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 24 章 喜歡(八)

關燈
第24章 第 24 章 喜歡(八)

“知道太女為什麽要殺我嗎?”

一吻結束,南羽白隱隱知曉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趁著夜色轉深,墨畫一行人還沒追過來,葉昕連夜送南羽白回了南府。

她照舊沒有驚動任何護衛,悄無聲息地把人送了回來。

僅僅離開了幾天,南羽白的院子裏和房間裏的東西與他離開時一般無二。

許是南收帆發現他失蹤後,連帶著對他住的地方也重視起來,吩咐了下人日日前來打掃,院內屋內都被打掃的異常幹凈整潔。連盆中燒完的炭火都倒掉了,換上了新的精貴炭火。

只是炭盆依舊擺放在他床前,跟南羽白被葉昕帶走那晚擺放的位置一模一樣,不敢偏移半分。

院中的那棵大樹也依舊枝繁葉茂,風一拂過,便發出綠葉交相摩擦的簌簌聲響。

一切都沒變。

一切又好像都變了。

葉昕抱了南羽白一路,直到進了裏間才把人放下來。

“趕緊去換身幹燥的衣裳,”屋裏沒有燭火,黑漆漆一片,葉昕怕人磕到碰到,特意把人帶到了衣櫃邊,“我掉進湖裏,渾身都濕透了,你卻不肯讓湘雲送你回來,非要我送你。”

“現在可倒好,你身上的衣服也被我染濕了,”她語氣平緩溫和,沒有半分抱怨南羽白的意思,“你身子本就弱,當心著涼。”

南羽白也知道自己有點任性。

他害的葉昕落水,又害得她不能及時回府換衣服。

——要她穿著一身濕透的衣服,頂著初春深夜的寒涼,先陪他回來……

南羽白滿臉愧色。

可他只是想再多一點跟葉昕在一起的時間……僅此而已……

屋子裏沒什麽光線,葉昕走到窗邊,一把推開了紗窗,讓月光得以照進來,微弱的光亮勉強映出了兩人模糊的輪廓。

南羽白站著沒動,他看向葉昕,還是忍不住道歉:“......對不起。”

葉昕身姿隨意地倚在窗邊,她雙眼看著窗外,給對方留出一個換衣服的空間。聽見這一聲道歉,她輕笑了一聲,打趣道,“對我這麽疏離客氣,是不想跟我好了?”

南羽白急得朝她的方向走了一步,“沒有。”

她為了跟他在一起,願意拼著生命危險跟太女作對。

不管怎麽說,他都頂著太女夫郎的名頭。他、他甚至要在兩天後出嫁!

葉昕此舉無異於是在太歲頭上動土。

“可是,”南羽白小心翼翼地說,“女君,您想好怎麽做了嗎?”

莫非是搶親?

可除了當今聖皇,誰能搶了太女的夫郎。

私奔?

可她都將他送回來了。

再者,太女那邊已經註意到她們了,跑也跑不遠的。

亦或是別的什麽……

不等葉昕說話,南羽白害怕得喉結一滾,他幹巴巴地說:“女君,您不會是想……想殉情吧?”

不會是要他跟她一起死吧?!

葉昕怔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她笑的委實有點開懷,連肩膀都有點輕微抖動。

但她依舊沒回頭看南羽白,貼心地給他留出一個自我消化情緒的空間。想想都知道,此刻少年的臉色該有多羞赧和懊惱。

葉昕手握成拳抵在嘴邊,輕咳了一聲,堪堪止住笑意,“我的心肝兒怕死,我知道的。”憑借這樣強烈的求生意志,南羽白才能在身負重病時頑強地活下來。

“我不會讓你死的,”葉昕思忖片刻,像是做出某種保證,她一字字道,“也不再讓你受苦,行嗎?”

