氣:

“母親,我也有些不勝酒力……”

“爹親,這兒有些吵,我想出去靜一靜……”

“爹親,我覺得這裏好悶,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母親,殿裏酒氣好重呀,我想出去待一會兒……”

葉晚鷹看著躁動的人群,一時無言。

可宴席上小輩要出去透透氣,是很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一次性出去透氣的接近三四十個人,還嘩啦啦的一湧而出!

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王屏錦適時開口,笑容和善,似是而非地說:“聖上,五殿下人緣真好。從前她對大臣們喊打喊殺的,現在跟眾大臣的關系都不錯呢。”

他想了想,補充道,“現在太女跟大臣的關系都比不上五殿下跟大臣之間的關系了。”

王屏錦把緊了椅子扶手,他就不信,葉晚鷹怎麽再疼愛葉昕,會連她拉幫結派這種事都置之不理!

葉晚鷹微笑的神色不變,語速卻突然慢了下來,“哦?你的意思是,小五拉幫結派,勾結朝臣?”

王屏錦猜不透他的心思:“臣沒有這麽說。只是、只是若是大臣們主動塞人進去五殿下的後院,有了密不可分的關系……屆時,即使五殿下本人無心拉幫結派,大臣們也會有意……到那時關系已結成,尾大不掉,大臣們一擁而上,一呼百應,人多勢眾,也輪不到五殿下一人做主了……”

“聖上,莫要聽鳳君胡言亂語。”

沈言站了出來,“臣女自小很聽聖上的話。即便連剛才與阿雲卓的婚姻,也是您叫她娶,她才娶的。又怎會胡亂接受其他大臣往她後院塞人呢?您不同意的話,她斷斷不會再納側室了。”

見葉晚鷹點了點頭,沈言松了一口氣,繼續奉承她:“再者,昕兒被那麽多年輕公子喜歡,也是因為她隨了聖上您的長相。聖上風姿斐然,昕兒隨了您一二,才僥幸生得這般雪容月貌。”

葉晚鷹心情一下子就從谷底爬升到了高峰,此刻瞧著那些男子接二連三地跑出去找葉昕,覺得心情越發的好。“雅貴君言之有理。”

葉昕長相隨了她才被那麽多人喜歡,這也是在證明她年輕時候的魅力嘛。

“君後莫要再胡言了,”葉晚鷹道,“心術不正,就回去隨太後一同抄五遍佛經,正一正你的心態。”

王屏錦敢怒不敢言:“……是。”

*

見葉昕離殿,南羽白也跟其他男子一樣,急匆匆跟沈言請辭了一聲,就跑出來殿外找她了。

麟德殿不遠處就是禦花園。

許是最先離殿的男子發現了葉昕前往禦花園的身影,緊隨其後的其他男子們也是猶如長隊一般往禦花園的方向而去。

所有人都想跟葉昕來一場浪漫的偶遇——

月下花影,璧人成雙,那是多美的畫面啊。屆時葉昕又飲了酒,醉眼看人,人更美三分,萬一就看上他們了呢?

若是……若是還有那酒後亂性……

小公子們臉皮薄,個個都是家教甚嚴,對貞潔異常看重,想到這兒已經面紅耳赤了。但一顆顆勇敢追愛的心讓他們願意再主動一點,只要能成為葉昕的枕邊人,什麽都好。

有私交不錯的小公子會一起尋找葉昕,邊走邊聊天:“……江星元就是前車之鑒,我才不要像江星元一樣故作清高……他現在肯定後悔死了!哼,誰讓他在殿下面前那麽能裝……我要主動點才是……”

“對啊,他那點小心思誰不知道?還好那個阿雲卓心直口快,把他的心思點破了,這下好了,讓他啞巴吃黃連去吧……”

“殿下會在哪兒呢?”

