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四月，正是好景時節，迎舟的岸柳抽滿了一樹的芽色，添上天權的第一抹新綠。

“執明！”

遠處，慕容黎朝岸邊的人招了招手，爾後輕巧地跳下船，落在岸邊，手裏捏著一支蕭，歡快地向他走近。

“沒規矩。”執明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的腦袋，順勢將人攬進懷裏，問道，“今日怎麽想到要約本君來此處游玩？”

他說的是昱照山，沿護城河而下，一路往南，爾外高高豎立的是王都的屏障。有昱照在，天權坐享安樂，成了四國之內最強大的國家。

“執明，我們去春獵吧！”

慕容黎顯然很高興，拉著執明要上船去，一邊走一邊念叨，“你去年還答應給我養只鹿呢……”

鹿？什麽鹿？

執明怔住，楞楞地看向慕容黎:“阿黎……那只鹿，不是死了麽？”

“死了？”

慕容黎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頗為不解的疑聲問道，“怎麽死了呢？”

是啊，死了不是？

那只鹿性子不好，從豢養的鹿苑裏沖出來，將他哥哥給撞傷了。老將軍一時氣惱，訓了慕容黎一頓，將那鹿活活打死給扔到了後山。

慕容離…… 想到這個人，執明微微皺起了眉頭。

卻忽見他的阿黎擡起臉來，滿臉淚痕地問道:“執明，你怎麽不要我了呢？”

本君怎麽會不要你呢？

傻阿黎。

執明伸出手去想要替他擦了那些淚痕，卻好像怎麽也碰不到眼前的人。

“阿黎？”

他沒有抓到人，卻自己一下子踩空，跌進了河中——

“阿黎！”

從噩夢中驚醒時，已近醜時。屋裏黑得瘆人，連一絲亮光都沒有。

執明扶著額頭，頭痛欲裂，腦海裏盡是他的阿黎滿臉絕望的模樣。

“殿下？”

身邊響起一聲微弱的詢問，爾後有了輕微的動作。

慕容離不敢碰執明，只好順著床沿坐起，輕輕拉起一旁的床縵，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幾縷月色看清執明俊美無雙的側臉。

“殿下，你還好麽？”

“……滾開！”

待回覺過來身邊的人是誰，執明心中翻湧起一股怒氣，揚手便給了他一巴掌。

慕容離體弱，比不得執明自小練武。

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下來，力氣極大，慕容離失了重心跌下床去，右側臉頰頓時燒起一層滾燙。

慕容離捂著臉，低頭掩在黑暗中久久沒有出聲。那一巴掌打的著實重了些，震得他耳朵有些發聾，一時眼前模糊一片。

良久，執明掩下眼中的殺氣，也不管這夜裏是否會寒氣侵身，赤著腳便下了床榻。

“附巢之蟻，就應當學會乖巧本分。”

執明看向慕容離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束發的錦帶因著方才而不知掉落到何處，一頭如瀑長發鋪散開來，似乎連著他整個人都一起融入夜色中去。

慕容離抿緊了唇，這才逼迫自己說道:“……是……臣，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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