南羽白喉間一梗,感覺自己不爭氣地又想流眼淚了。

從沒有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

也從沒有人像葉昕一樣,知道他在想什麽,理解他在想什麽,支持他在想什麽。

“快換衣服吧,我不看你,”葉昕聽得到他有點壓抑的哭音,故意逗他,“說來奇怪,從我跟你認識的那天起,你就經常對著我哭。這樣看來,我真像一個只會惹你難過的壞人。”

南羽白狼狽地轉過身去,和葉昕背對著背。

他窸窸窣窣地換衣服。試圖反駁葉昕,聲音卻小得像在呢喃自語:“……其實,我很少哭的。”

自從莫裏死後,他就再沒掉過眼淚。

只是那夜身負重病,整個人發燒得厲害,南羽白甚至感覺自己要病死了;而邱巧靈又誣陷他偷鐲子,欲置他於死地。

那時好像所有人都想要他去死,連上天也想收了他。

他這麽些年別無所求,所求不過一樣:活著。

那個時候他誤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實在撐不住,才哭了一場。

誰知他才哭沒一會兒,就被葉昕逮了個正著。

葉昕耳尖地聽到南羽白的反駁,語氣挪揄,“所以?”

南羽白聲音小小的:“所以你不是壞人。”

葉昕一怔,笑了,“所以......不對著別人哭,只對著我哭?”

南羽白不應聲了。

葉昕知他羞赧,

她輕笑了一聲:“這樣看來,倒是我占便宜了。我的心肝兒只對我哭,應該是我的榮幸。”

在南羽白聽來,她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我竟然還不知感恩,得寸進尺,拿這事來戲弄你。抱歉。”

南羽白許久都沒說話。

黑暗的夜色中,看不清彼此的臉。只有隱約的月光照亮模糊的人影輪廓。

沒一會兒,葉昕聽見急促的朝她而來的細碎腳步聲。

少年像是飛蛾撲火一般直沖窗邊而來,葉昕連忙轉身,看見一個堅定的小身影不顧一切地要撞入她懷裏。

葉昕沒躲開。她怕自己躲開,少年要撞到窗沿。

南羽白用力摟著她的腰,側臉貼著她心口的位置,恨不得就這樣一直黏在她身上似的。他渾身輕顫,連脊背也在可憐地發抖,軟聲軟氣地、低低地“嗚”了一聲。

葉昕無奈地輕撫他背脊,“心肝兒,我衣服還濕著,你這衣服算是白換了。”

南羽白越“嗚”越來勁兒,慢慢地竟是哭得一喘一喘,氣息急促,他的聲音哽咽得快要連話都說不完整,哭聲嗚咽:“現在、現在不關衣服的事,是我在哭......在哭的事。”

葉昕好笑地望著他,聽這意思,就是他掉眼淚這件事比衣服重要,她應該更關心他掉眼淚而不是關心衣服。

可她關心衣服也是因為關心他,怕他著涼生病罷了。

但葉昕勇於承擔錯誤,“你說得對,”葉昕溫聲細語地回應,“那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哭呢?”

南羽白手越發抓緊她腰帶。

他想起自己在酒樓主動投入葉昕的懷抱,想起自己主動承認擔心葉昕出事,想起自己跟葉昕在東凰湖一起放了一盞沒有沈底的花燈,想起自己勸葉昕把他送回來,拿他跟太女換個官爵......

他想起葉昕說:“但願你能記得自己都對我說過什麽話。”

南羽白想,他記得的。

他都記得的。

他記得葉昕對他的好。

也記起了他對葉昕的.....心意。

南羽白眼淚簌簌地掉,臉上濕潤的水痕不知是自己的淚水,還是葉昕衣襟上沾濕的湖水,“你一定要來,一定要來……”他一只手扯住葉昕的早已在湖水中散開了辮子的幾縷長發,輕輕扯著,不舍得放開。

葉昕想到了自己說的那句“以後你再也扯不著了”的戲言,唇角微揚,放任他拽她的頭發。撫摸他背脊的動作也越發溫柔,一下一下幫他順氣、調整呼吸。她紅唇輕啟,尾音上揚:“來……做什麽?”

“來……”南羽白哭的渾身發軟,整個人都要站不住,被葉昕一把托住,掐住了腰,

“羽白,”她將更多的頭發塞進他手裏,握著他的手一同扯住,無聲地推翻自己說過的戲言。垂首吻了一下他敏感的耳朵,刺激得他渾身一顫,循循誘哄,“我的心肝兒,說出來。”

南羽白:“嗚。”

“娶、娶我,”像是怕自己說不清楚,他努力地壓住哭腔,試圖讓自己的發音能變得清晰,重覆了一遍,“你來娶我……”

葉昕低低地笑了一聲,“好。”

——她如願以償。

“兩日後,你只管上花轎。剩下的一切交給我。”