“有沒有人知道殿下喜歡什麽花呀,我們這樣漫無目的怎麽找得到殿下呀?……”

“殿下會不會不在禦花園……”

……

南羽白刻意離他們遠了一段距離,急切地獨自找人。

葉昕不喜吵鬧,人越多的地方她只會躲得越遠。

但是葉昕喜歡什麽花他也不知道,他也只能像無頭蒼蠅一般地找。

南羽白艱難地從寬大的袖口中探出白嫩的纖長手指,微微提起過長的牡丹黯紅雲紋金色衣擺在禦花園裏穿梭,縛住纖細腰肢的鮮紅緞帶隨風飄動。為了今夜的宴會,他從下午就開始梳洗打扮,花了快兩個時辰費盡心思地梳發穿衣選緞帶,他把自己從頭打扮到腳,從天亮打扮到天黑。

南羽白仔細地把自己洗得香香的,把自己像個禮物一樣裝扮的漂漂亮亮的,就為了把最美最好的自己獻給葉昕。連綠雲也誇他一定是宴會上最香最好看最有貴氣的小公子,還說葉昕一眼就會看到人群中的自己,還說她肯定會眼睛一亮的。

誰知道葉昕一個眼神也沒分給他,還……還猝不及防地納了一個側室。

想到這裏,南羽白的鼻尖微微發酸起來。

他無聲地抽噎了一下,強忍住心底的難過,默默告訴自己要先找到葉昕,提醒葉昕提防聖上才是正事。

不知不覺走到了禦花園的一道花墻邊。這裏人已經非常少了,比起方才熱鬧的紮堆的人群,這邊顯得異常安靜。

不遠處還有其他小公子走路的沙沙聲響。

但這一處宮燈較少,光線比較暗,昏暗的夜色下連人的影子也模糊不清。

尤其是前方的假山,裏面更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像一團極致的烏黑墨寶。夜風吹不散這樣的黑暗,連宮燈的微弱光亮也被寂靜的假山吞吃殆盡。

南羽白膽子小,不敢靠的太近,又不想換一條道遇見其他小公子,只能硬著頭皮加快腳步盡快穿過假山。

越走近假山,南羽白的小腿肚就越發軟。

可他沒有別的路能走,這是禦花園裏最外圍的也是最安靜的一條小道,葉昕肯定會喜歡這裏的。

望著矮矮的假山裏頭鏤空的空闊的地盤,南羽白攥緊拳頭,他眼一閉心一橫想趕緊沖過去,只要沖過去就好了,只要從這裏穿過黑漆漆的假山內部,假山的那一邊就是光明的宮燈小道了。

可南羽白剛踏進去一步,黑暗中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攬住了他的腰,猛地把他往裏帶。

南羽白嚇得幾乎失聲,大腦一片空白,脫力地任由對方把他像是連拖帶抱一樣地禁錮在懷裏,拖進了一片黑暗之中。

腳尖幾乎無法著地,南羽白的腰被對方緊緊地箍著,直到後背抵上帶著涼意的山內石墻,他被嚇飛的神思才艱難地飄回了身體裏。

“你,你放……”南羽白雙手無力地抵在對方肩上,想要推開她,卻更像是親近地搭著她肩膀一樣。

他嗓音發緊,帶著顫抖的破碎音節,“你放開我……我已經嫁人了,不能跟你這麽親近的……”

葉昕聽得好笑,故意不把手中的宮燈點亮,問道:“不跟我親近,你還想跟誰親近?”

她這回的聲音沒有故意壓低,是她平日裏說話的聲線。可惜南羽白早就嚇壞了,根本沒來得及分辨,以為她這個賊人是在恐嚇他,嚇得整個人腿軟得都掛她身上了。

“我有妻主的,我只跟我妻主親近!”南羽白連聲音都哽咽了,明明害怕得緊,卻還是兇巴巴地對她說,“你走開!不要碰我!”

葉昕實在樂得忍不住了,笑得連胸腔都微微震動。她嘆了口氣,語氣放得柔和極了,快要掐出水似的,輕聲喚道,“心肝兒,分別不過數日,怎麽就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還不願同我親近了?”

她故作悲傷的語氣,“還以為你是出來找我的……你叫我好傷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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