*

回到王府,寧詩早已在正廳等候覆命。

葉昕回屋洗了個澡,只穿了件松散的雪白裏衣,腰間帶子都沒系緊就過來見寧詩。

長腿細腰,胸口裸.露的大片肌膚雪白,輕易便能惹人無限遐想。

她懶洋洋地歪靠在椅子上,擡手一招,就有小侍紅著臉站到她身後,用巾帕小心細致地幫她擦拭剛洗好的長發。

寧詩站到她面前,恭謹地覆命:“殿下,太女和墨畫懷疑是您帶走了南公子。墨畫在酒樓找不到人,但不知您會去東凰湖,直接去了您京郊的府邸。”

葉昕鳳眸微微瞇起,聲音泛著懶意,“去就去吧。”

綠雲和紅菱不會放任他們進府。

她忽然哼笑了一聲,覷了寧詩一眼,“打起來了?”

寧詩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聲清朗,搖了搖手上的絹扇:“是。”

她繼續說,“太女先是派人到臣的地盤大肆搜捕,在酒樓鬧事,在場所有客人都親眼所見,後又無故去了您的府邸,與您的手下打了一架…...我寧家斷然不會同意息事寧人,殿下您也不會輕易原諒太女,此事決計壓不住,明日定能在朝堂上引起軒然大波。”

屆時,葉晚鷹會氣得對葉依瀾的態度更加嚴苛,母女之間的關系會更加惡化;支持葉依瀾的大臣會因葉依瀾如此不理智而大失所望;南羽白也會對步步緊逼的葉依瀾越來越抗拒……

“殿下,您借著會被太女發現的借口,制造和南公子分開的機會,連夜將人送回去,好讓他等您上門迎娶……”寧詩嘆了一口氣,笑道,“這個時機把握的真好啊。”

世人都知道相遇需要一個好的機會,正所謂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殊不知,分別也需要一個好的時機。

平淡的告別只會被時間長河毫不費力地沖散,什麽記憶也無法留下;只有迫不得已的離別才會令人印象深刻。

而初嘗情.愛滋味的、又迫不得已的離別不僅僅令人印象深刻,而是刻骨銘心。

“殿下,南公子對您……”

回想起葉昕在酒樓二樓時,明明是她自己想擁少年入懷,卻不主動,反激得少年心甘情願地主動投懷送抱,還能將責任全推給對方,暗戳戳地責怪對方“故意拖她下水”,又不要臉地說什麽“樂意之至”,非要把少年撩撥得個徹底才停手。

“南公子對您敞開心扉了嗎?”

寧詩的語氣是帶著疑問的,臉上悠然自得的含笑神情卻是篤定的。

葉昕眉尾一挑,意味深長地問,“你還知道什麽?”

寧詩上前替她斟茶,大膽地回話:“臣不是很清楚,但臣猜測,您是故意在酒樓放任事情鬧大的。殿下故意顯擺身份在現場撒氣,是要確保太女的人知道您帶著一個疑似太女夫郎的男子出現在酒樓,然後放任對方通知太女前來鬧事,如此一來……是也不是?”

——如此一來,引起太女的怒氣、拉近和南羽白的關系、又順勢把人送回府中待嫁,一切便都順理成章地發生。

葉昕接過寧詩遞過來的茶,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見她不閃不避,一副請教問題的好學生模樣。她突兀的笑了一聲,從喉嚨裏發出低沈而短促的氣音:“是又如何。”

“臣不敢如何,”寧詩嘆道:“只是忽然覺得殿下變得比以前聰明多了。”

葉昕呻了一口茶,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就聽見寧詩急聲補充道:“也變得和善多了。”

葉昕懶得搭理她。

寧詩的後背冷汗都下來了,剛才她就跟被死神盯上了一樣,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要被壓下去斬立決。見葉昕沒有追究,整個人無聲地松懈下來。

緊接著她聽見了葉昕的吩咐:“交給你一件重要的事。”

寧詩連忙恢覆正經神色,“殿下。”

“東街還剩下多少糖人兒?”

寧詩:?

“……這個臣不知道。”

葉昕想了想,說,“剩下的全都送到王府。”

寧詩:??

葉昕自顧自“嘖”了一聲:“算了,做糖人兒的也留下。回頭把人帶到周桐那裏,讓他安排就是。”

寧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